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每隔三年,東華門外都會聚集起數十萬人,他們翹首以盼的就是眼前這場曠世的典禮,傳臚大典!
正門前,幾百名貢士在驕傲的等待著,毫無疑問,這群人就是今日大典最最耀眼的存在,每一位都是萬裡挑一的人物。
再過十幾二十年,他們會帶領芸芸眾生走向齊朝下一個百年盛世!
宮城下,數千銀甲將士,威嚴莊重,宛若雕像,卻是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當東華門打開的那一刻,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隱隱只能聽到孩童的哭鬧聲,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傳臚的太監從宮內排到東華門外,聲音由內而外,越來越大。
“……”
“一甲……”
“一甲第一名……”
“一甲第一名,江寧,徐坤!”
重複了三遍之後,貢士們變得騷動起來。
“徐兄,恭喜了!”
“恭喜!”
“日後還請徐兄多多關照!”
“……”
這一刻,各種各樣的目光都匯聚在狀元郎身上。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心中的狂喜使得徐坤張開嘴卻說不出話,用盡全身的力氣給眾人還了禮後,便步履蹣跚的向朝他招手的禮部官那裡走去。
“一甲,第二名,張……”
與東城熱鬧的氛圍相比,西城比往日裡更平和了,蘇皓家就在那兒。
那是一個二進門的四合院,大門往裡走是外院,兩個屋空著。再進門就是內院了,院子裡很充實,古色古香,北房是正房,東西有廂房,諾大的蘇家如今只有兄妹倆住著。
知道自己少答一題是中不了進士,蘇皓就沒去東華門湊熱鬧,起床後悠閑的在院裡曬太陽,腦袋裡想著些有的沒的……
“從前我沒得選,但現在,我不想努力了!”
蘇皓膨脹了。
把如今的蘇皓放到現代社會,那就等於是坐擁北京二環內四合院,中科院院士,每月國家發放津貼,妥妥的人生贏家啊!
當然,在齊朝狀況也差不多。
想到自己一下子擁有這麽多,蘇皓再看看正專心啃包子的蘇小魚,他悲憤地坐了起來,心疼的抱起蘇小魚。
“看把這孩子給瘦的!小魚我們走,為兄帶你去吃肉!”
“可我想吃包子。”
“不,你不想。”蘇皓拿開了包子。
“……”蘇小魚一臉懵。
突然,敲門聲傳來,咚!咚!咚!
蘇小魚愣了一下跑去開門,蘇皓轉身回屋更衣去了。
鄰居家是做香料生意的,這些年王家沒少幫襯蘇家,蘇小魚就是王二嬸兒勻了口奶養大的,還認了乾女兒,有事兒沒事兒就帶著丫鬟往蘇家跑。
更衣完畢,蘇皓出來後沒看到王二嬸兒,卻看到一名官員頗有氣勢的站在院子裡,瞧那胸前圖案還是位大官,連忙迎了上去,完全沒看一旁瘋狂眨眼的蘇小魚。
蘇小魚滿頭黑線……
“這位大人,晚生有禮了。”蘇皓拱了拱手,側身做出請的手勢說道:“大人快請進。”
來人正是工部侍郎楊廣,寒暄客套一番後他便說明了來意,眼裡滿是希冀,聲音顫抖著鄭重問道:“材料一事,不知蘇貢士可有眉目?”
蘇皓深深得盯著楊廣的眼睛,鬼使神差小心翼翼的回了兩字。
“你猜?”
楊廣一口清茶就想噴死蘇皓,不過有涵養的他忍住了,然後很沒有涵養的噴在了地上。
蘇小魚直接給了蘇皓一個大大的白眼兒。
楊廣甚至開始覺得考卷上蘇皓那第三題是故意那樣作答的。
“事關百姓社稷,你怎可如此輕浮!聖上已允了一個庶吉士,可見對此事期望之高,若其失望……”楊廣沒再說下去,重重地蓋上了茶蓋,像是蓋在了蘇皓心上。
“情不自禁!咳!情不自禁!”
蘇皓咽了一口口水,他覺得特別委屈,你要是早說這事兒,那誰還敢調皮啊,而且他也是見氣氛沉重,想要活躍一下而已,一點幽默感都沒有,怎麽可以這個亞子!
皇帝他可惹不起,為了夢想中的悠閑生活,蘇皓深吸了口氣、嚴肅的問道:“現今朝廷都在用何等材料?”
楊廣見其認真起來,也平複情緒回答道:“榪槎、竹排、卵石、碗兒兜用作截流,築堤多用淤泥黏土夯實,修壩同截流。”
蘇皓聽懂了,榪槎就是三腳木架,碗兒兜就是裝滿鵝軟石的竹籠。
“都江堰也是如此?”
“正是!”
都江堰是先秦所修,距齊朝一千余年,水利工具竟然沒有絲毫進步。
自秦、漢初百家爭鳴的景象消失後,華夏思想刻板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沉吟片刻後。
蘇皓與楊廣對視著,兩人的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知楊大人可知道混!凝!土!”
“哦?”楊廣皺眉。
蘇皓撤回身子趾高氣昂道:“恕我直言,以大人的智慧恐怕無法理解晚生接下來要說的話!”
楊廣黑著臉, 看著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扇子翹著二郎腿狂扇的蘇皓,他咬牙說道:“還請多多指教!”
蘇皓得意的合扇,誰讓你剛才凶我!眼看扳回一城,蘇皓便收斂起來,目光真摯,輕聲說著:“指教不敢當,聖人有雲,大道至簡!我們來轉換一下思路,如果給馬匹穿上鞋子,是不是就不怕路途坎坷、磨損受傷了;若給堤岸穿上盔甲,是不是就不會決堤倒岸、禍水四溢了;假若……”
一個時辰後。
楊廣失魂落魄的拿著蘇皓寫下的配方向外緩緩走去,蘇皓站在名為時代的巨人肩膀上,給這位齊朝人狠狠的上了一課。
蘇小魚則暗暗決定,她以後再也不凶蘇皓了……
蘇宅門外。
這裡的氛圍,很奇怪!由丫鬟雜仆所組成的十幾個人,正緊盯著蘇家大門,當楊廣走出來後,他們趕緊靠了過去。
“楊老爺,情況如何啊?”
楊廣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接著就發出一陣陣詭異的笑聲。
“哈哈哈,混凝土哈哈哈哈哈,馬蹄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地球是圓的哈哈……”楊廣嘴裡說著不明所以的話,推開眾人沿街癲狂遠去,大家都目瞪口呆的注視著楊大人。
“寧兒姐,咱們現在怎麽辦?”
“是啊寧兒姐,楊老爺他又點頭又搖頭的……”
“你們說楊老爺是不是瘋了?”
“別瞎說!”
那個長相清秀叫寧兒的丫鬟半咬著唇琢磨了一會,脆生生的喊道:“敲門!把人請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