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他能想出來的答案,被其他人想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裡是監天司。
在這裡所有的捕快捕頭……不,不僅僅是他們,是幾乎所有在監天司的弟子,擔任任何職務的人,幾乎每天都會碰上各種疑難問題。
這和書信裡記載的那些,直接把答案都已經寫出來的故事不一樣。
並不能和在道淵時候那樣,窩在被子裡慢悠悠地思考謎題的答案,而是十分緊迫的,真正發生在身邊的“事件”。
所以……或許真的和葛捕快說的一樣。
每個人只需要完成每個人應該做的事情就好了吧。
……真的是這樣嗎?
就算到了現在。
陳元的心裡仍舊有一種違和感,這整件事情中存在的詭譎仍舊沒有解開。
怎麽做到的?
他不禁思考起來。
就算知道了凶手的正體——若是祂當真就是“殺害了這裡那麽多人的凶手”的話,到底是如何辦到的?雖說是天地精氣化作的妖物,但也僅僅是天地精氣而已,就和水聚成河、冷凝成冰一樣的自然現象。
唯一的區別就是所謂的“自然現象”有了屬於自己的靈智,化作了生靈。
但那也完全達不到將杏花樓變成這副人間煉獄一般慘狀的程度。
畢竟這裡可是白玉京。
是仙城。
只要有任何細微的靈氣變化,就會被監管之人察覺,並且迅速解決問題。
但唯獨這裡——監管的人察覺到這裡出現變故的時候,是在變故已經發生後的第二天早晨。
這裡面到底有什麽蹊蹺……
心裡的疑惑纏繞著他。
陳元並沒有上去打招呼。
而是轉身便要離開。
畢竟事情看上去進展得很順利,就算當真有什麽內情,只要抓到了犯人,審問一下自然就能得出結論。
“哎?那個人……”
“好像有些眼熟?”
才沒走幾步,便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目光陰冷,讓人心中不爽。
便順著那道目光看去。
卻見一個長得消瘦,幾乎已經是皮包骨頭的老人,正站在角落裡。
老人穿的衣衫破落,古舊。
就像是被人丟棄之後再被他撿拾起來穿上的。
滿臉的塵土。
但最為令人不舒服的還是這老人的氣息。
雖說是虛無縹緲的感應,但那種氣息就像是,腐朽了一般,沉悶,沒有生機——盡管如此,此人卻是一位修道者。
是剛剛開始修煉?
不,或許不是……
或許是修煉了許久,卻因為無法突破桎梏,導致生機的衰敗。
而且他的目光並不僅僅是看向陳元。
而是更為寬廣的,整個來這裡的監天司捕快們。
為什麽要對他們露出那種表情?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陳元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在這白玉京裡,各種奇怪的人都有,也不差那麽一個。
在快要離開此處街道范圍的時候。
又見一個捕快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與他擦肩而過。
看那捕快來的方向,應該是監天司。
也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
陳元看了一眼那個捕快。
卻還是沉著頭,混入了遠處密集的人群。
……
谷塵子的家裡被翻新了一遍。
或者說原本被翻新了一遍。
但近些日子以來,卻又變作了這邋遢的模樣。
“道友若是不打理一下房間的話,怕是日後連個道侶都找不到。”
陳元進門便調笑道。
但書生模樣的谷塵子不為所動,正色道。
“只要能成仙了,去了仙界,一切凡間俗物就都是浮雲,哪裡還需要什麽道侶!”
“道友過去沒有什麽喜歡的人嗎?”
“沒有,問這個幹什麽……捕快大人還是在邊上先稍待一下,我現在有些忙……”
谷塵子一口一個捕快大人叫的勤快。
但時間久了也自然看得出來,他叫的並不是陳元這個人,對陳元的態度,也並不是取決於陳元的身份,而是另一種很實在的東西。
原本沒有任何經營許可的谷塵子這段日子倒是潛心搞出來了一件許可。
倒是讓陳元吃了一驚。
也正是因為如此,起先只有陳元光顧的此地,也多了一些別的客人。
雖然還沒有什麽名氣。
但也熱鬧了一些。
谷塵子正在給一個年輕女子醫治臉上的傷口。
看那傷口的樣子,應該是被什麽利器給割傷的。
而且從傷口的角度來看,割傷她的人是一個長得比她高的人。
“這是被誰打傷的?”
陳元忍不住,下意識地問道。
谷塵子正皺著眉頭。
卻聽那年輕女子竟開始啜泣起來,細聲細語地道。
“是……是捕快大人?那個……實不相瞞,其實是家裡丈夫……不,您可千萬別覺得我丈夫是那種人,他也是有苦衷的……那個……”
“安靜!”
谷塵子再次提醒。
陳元才沒有繼續說下去,那年輕女子也是趕緊閉嘴。
待年輕女子臉上的傷治好離開後,谷塵子才長歎一聲。
“不是我說啊捕快大人,您看看這都第幾個了……也不知道這白玉京到底怎麽了,隔三差五地就出現這種事情。”
“你指……什麽事情?”
“當然是剛才那個女人啊,捕快大人。”谷塵子指了指已經關上的門的方向,“那個女人是被她丈夫打傷的,據說她丈夫原本是一個脾氣隨和的老好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一天開始就變得躁怒起來,而且那種事情我聽說這段時間裡發生了許多次啊,來我這裡就診的人大多是被牽連,被打得幾乎是命懸一線了,幸虧我妙手回春。”
“是嘛。”
裡面定然也包含了谷塵子吹噓的部分。
不過那都是煉丹師的事情了。
當個故事聽聽也就算了。
“別說廢話了,給我的藥……拿來吧。”陳元將錢袋子取出,剛要丟在桌上。
卻被谷塵子一把搶過。
看著一個讀書人小心地撫摸著錢袋子的模樣,卻是覺得有些好笑。
“上次你給我的藥有些作用,我已經能感覺到體內被束縛的經絡被重新打開,就是藥性感覺還有些弱……不知道能不能……”
“不能!”
谷塵子一邊從如山堆積的瓶瓶罐罐裡掏出一個玉瓶。
一邊斬釘截鐵地道。
“我說捕快大人,您既然不懂藥理,就老老實實地聽我的吃藥,可千萬別想其他的……這可是藥,不是什麽天材地寶,吃多了也許會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