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光火是故意調成這麽暗的。
這樣不論在哪個角度看,都不會對床上是否存在陳元這個人產生懷疑。
只需要在確定有危險的時候使用挪移一類的法術。
然後啟動早在最初住在監天司的適合就布置下來的幻術。
一切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不論最後石天縱能不能攔下對方,其結果都是一樣的。
就算他當真是不敵,傳音給守在外面的監天司同門的玉簡也已經捏在手裡。
更何況他相信石天縱的實力。
這位從關外走出的修道者,肯定不會出現什麽意外的。
起碼在對敵方面,絕對不會有什麽意外。
“不過石道友你這小挪移術實在是太差勁了一些吧,我可是差點就摔死了。”
待石天縱移步另一間屋舍。
這屋舍沒有點著燈燭,更不曾有一枚夜明珠。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發光的珠子,正要擺到屋舍正中央的適合。
就聽見頭上幽幽的傳來陳元頗為埋怨的聲音。
正巧這珠子將整個屋舍照得透亮,讓此地的情景一覽無余。
陳元正一隻手抓住房梁,另一隻手無力地垂下,還捏著一枚碎了一半的玉簡。
他正赤著身,原本應該穿在身上的衣衫正落在遠處。
“而且你……你這法術居然將我的衣服都給挪移到別處了。”
“陳道友見諒,這法術從前是關外逃命的時候專用的,所以施展起來難免簡陋了一些,其中很多方面都沒有研究透徹。”
“關外修道者還需要逃命?”
“算是每時每刻都想著逃命吧,畢竟在那裡只有生與死兩種結果。”說到這裡,石天縱稍稍有些感慨。
“但正因為是逃命用的,難道就不應該研究透徹嗎!”陳元憤憤,在看清了身下地面距離後輕輕一躍,便站在了地面上,“要是到時候你不慎傳送到敵人近前,豈不是整個人都要玩完了。”
“關外通用的法術,將就著練練,反正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便算我倒霉了吧。”
得了。
看石天縱這副仿佛亙古不變的笑臉,陳元就知道對方根本就沒有聽進去。
不過那小挪移術的法術構成……看上去雖然有各種缺陷,但方才細細思慮一番後,卻有一種對方是故意如此的感覺。
“說正事,那個人還活著呢?”
說話間。
陳元已經撿起了地上的衣衫穿在身上。
雖然已經從外表上看不出身體狀況如何,但實際上卻已經是一碰就倒的狀態。
“雖然現在還活著,但果然體內被下了禁製,這禁製對我來說有些複雜,所以……”
“便交給我吧。”
陳元笑道。
之前出現那珈藍世家族人的事情是因為他考慮不周。
並沒有想到會有那麽一個人,連“道心破碎之人會泄露秘密”這種情況都算計在內。
甚至會狠心在“一個大世家血脈身上下如此狠毒的禁製”。
所以這一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這是第三次。
絕對,不會再有前兩次的失敗了。
“對了石道友,不知你想不想看看……如今這外邊到底變成什麽模樣了?”兩人走出房門,朝著石天縱關押那刺客的方向走去,陳元忽地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向遠處的某個方向,笑道,“從之前我的耳根子邊上就已經吵得不行,外邊……應該是發生了一些熱鬧的事情了吧。”
“怎麽,陳道友覺得那刺客說的話都是真的?”
“起碼一半是真的——如今的白玉京,是亂了。”
……
白玉京亂了。
不知從哪裡忽然冒出來一群穿著甲胄法器的修道者。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有秩序地鎮壓了白玉京四處最主要的陣腳,並且以四個陣腳為據點朝著四周擴散。
尋到洞天陣樞,製伏其中強者,控制陣法核心。
再建立起防禦的禁製。
自始至終流暢,一氣呵成。
總共七百二十處陣樞,在短短一個時辰內被那群修道者控制了近乎大半。
是如此井然有序。
不給監天司任何可乘之機。
在監天司那些捕快趕到現場的時候,甚至都無法攻入其中。
一切都太晚了。
整個白玉京陷入一片混亂之中,修為低下的修道者、凡人紛紛退避到自己的家中。
在外邊自詡有一些本事的人不由分說地被監天司或者穿著整齊的修道者大軍製伏。
“確實,一切都太晚了。”
親手造就這一切動亂的人微微頷首。
在身後,是一片戰火。
而在身前,便是今夜即將到手的果實——
耳邊呼嘯的疾風拍打著身上的禁製——縱然城中大部分的陣法已經失靈,但這種程度的罡風對他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不過是能將尋常的修道者阻擋在外而已。
像這種如同警告一般放置在外的罡風,狂暴的靈氣肆虐,現在看來卻更像是受驚的幼獸無力的嘶吼。
一切都已經準備完全。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大局已定,剩下來的,便只有享受成功的喜悅了。
至於在前些天發生的那些意外……呵。
不過是一些小修士們的自娛自樂而已。
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那些人的死活根本就無關緊要。
但是……
是了,還是給他們找一些事情做做吧。
現在最關鍵的還是……
“珈藍懿博,前來拜訪天靈子城主。”
穿過懸空的石橋。
一身藍袍隨著風輕輕擺動。
那雙澄澈的雙眸中,帶著笑意。
雖然拱手對著面前緊閉的大門微微行禮,但那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恭敬。
沒有得到回應。
呵。
是了。
哪裡還會等得到什麽回應呢。
臉上閃過片刻的白色流光,化作一隻古怪異獸的模樣。
就像是蓋在臉上的面具一般。
伸手,便是一股勁將前方的門戶推開。
他看見了此行的目標。
那位曾經高高在上的城主,那位據說是聖賢傳人的城主,那位可以一當百的城主。
現在就出現在他的前方。
坐在最上邊的禦座上。
閉著眼睛。
呵,都到了這時候,還是這副模樣,高高在上的樣子——真是讓人不爽。
但是無所謂。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有一個夢想。
不。
珈藍世家有一個夢想。
有朝一日,定要重新坐回那個位置!
所以現在——
“天靈子,是時候……還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