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可能是這些日子都睡太早了,天還沒亮,蘇皓就醒了。今日是他去翰林院報到的第一天,共為期三年,期間由翰林內經驗豐富者授以各種知識。當然,三年後會有考核,庶吉士中成績好的留任翰林,授編修或檢討。其他人有的被派往六部任主事、禦史;也有人被派到各地方當官。
三月的夜闌仍有涼意,窗外漆黑一片。蘇皓披了件衣服下床,摸摸索索地去點燈燭,剛找到火石點上,就聽到西屋自家妹子的笑聲。
自從買了三隻寵物,兄妹倆就分房睡了,因為蘇小魚非要跟它們一起,溺愛啊……
蘇皓打開了門出去。
“哥,你幹嘛去?”蘇小魚喊著問道。
“洗漱啊,你起不起?”
小姑娘沒吱聲,蘇皓打了水洗了臉,用青鹽漱口刷牙,然後他進屋叮囑道:“我今天白天有事兒,你餓了就去二叔家吃飯啊。”
“奧!”蘇小魚噘著嘴答應了一聲。
蘇皓心想著再忍忍,他也挺心疼蘇小魚一個人在家的,等再過一陣子就好了。換上一身青色的嶄新公服後,蘇皓正了正頂,他牽著馬走出大門時天都微微亮了。
昨日蘇皓去吏部辦文書,就仔細問過翰林院在哪。位於宣德門往西、離宮牆最近的那座高牆大院就是翰林院,莊嚴氣派。街上上衙的官員不少,蘇皓因為年輕,一路上引人側目。在眾人的注視下,他不徐不慢得來到翰林院大門前,剛翻身下馬,就有一名差役小跑著過來牽馬。
“喲,大人這匹馬可真是神駿!”如此年輕的大人差役還是頭一次見,他機靈的拍著馬屁。
蘇皓心情本就好,也笑著回話:“記得喂好料啊。”
門口有專門的吏員值班,驗過腰牌後,便讓蘇皓在冊上簽到。他心中暗覺好笑,此情此景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進了翰林院,除了幾間正房都是禦書局外,四周一圈屋子,都掛著不同牌匾,什麽“天文局”、“書藝局”、“圖畫局”、“醫官局”等等。
“感覺是個有趣的衙門。”
聖命只是賜蘇皓庶吉士讓他來這進修學習,但具體在哪個局還要看學士安排。不巧的是,學士大人沒來上衙,他病了好些時日,侍讀、侍講又沒法安排人事,便塞給蘇皓一本齊朝禮書叫他熟讀。
“……”
翻了一遍記住個七七八八,再看看別的書,半天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啊……好無聊。”
在禦書局看了半天書,蘇皓心中熱情被澆滅了大半。這便是他的修為不夠了,修身養性齊家治國平天下,翰林院便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讀書讀累的時候,他也四處轉了轉,發現所謂的翰林院跟圖書館性質差不多,這裡收藏著各種各樣的書籍。大部分人都在檢查修訂,還有小部分做著保養、記錄等工作。
文化其實就是這樣傳承下來的,這是千古之業!
不過,也別怪蘇皓意氣消沉,翰林院裡最有學術的書、涉及天文、地理、物理、化學、生物等,大部分在現代人哪怕是個初中生眼裡都只是常識……就比如,繼鴻哲會對野人如何用石刀割肉感興趣麽?
總的來說,翰林院內氛圍倒是不錯,恬靜融洽,整潔有序。見蘇皓沒攜帶茶具來,不時還有人請他喝上一杯,就是工作乏味了些。
這裡有壯志滿懷的沉穩男士、白發老者。
對應著萬中挑一的狀元、榜眼、探花、庶吉士。
他們每個人都通經明史、能書會畫、強聞博記。
蘇皓客觀總結了一下,翰林院的主要工作就是:“誥敕擬定”、“纂撰史書”、“經筵侍講”。
他美其名曰:“適應政務”、“加深閱歷”、“啟沃君心”。仗著自己妖怪般的記憶力,三年之內,蘇皓決定把翰林院的所有書都搬進自己腦中。
學習總是伴隨著枯燥和乏味的,時間過得很慢。直到四月份胡學士病好歸來,蘇皓被分配到了書藝局,這才算正式開啟了他的仕途生涯。
四月初五。
蘇皓與繼府大定的日子到了。通書過禮的儀式需要上午進行,所以蘇皓放了一日假,早早便領著送聘的隊伍往繼府登門下定。前幾日,任大哥已經按規矩向繼府要來繼小小的衣裳尺寸和“小日子”,然後請人算了婚期。
並非蘇皓故意顯擺,實在是禮品上講究有太多,他又不想節省,搞得送禮隊伍聲勢浩大。王叔關了作坊全家出馬,街坊每家也各出了人手,這才勉強夠用。
小件的聘禮全都要用到大紅什盒。一抬什盒有四層,三尺長,一尺半寬,每層只能裝兩樣禮品。而且第一層還要空著,只能放裝了禮單的拜匣。這樣一來,光什盒就有六十六抬。
照規矩,還得有鵝籠、魚池、酒海等,用六角柱體籠皿盛裝,所有的物什數目還要成對,每件容器又隻許裝一雙,這又十四抬。
再有料子、衣裳、首飾、被褥,豬肘、羊腿、乾果、鮮品……零零碎碎的物什,又耗上無數人手。或許只有這種時候,蘇皓才會覺得,當一個封建社會的奴隸主也不錯。
雖然麻煩又繁瑣,但收到的成果卻是不錯。繼鴻哲與曹氏對這份體面的聘禮十分滿意,蘇皓這才松了口氣,因為沒有長輩做主,自己這兩天可謂是心力交瘁。
說起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嶽丈,兩人少不得一番客套,繼鴻哲本還想談談蘇土的事情,卻被曹氏一個眼神就噎了回去。蘇皓心裡偷著樂,算是認清形勢了。等過禮之儀行過後,兩家便定下了迎娶的良辰吉日,四月十八。
一回到家,蘇皓什麽都不想,直接就撲倒在床上,家具物什都是新的,淡淡的木香寧神又好聞。繼府本來派人丈量尺寸想打家具,但看到蘇宅庭院擺設煥然一新、派頭十足,便另做了打算、填了一座城外農莊作為嫁妝。
萬事皆休,可就等著新娘子過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