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是名。
是從道淵創建之初便流傳到現在的名字。
是唯有道淵的道子,才能被賦予的名字。
其為傳承,為身份地位的象征,為道淵的存在所追求夙願的終極。
——誰能夠借著此地四十九座石像感悟出自身的道心,誰就有資格去觀摩第五十座石像,去親眼見見傳聞中,那被天道藏起來的一角。
長老是這麽說的。
尋常就能見到的四十九座石像中蘊藏著天道真正的奧秘。
借此可以掌握這世間可以被允許掌握的三千大道,可以明悟更為高深的天地至理,可以比別人更早一步踏出成仙的關鍵一步。
雖然。
從一開始,就沒有人將成仙看作是終點。
重要的是悟道,是能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窮盡天地的道理,與此相比,成仙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但縱然過去了那麽多年月。
能夠真正從四十九座石像中感悟出什麽的,也不過寥寥三十多人。
這些人都是真正的天才人物,是在未曾羽化飛升之際,上一代道淵道子離開這方天地之後再次開啟第五十座石像所在之地,仍舊留在道淵的人物。
他們有的垂垂老矣,生機快要耗盡。
有的拚命壓製住自身境界。
生怕一個不慎,心念一動便會羽化飛升。
當他們全員聚集在那條千年才開啟一次的道路前方,四周的修道者投來羨慕、嫉妒目光的時候。
他見到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孩子。
就夾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讓人看見了心底裡難免會冒出多少疑惑。
生出“哎?這麽小的孩子居然也能站在這裡,他莫非也掌握了什麽厲害的道心嗎”的感慨。
只是這樣還不夠。
就算再天才的人,如果沒有歲月的積澱,所感悟出來的大道也終歸只是一個空架子。
道心,那是支撐一個修道者一生直到離開這個世界的存在。
豈是這麽容易就感悟出來的。
他這麽想著。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從那條小道折返。
對於第五十座石像的記憶,他完全就沒有印象,似乎是見到了,似乎又什麽都沒有見到,唯一確定的只有一點,他確實是走進過那個地方,確實是在裡面看見了什麽東西,但是……他什麽都沒有得到。
失敗了?
自己失敗了嗎?
他心中稍稍有些苦澀。
雖然心中早就有了這個底,但當結果真正出現的時候,還是難免地傷心。
也不知道是誰能夠從石像中感悟出什麽,若是這一批人沒能感悟出一些東西的話就好了。
他的心裡不禁如此想著。
“陳元”這個名字斷了傳承,這種事情是發生過的。
就在很久之前,也確實有過沒有一人能夠從第五十座石像中感悟出什麽東西,自然也沒有人能夠繼承得了那個稱呼。
但他不解。
因為縱然是在道淵,真正知曉道淵夙願的人很少,包括他自己。
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在那裡,到底有什麽呢?
精神恍惚間,三十多位天才們紛紛結束了各自的機緣。
就在那一天。
他記得很清楚。
幾個長老恭恭敬敬地將一個孩子從小道裡抱出來,那個孩子蜷縮著,雙眸緊閉,似乎是在沉睡。
除此之外,薩摩耶感覺不出。
然後便聽那幾個長老宣布。
從那一天開始,這個孩子……就是陳元。
陳元?
呵。
開什麽玩笑……
……
“七辰言死咒的發動需要條件,每過一個星辰周期發動一次法術……每一次法術都是七辰言死咒的一部分……所以現在的你,除了施展七辰言死咒之外,就只是一個普通人了。”
少年就靠在門邊。
兩手抱在身前,測驗斜視著他。
在少年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從你第一次施展七辰言死咒開始,一共施展了……四次法術。
第一次使用空間禁法將那個地方弄得一團亂。
第二次使用羽化仙,將鳳霞谷滿門屠戮。
第三次使用遮掩天機的法術,讓我們無法追蹤到你的痕跡。
第四次就在剛才,現在正捏在你手裡的那道雷法。”
“那又如何?”
“也就是說你還有三次機會,不在星辰周期內使七辰言死咒雖然會讓效果大減,但現在可是非常時期,你應該也明白……再不用一些什麽法術的話,你可就要被抓住了。”陳元微微頷首,朝著對方的方向走近了兩步,“不過話說回來,道淵道子,陳元……虧你那麽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這裡,還用我的名字。
難道你自己就沒有名字嗎?
‘二十六’。
嘖,這名字可起得真不怎麽樣。”
“我早就已經不用這個稱呼了。”
此人臉上閃過一絲陰戾。
剛才少年的話讓他有一瞬間想到了曾經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我現在姑且是‘顧仁’……罷了,其實名字也只不過是一個稱呼而已,你想怎麽稱呼我都行。
不過……
你到底是如何發現我的?”
“千萬不要小看監天司的能力。”
少年在距離對方一段稍遠的地方站定。
“雖然一開始確實是我的失察,但之後你的一舉一動可都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不論是你在什麽地方喝酒,睡在誰的床上,走過什麽地方。
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
“不可能,憑你一人怎麽可能……除非是……”
對方好像是想到了什麽。
在面色一變的瞬間。
忽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居然是這樣。”
“那麽……你就這樣束手就擒如何,雖然你刻意把自己的因果藏的很好,但那也終歸只是‘藏起來’而已,在七辰言死咒沒能徹底完成的現在,所有的因果、業障都還在你自己的身上。”
一邊說著。
少年一邊從腰間抽出了那把劍。
劍尖直指對方。
眼中滿是冷冽。
“因為某些事情,監天司的定天劍全都被回爐重製了一下……所以再也不會發生‘無法探查罪孽’這種貽笑大方的事情了,那麽……你認罪嗎?事先告訴你……現在外面已經被包圍了,你再如何逃跑都不會又活路的。”
“認罪?開什麽玩笑,我可是未來道淵道子,你覺得我就這樣被你抓住了嗎?”
此人忽地臉上一陣怪笑。
原本與少年對立的身形竟是變得模糊。
再看原地對方站立的地方,赫然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雷光。
少年見狀暗道不好。
剛剛匍匐倒地,便感覺背後一股灼熱的氣浪席卷,一陣酥麻又帶著劇烈疼痛的雷擊落在身上,讓他差點便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