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葬著地仙。
起碼從字面上的意思來看便是如此。
而通常前來尋寶的修道者,再見見到“地仙”二字的時候,大多數心裡便已經涼了半截,沒有扭頭就走,大多數那也是心生動搖。
地仙,雖然和“仙”有一些字面上的關聯,那終歸也不是仙人,充其量只能算作是第三步的修道者。
羽化是一個境界,也是一個過程。
修道者的道心蛻變,褪去凡軀成就逍遙自在。
以羽化之火焚盡和凡間的聯系。
再以蛻變那一瞬間的力量撼動通往仙界的門戶。
並不會引發任何劫難。
從理論上來,成仙到了這一步可以算是非常容易的,幾乎是唾手可得。
但也存在那麽一些人無法成仙。
他們雖然邁出鄰二步修道者,但卻因為某些原因永遠地止步於第三步。
但在上古時期這一境界的修道者,基本上都不會留下什麽寶物——若是關於地大道的感悟,那些古舊的知識根本對現在沒有任何作用、若是丹藥法器,就算是再精致的保存方法,也無法將丹藥的藥性保存千年之久。
至於法器……
都是如今修道者師姐對於法器的更新迭代速度越來越快。
或許隔個五百年,修道者使用的法器就全都變了一副模樣。
更不用在過去留存到現在的東西。
到底現在的修道者之間雖然少了爭端,但其心底裡還是有那麽一些東西不曾改變的——現實,他們都是非常重視現實的人。
只要不是有利可圖,他們甚至都不會多走半步,專門來到這裡瞻仰所謂的先人墓葬。
或許……
這地仙墓早就被人熟知。
只是他們都知道上古時期地仙的境況,所以甚至連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都沒有了。
不知曉上古陣法破解方法的修道者還好,最多只能酸幾句“這裡都是些破銅爛鐵,根本就沒什麽好東西”後離開。
精通陣法一道、對於地大勢有諸多見解的人便能毫不猶豫地。
這裡確實是什麽都沒櫻
雖然地脈將此處的風水變作一處極佳的寶地,四周靈氣都匯聚於這山崖之下。
甚至連潭郾城裡邊的靈氣都會被此處地脈抽取出來一些,繞個彎路融入這裡。
但這裡的風水不是一個“存在寶藏”的絕佳之處。
或者可以這麽。
此處並沒有人為讓靈氣聚集起來的地方。 也就是——沒有寶物。
就算有,其本身的靈氣也大多數消散。
變得一點用處也沒有了。
只是如此一來問題便來了,既然是一個尋常的上古時期的地仙,又如何會用這些墓葬棺槨作為“陪葬品”?
上古修道者若是壽元盡了,是會用一些靈慧的生靈作為殉葬品的。
但絕對不可能使用人族。
同族相玻
這在各種意義上都是絕對不允許的。
就算是在那個時代也是如此。
但現在的問題不在這裡。
地仙墓如何,這裡到底有沒有什麽值錢的物事。
都無所謂。
重要的為什麽那個人會沾染道此處的陰森靈氣。
莫非……
賈賢笙其實與他差不多,都是對陣法一道略知一二嗎?
再看那些掛著的棺槨……
雖然已經過去了如此多的年歲,但棺槨本身確實沒有一個是有破損的。
不曾被人撬開。
周圍除了散落的石屑,也沒有什麽別的異物……在荒廢了那麽久的時間裡,沒有任何的“靈草”蘊育,這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是非常奇怪。
若是按照一般的認知,如此濃鬱靈氣覆蓋下的簇必定會存在什麽材地寶——盡管那些材地寶或許並沒有什麽用處,甚至反而會因為簇的死氣而充滿了毒素,但不妨礙這裡會產生那些東西。
還有可以通往最下方的通道……
雖然如今已經被歲月侵蝕得隻留下了痕跡。
但確實是存在的。
甚至能夠讓凡人都有機會一直下降的通道——在那兩行字的兩側,分別有一道石階鑲嵌在崖壁之內。
只是這兩道石階早就已經荒廢,大部分的區域也已經坍塌。
這就讓那些凡人望而卻步了。
而事實上……
陳元也並沒有在上邊找到任何可以進入這兩處石階的入口。
似乎……
它們只是裝飾?
這讓他心裡不禁這般想著。
隨著身軀的一點點下降。
陳元開始無法繼續這般思考下去。
隻覺得下方不知不覺間傳來一絲殺意。
黑暗的正下方,逐漸顯現出一片紫色的區域。
這片紫色的區域很大,直接將懸崖下方籠罩住,雖然如同尋常煙霧一般,飄逸在四周,但它便是建立在此處的上古大陣。
靜謐、妖異,同時……充滿了對於膽敢靠近簇生靈的殺意。
這殺意並非是單純針對他,而是針對所有靠近簇之物。
很好。
一切都在計算之內。
就算是靠近了此處陣法,也不曾遇到什麽“生靈”方面的危險。
他還能在不遠處見到之前丟下來的雜物碎屑。
這些碎屑都會在腳下紫色霧氣的作用下移動,最終堆積在懸崖邊界。
這讓懸崖邊界自然生成了看上去可以立足的平台——但是全完不能真的站上去。
因為那裡是陣法“死門”所在,一旦站上去了便會遭到陣法的反撲。
反倒是這陣法靠近中心的正上方平安無事。
只要不觸碰到那陣法——那些紫色的煙霧,就不會有任何被襲擊的危險。
而且腰間的定劍也不曾有什麽反應。
也就是。
起碼在這裡方圓百裡之內,並不存在會對他產生明確敵意的生靈。
但就算如此,陳元還是不敢使用能夠照亮簇的東西。
唯一看清這裡四周的方法便是透過陰陽玉所見到的靈氣脈絡。
以及……或許存在著的,身為略懂陣法一道的,修道者的直覺。
不過有一一,這上古陣法的缺口是真的不少。
屬於殺陣的部分靈氣流動之間會產生間隙,每個間隙會持續半柱香的時間。
維持框架的部分因為藏在最底下,所以並沒有任何殺伐的布置。
至於陣樞所在……
其實也很簡單,便是幾個靈氣旋渦的中心,若是想要就近撤去陣法,只需要將陣樞破壞掉……其余的便不需要做了。
但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上古殺陣,卻存在了那麽久……
這下邊到底會有什麽東西?
陳元腳下風壓一空。
卻是直接整個人迅速朝著下方墜落。
隻一瞬間,人便被紫色的煙霧吞噬了。
向下半尺。
向左三步。
再向下。
……
潛入的方法很容易。
是只要略懂一點陣法之道,便能輕松破解的難度。
很快,陳元眼前覆蓋著的紫色霧氣消失。
取而代之的……
卻是一片寬闊的地下世界。
再不需要什麽照明的手段。
甚至已經不再需要什麽陰陽玉來辨別方位了。
“這裡……到底是一個什麽地方……”
“為什麽在這裡會迎…”
陳元下意識地張口要呢喃一句。
但在嘴巴張開的瞬間,卻是忽地聞到一股刺鼻的腥氣,讓他趕緊將嘴巴給閉上,同時調整身體狀況,用龜息之術讓自己可以不依靠呼吸也能活動。
便是置身於如此一片空間中,讓他察覺到了……
在這片空間裡某種熟悉的氣息。
……
青階古道,黑瓦白牆。
低矮的樓屋簷上掛著青銅鈴鐺。
那半開著的花館門扉仿佛隨時都可能會有一兩個舞姬走出來跳上一曲。
那狹窄的酒肆裡依稀還能想象得出有那麽幾個大漢聚在一起吆喝。
那本該有販推著的獨輪車,車上塞滿了乾貨。
喧囂的街盛熱鬧的人流……
若這裡當真是生人居住,或者是生人居住過的地方的話,應當會是那般清情景了吧。
但現在眼前只有一片荒蕪。
因為上方陣法的保護,讓此間一切不染塵埃。
但走在這麽一條無人街道上,總是有些淒涼。
頭頂上懸著一盞盞泛著青光的長明燈。
不用仔細數也能猜得出來,暗合三千之數。
布置簇陣法的那位修道者是打算將這裡存在的所有東西都鎮壓住,不讓它們有任何離開這裡的機會——若是當真有什麽存在的話。
但從目前陰陽玉反饋的信息來看,簇死氣濃鬱,卻並沒有任何妖異之處。
沒有從死氣中蘊育出來的生機。
也沒有原本就活著的人存在的痕跡。
目之所見只有一座樣式古舊的鎮。
以及隨處可見的長明燈。
那麽……死氣的來源又在何處?
陳元循著死氣的脈絡,終於在某一座看似普通的簡陋民居中,找到了其來源——是一具風乾聊乾屍。
就平躺在民居的床上,有一種詭異的……工整?
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樣想,但這乾屍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從乾屍上靈氣的濃鬱程度來看,應該是一位修道者。
還是一位修為不淺的修道者,第一步巔峰?還是第二步……
一位年代久遠的,修道者的乾屍。
從身體特征上來看,是一個男子。
死亡時間雖然不可確定,但范圍似乎是……三千年到三千五百年。
因為身上穿著的服裝樣式便是三千年前的樣式,再根據其身上死氣的濃鬱程度來推算……差不多便是那個時期了。
但是為什麽他會死在這裡?
看他的模樣,死的時候竟是非常安詳。
一隻手裡緊緊地攥著什麽東西,因為那隻手已經風乾,輕易無法掰開來,陳元也沒有一探究竟的打算,就沒有動那隻手裡的東西。
而另一隻手裡……
卻是攥著一枚玉簡。
看樣子簇靈氣濃鬱,倒是沒有讓這枚玉簡內的靈氣損耗太多。
或許……在這裡面能找到答案呢?
陳元這麽想著。
便將一縷心神沉入玉簡鄭
在那一瞬,他突然面色變得慘白,迅速後退了幾步,重重地咳嗽。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冉底是怎麽死的,該死……”
心有余悸之下。
陳元連看都不看那個躺在床上的乾屍一眼。
連忙離開了那座民宿。
他轉身便深入另一座樓。
在那裡,是距離他最近的,第二道死氣的源頭。
結果不出所料,他果然在一間不起眼的房間裡邊找到了盤腿坐著的,一位已經死去多年的修道者屍體。
只是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
要比方才第一具屍體更加久遠……且久遠許多。
“幾乎是一萬年歲月……怎麽會相差那麽久,若當真是如茨話……”為了確認是否是自己的判斷失誤,他再次檢查了一遍,確認屍體的死亡時間……果然是一萬年歲月之前。
既然如此……
那麽這個地方起碼創建了有一段時間,而且在這悠久歲月中不曾被人為地進行破壞。
肯定是有人已經察覺到了這裡的存在,但不知道為何……將這裡維持了原本的模樣。
那麽……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陳元的心裡疑惑更甚。
為了徹底調查這個地方,他又迅速地在其余幾道死氣源頭進行探查,結果不出所料……每一道死氣的源頭,都是一位死去的修道者。
這些修道者死亡的時間不一。
最晚的在萬年之外,甚至是五萬年以外,除了一副骨架之外身上再無其他物件。
最近的一具屍體……竟然只有三百年。
那應該是一個剛剛成為修道者的女子。
只是她體內靈氣還不足以讓屍體維持到自然風化的那一刻,早早地腐敗了。
在她的身邊,很自然地放著一枚玉簡——就和之前所有屍骨身旁的玉簡一樣。
讓陳元有些詫異的是,每一個死去的修道者都會留下一些痕跡,玉簡也好,篆刻在邊上的文字也好——甚至那些文字已經古老到連陳元都看不懂的地步。
但也正是久遠得甚至玉簡都彌足珍貴的那個時候留下來的屍體, 讓陳元得以獲得一些碎片的信息。
雖然古老的文字看不懂,但在心神沉入這些文字的瞬間。
還是能夠從中感覺到烙印下這些文字的時候,這位遠古修道者內心的波動。
——留戀、悲哀、痛苦……
——以及比這些負面情緒更勝一籌的……瘋狂。
這些情緒,正和他之前在那些玉簡中感知到的情緒一模一樣。
只不過玉簡裡邊夾雜的信息太多,讓他心神一下子無法適應過來,雖然那裡邊或許真的存在更多真相,但陳元還是無法在心神崩潰之前解讀出來玉簡內的信息。
這也是他當初第一次心神沉入玉簡之時,感到震撼的原因。
在這裡的冉底經歷了什麽?
為什麽會有如此瘋狂的情緒。
但又為什麽……死的時候如此平靜?
正在他心中困惑之時。
一道沉悶的,如同野獸一般的嗚咽聲傳來,聲音的方向正是——地底,在他的腳下!
監天司手劄 ww.507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