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陣法大多數還是依據水脈而立。
所以河川縱橫,幾乎隨處可見。
在所有河川匯聚之地,是一片偌大的海湖。
海湖常年煙斜霧橫,其內深不可見,就連尋常修道者都無法穿越那片煙霧,更不必說尋常的凡人了。
海湖之內有白玉京的城主府。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但這片海湖四周方圓千裡都被列為白玉京內的禁區,鮮有人得見其中一二。
但若是穿過雲霧,便能看見原本平靜的水面之上,突兀地卷起了巨浪,化作旋渦肆虐。
而旋渦之上,正架著一道懸空的石橋。
這石橋一端連接著僅有方寸的平台,另一端卻是一片巍峨的宮闕,那是通體素雪一般的仙境。
一座山——或者說一座水中小島,就位於這旋渦中心。
又狂暴的靈氣翻滾,將除了石橋以外的空間劃出一片無人能夠駐足的危險地帶。
此處是城主府。
白玉京城主的府邸。
也是這白玉京內獨一無二的,能夠完全掌控此地陣法的,最大的陣樞。
“七百二十處陣樞,整整七百二十處,居然沒有一處能夠抵擋得住那種力量嗎!”
此刻。
這城主府府邸內充斥了壓抑的氛圍。
三排看上去就是很有身份的修道者恭恭敬敬地躬著身子,沒有一人有膽量抬頭去正視前方那個人的眼睛。
也沒有一個人有膽量說出一個字。
此刻正是風口浪尖,誰要是敢冒頭,倒霉的肯定就是那個人。
這一個個都是修煉有成的修道者,知道現在的狀況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你們平日裡一個個都說什麽陣樞一切正常,萬無一失,就算是真正的仙人攻來也無所畏懼?當真是——無所畏懼嗎?那你們現在又在害怕什麽,全都杵在這裡裝死不成,這裡是白玉京!你們都是白玉京各個領域內最強修道者的後裔,但現在的你們——配得上先祖的名號嗎!”
沒有人回應。
甚至原本還有些清晰的呼吸聲,此刻也盡皆消失了。
三排高人正前方,赫然是一個穿著黑衫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沉著一張臉,正襟危坐於禦座之上。
天靈子——這是白玉京城主代代繼承的道號。
“大清早的便跪在這裡,還問我如何解決這個問題……有這閑工夫,早就把那件事情給解了!區區石生花……居然把你們弄得如此狼狽,看來此事終了之後,我得重新評估一下你們現在的身份了,若是你們覺得鎮壓陣樞難辦,便讓可以辦的人上來!”
那三排身份超然的修道者聞言。
頓時面色更加難看了。
但偏偏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因為面前之人是天靈子。
他是白玉京的城主——和尋常七百二十處洞天、七百二十世家不同的是。
天靈子並不是所謂的“白玉京創建之初有極大建樹之人。”
從白玉京創建之初,每一代天靈子據說都是由聖賢一脈指派,可以算作是各個聖賢的傳人。
品性資質自不必說,實力也可謂是力壓當代。
或許這麽說有些誇張,但事實上,在此地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一定是天靈子的對手。
“城主大人息怒,實在是這事情發生得突然,如今那種詭異靈氣已經融入陣法靈脈之中,一旦真的發生了什麽……怕是整個白玉京都要毀於一旦啊!”終於還是有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行禮,略帶沮喪地垂著頭道,“事後城主大人要想如何懲治我等都無所謂,但如今這件事情可是關乎整個白玉京的安危!”
“哦?那這麽說……你皋家是打算付出一些什麽了?”
“……但憑大人吩咐。”
站出來的人身子在微微顫抖。
雖然心裡早有準備,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卻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人心裡都或多或少有些自私。
就算走出了自己的道,就算邁出了第二步,可一旦牽扯到和自身的“道”有危害的事情上來的時候,總是會如此。
是生是死。
是成是敗。
在說出剛才那番話的時候,已經不在此人掌控了。
“那麽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你便早些飛升去吧……皋家除了你之外,應該還有許多遲遲未肯突破第三步的修道者吧?”
“……是。”
總算,還在可以接受的范圍之內。
能夠站在這裡的,都是注定可以成仙的奇才。
只是因為各種緣由,都將自身修為壓製無法成仙。
而天靈子說出這句話,也便是宣布了站出來的此人可以放下所謂的“緣由”了。
“那麽隨我來吧,與我一同催動這天靈陣樞,將融入陣法的‘死氣種子’排除。”
天靈子說完起身。
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三排的修道者。
似乎在尋找什麽,但看了片刻後,確實轉頭閉眼,微不可查地冷哼了一聲。
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
總而言之,事情失控了。
石天縱在四處奔走,叮囑還遊蕩在外面的人早些回家避難。
同時監天司的捕快幾乎是全體出動,挨家挨戶地分發可以隔絕靈氣的符籙。
誰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那種事情。
但偏偏事情還是發生了。
在第一具屍體被焚燒之後飄散出的煙霧化作一個詭異的圖案。
然後就像是忽然觸動了什麽。
水面上浮現出一具具甚至是辨別不出容貌的屍體。
那些屍體的樣子與那蕭大夫一模一樣。
頭上的七竅生長出黑色的植株。
有霧氣在屍體邊上流轉。
那就使用九元離火陣吧!
現在已經不是顧忌什麽錢財的問題了,甚至監天司的名聲也不用拿去考慮。
但是——
就在九元離火陣即將布置好的那一刻。
花開了。
名為石生花的異草,悄無聲息地綻放。
在那一瞬間,碧色的湖水瞬間變作墨黑。
一簇簇塔狀黑色植株尖頭的那枚暗紅色圓珠綻開, 化作暗淡的霧氣纏繞於塔尖,化作花瓣。
第一朵,第二朵……
成片的花開了。
將這片湖徹底變作幽冥一般。
很美,但若是靠得近了,便是鬼神難醫。
但那還不是結束,無盡的石生花靈氣正開始融入整個城中陣法。
陣法是一個封閉的環境其內部靈氣輕易不會外泄,就算有石生花的靈氣混入其中,短時間內也不會出現什麽事,但終歸不是萬全的——只要它還存在,早晚都會遍布整個白玉京的吧。
到了那時,整個白玉京可就真的變作死城了。
“這也在你的算計之內嗎……”
石天縱憤憤地抬起頭。
心中怒火不知向何處發泄,只能無聲地嘶吼著。
憋悶與不甘中,卻又帶著無奈。
已經晚了。
作為現在的他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一點……保護好城中生靈,起碼……不要真的讓這裡成為死城。
正在他忙前忙後,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份的時候。
心中卻是徒然一緊。
懷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崩碎了。
石天縱暗道不好,將懷裡的東西取出——
那赫然是陳元的魂燈仿品,此刻那仿品卻是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口子。
該死的!
陳道友那邊出了什麽事情!
石天縱不疑有他,朝著陳元所在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