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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來的吸血鬼》九 封在冰裡的漂亮男人
  凱西克萊爾白了他一眼,叱道:“該死的,你去哪裡了,現在才出現?快進來吧。”

  說完便自管走了進去,看也不看突麽施一眼,兩人跟在她後面進了山洞,安圖塗把巨石拉攏蓋上洞口。

  突麽施低眉垂目,謹慎地跟隨在後,留意觀察四周布置。

  洞口被巨石遮蓋後,不露一絲外來光線。小道兩面牆壁怪石突兀,約每十步距離掛著一盞油燈,纖弱的火光將怪石棱廓交相投影,顯得十分詭異。

  進洞的過道很長,似乎一直往山中間走去,凱西克萊爾挺直著身體,一言不發快步走在前面,突麽施安圖塗兩人慢慢和她拉開距離。

  突麽施悄悄問安圖塗:“這個山洞有沒有其它出口?”安圖塗搖頭否定。

  接著又約走了一裡路,突麽施估計已經到了山體中心位置,突然間豁然開朗,一個頂天立地,巨大的被挖空的石洞出現在眼前。

  半空中懸掛著星星點點不計其數的油燈,油燈下分三排整齊擺放著九十九張石頭凳子。幾十個血者或坐或站在大廳中間,還是顯得大廳空曠無比。

  大廳盡頭石台上另行擺著一張鋪著羊毛織毯的石椅,上面是空著的。

  “白璧君為什麽不在,他在哪裡?”

  突麽施在小道盡頭停了下來,靠著牆壁站著,目光灼灼暗自搜索著大廳裡的每個人,心裡盤算著主意。

  安圖塗一進大廳,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馬上從石凳上跳下來,他五短身材兼渾身肥肉,活像個獅子頭,站著和他坐著的時候差不多高。

  他雙手叉腰,對安圖塗高聲罵道:“我日你媽個仙人板板,龜兒子曉得老子等了你幾日呦?半個月,半個月呦。你個砍腦殼的,把老子約到這裡,自己想縮邊邊嗖。”

  他一叫,其他人一起轉過頭,看見是安圖塗,不約而同地罵起他來。

  安圖塗也不生氣,大搖大擺地說道:“我在外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給大夥兒打探消息,你們都是這麽報答我的嗎?”

  眾人一聽立馬安靜下來,有幾人同時發問:“你真的打探到那個人的消息了?他現在在哪裡?快說來聽聽。”

  安圖塗慢條斯理道:“我本來正想和大家說,正好被這個矮肉球一罵,腦筋也氣糊塗了,好像……好像……我想不大起來了,再讓我想想……想起來了,幾天前,他去了一家小店……”

  “然後呢?”所有人面色肅穆異口同聲問道。

  “然後……叫了一碗獅子頭吃,吃了一口‘啊呸’吐了出來,把老板叫了過去,說你家做的獅子頭太油膩了,全是肥肉不帶一點瘦的,叫人怎麽吃得下。老板生氣說你個瓜娃子冒皮皮,這是我祖傳的手藝,我爺爺是這麽做的,我爹也是這麽做的。”

  “那人又‘呸’了聲說,你以為我沒吃過獅子頭嗎?獅子頭是揚州名菜,你四川哪裡有祖傳獅子頭?老板說我看你瓜娃子苕氣打不脫,腳杆是彎的,四川怎麽沒有獅子頭?我們四川的獅子頭,肥懂懂,短處處,神戳戳,瓜兮兮,這才是正宗的四川獅子頭,四川最有名的一家獅子頭招牌叫高添壽,他家比我做的還正宗,祖宗十八代都是這麽做獅子頭的,不信你去看看,老板長的就像個獅子頭。”

  眾人一聽,都知道他在拐彎抹角嘲笑叫做高添壽的矮胖子,高添壽更是氣得上躥下跳,指著他“你……你……”的說不出話。

  凱西克萊爾嚴厲地說道:“安圖塗,不要再油嘴滑舌,

我們都是為了那個人來的,你到底有沒有打探到消息,有就快點說出來。”  安圖塗訕訕說道:“當然有了,我坐下來慢慢說。”

  這時才有幾個人注意到低著頭的突麽施,驚訝地問他:“龜田一郎,你剛才還好好的,把臉蒙起來做什麽?”

  安圖塗“嘿”地笑了一下道:“我方才在外面遇到龜田一郎,他罵我這麽久不出現,是不是做了縮頭烏龜,我說躲在山洞裡的才是縮頭烏龜……”

  安圖塗一說這話等於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他正想得意地繼續,一碰上凱西克萊爾冷冰冰地目光,登時氣勢一軟:“龜田一郎和我打了一架,我把他打得滿臉開花,連他媽都認不出他的*,隻好用布蓋起來了。別管他了,你們不是要聽那個人的消息嗎?都坐攏點,我要開始講了。”

  眾人聞言便不再理會突麽施,有幾人心裡對突麽施尚懷有疑慮,一聽安圖塗的話,也馬上回轉頭去屏聲靜氣聽他說什麽。

  “兩個月前,我無意中得知了那人的行蹤,就發出訊息通知你們到這裡來,之後我一直偷偷跟蹤那個人,發現他……也到了這裡。”

  “啊?他也在這裡?”人群裡發出一陣驚慌的聲音。

  “現在還不知道,我跟著他到了烏嘴堡,看見他用死油火殺死了侯老二,不知道侯老二有沒有被逼問出百鬼團的所在,如果有的話,估計他已經到了獨山,說不定正在找我們的所在。”

  “死油火……你親眼看見侯老二是被死油火殺死的?”

  “千真萬確。”安圖塗故意重重說道,每說一個字,大廳裡所有人的臉便跟著抽動一下。

  大廳裡刹時一片靜寂,似乎所有人都在想著死油火燒在身上的恐怖滋味。

  這時一個人站起來說道:“大家聽我說,有什麽好怕的,我們齊聚在這裡不就是為了對付那個人嗎?我們幾十個人難道還怕了他不成?就算他用死油火,難道還能同時把我們燒了?只要大家視死如歸,一擁而上定能把他剁成肉泥,……你們說……對不對?”

  凱西克萊爾大聲說道:“普提查說的沒錯。自從百鬼團聽到赤帝默許那個人私下處置我們,就嚇得四分五裂各自逃命,才落到今天這麽狼狽的地步。白璧君白尊也是因為看到你們貪生怕死,才心灰意冷放棄了百鬼團……如今白尊也死了,我們再不團結起來,就只有等著一個個被殺戮殆盡。”

  “白尊在世時,我們都受過他的恩情!他臨死的時候,尚在痛惜一盤散沙的百鬼團,痛恨我們的仇人,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難道我們不該繼承他的遺志,殺死敵人以慰他的亡魂嗎?”

  “不錯,克萊爾說得對極了。”

  “我日他個仙人板板,老子受夠了當縮頭烏龜。”

  “就這麽乾,只要我們同心協力,一定能殺了他給百鬼團報仇。”

  廳內眾人振臂呐喊,叫聲咒罵聲亂糟糟響成一片。唯有突麽施心裡咯噔一下,如墜冰窟:

  “白璧君死了?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怎麽會死,我日日夜夜想的就是怎麽殺死他,他怎麽可以死?不……不可以。”

  一個冷靜的聲音高聲說道:“我們的心意都是一樣的,恨不得馬上將那人挫骨揚灰……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怎麽樣才能殺掉那個人,誰有法子不如出來說說。”

  此言一出,方才嘈雜喧鬧的大廳瞬間黯然下去,眾人互相看來看去。

  普提查說道:“魔雲胎盤已經出現,我們只要等到‘黑邪魂’出世,投到他麾下,便可請他除去那個人。”

  有幾人接口道:

  “不知道‘黑邪魂’什麽時候會出現……如果現在出現那就好了,我們馬上去迎其降臨。”

  “可是我聽說‘黑邪魂’接受了魔雲胎盤的黑暗力量,至邪至惡,毫無人性,會不會……會不會一看到我們也殺了。”

  “唉……說這些都沒用。誰知道‘黑邪魂’什麽時候出現,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更久。難道我們要躲在這裡一直等?說不定還沒等到‘黑邪魂’就沒命嘍。”

  高添壽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昂首挺胸終於比所有人高了一頭,說道:“格老子,我們怕來怕去不就是怕他龜兒的死油火,我們也去偷點死油來,和他對燒,每天燒他一點點,燒滿一百天才弄死他。”

  高添壽說完馬上就有幾人譏諷他:

  “高添壽,虧你想得出來,回‘翡廊海’藥庫處偷死油,你怕不是腦袋秀逗了。”

  “我看這個辦法要得,不如把你做成獅子頭去喂藥庫處的獅子,好讓我們混進去偷死油。”

  “你這個矮胖子肥肉多,我看還不如把你弄死熬成油,也是死油,湊合著用用。”

  高添壽氣得直跳腳:“我日你仙人板板,你們這群龜兒寶裡寶氣地,有法子啷個不說出來?沒得法子都給老子閉上鳥嘴。”

  普提查說道:“大家靜一靜,聽我說。白璧君已經死了,百鬼團目前群龍無首,我建議百鬼團以後以克萊爾為尊,領導我們。請她給我們拿個主意。”

  廳上一大半人都轟然叫好:“不錯不錯,除了白璧君我們只服凱西克萊爾。比我們有見識多了,讓她拿主意再好不過。”

  凱西克萊爾走上石台說道:“百鬼團的赤者都曾受過死油刑,我很理解大家對死油的恐懼,但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你不去找人家別人遲早會找上門。”

  “以後以誰為尊,這都是後話,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怎麽想出辦法來除去那人。既然大家相信我,我有個辦法說出來一起討論一下……安圖塗說那人就在此地,我們派人把他引到山洞裡來,我們埋伏在暗處,出其不意殺了他,最好一擊成功讓他來不及用死油火。”

  高添壽率先叫道:“好,這個辦法好。山洞只有一個出口,只要把他引進來,我們把洞口一封,就算殺不死這個龜兒,永遠把他關在裡面也不錯。”

  眾人一聽之下皆是喜形於色,似乎已經把敵人關進了山洞,從此擺脫了背上芒喉中刺,隻覺得一身輕松。

  “那誰去當誘餌引誘那人過來呢?”有人問道。

  “誰去?……誰願意去我第一個擁他為百鬼團之尊,說話算話絕不反悔。”

  “你說得輕巧,當誘餌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沒半點生,命都沒了還當個屁的百鬼團之尊,你自己怎麽不去?”

  “百鬼團的首領有什麽好當的,只剩下些嚇破了膽子的赤鬼,我沒有興趣。”

  “你說誰嚇破了膽子?”

  “你沒嚇破膽子怎地縮在這山洞裡面?我看你不只嚇破膽子,一出山洞就嚇得屎尿齊噴,還是乖乖地在洞裡躲一輩子吧。”

  “你,你……我打得你屎尿齊噴。”

  廳上有兩人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其余人被推來擠去有之,不小心挨了拳腳有之,不少人也就此加入戰局,大廳又亂成一團。

  正在混亂中,有人叫道:“打架歸打架,你怎麽把油燈打掉了。”

  “怎麽回事?油燈都掉下來了?”

  “媽的,掉我身上了,這是什麽?啊……死油火……啊……”說話聲瞬間變成了慘叫聲。

  大廳上所有眼睛都向頭頂望去,只見洞頂上的油燈接二連三地掉落,火花四濺,掉落在誰身上立時鑽進體內,從身上撕開一條條裂口,火花又從體內冒出來,將整個人變成火球。

  被火花燒到的人均是鬼哭狼嚎,如同瘋子一樣,伸手便摳掉自己眼珠子,咬下自己的手指,恨不得讓自己快快死去。

  逃避不及的人一個個被身邊人一把抱住,死油火又鑽入他體內,火球越燒越大,淒厲哭喊聲回蕩在山洞中,猶如人間地獄一般。

  沒被火苗燒到的赤者一窩蜂擁往過道跑來,急著想要逃出大廳,過道口窄小,一群人堵在一起不停往前擠,突麽施見一個便一把抓起拋回大廳,丟進火海。後面的赤者都還沒明白過來怎麽回事,便已被扔到火裡。

  高添壽、普提查、凱西克萊爾和安圖塗在眾人打架的時候站在一邊,這時候眼疾手快都躍到了洞頂上,反而避開了火花,四人居高臨下清楚地看見下面發生的事。

  凱西克萊爾叫道:“你不是龜田一郎……你是誰,你是不是……”

  高添壽也驚叫道:“是他……是他……”

  突麽施把所有想逃跑的赤者都扔進了火海,看著他們淒慘的嚎叫聲漸漸變得嘶啞又漸漸停止,看著他們的身體被死油火慢慢燒成灰燼。火苗終於熄滅,大廳地上一片焦黑。

  突麽施才緩緩取下布條,一雙藍眼睛冷冷發著光,說道:“當然是我,不用你們想什麽辦法,我自己送上門來了。”

  普提查怒道:“安圖塗,是你帶他來的,你出賣了我們……我要殺了你……”

  說完便急火攻心向安圖塗撲去,安圖塗不等他撲到,往過道處一竄,落到了突麽施身後,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

  普提查急追而來,失去理智般,全然不顧突麽施的存在,一心隻想把安圖塗殺死。

  突麽施拔出武士刀,刀光一閃而逝,將普提查的人頭一切而過,未等落地便連同他的身體一起化為粉糜。

  突麽施把武士刀脫手飛出“當”一聲入插入石台上的大椅背子,刀身搖擺不已,晃動著令人膽顫的寒光。

  突麽施冷冰冰地目光掃過凱西克萊爾和高添壽,高添壽不禁一個顫栗,雙手一松從洞頂上掉了下來,“啪”結結實實掉在兀自在晃動的武士刀前面。

  他一次次試圖站起,但雙腿怎麽也不聽話,胖乎乎的身子不停地一次次跌倒。

  一點小火星從突麽施手上飛起,一圈圈盤旋著,不緩不急朝著高添壽飛去,高添壽像是看見了天底下最可怕的事情,啞聲大叫著:“……不要過來……走開……求求你不要過來……”

  但小火星還是慢慢接近他,離他的臉越來越近,眼看就要作勢向他身上燒去。

  高添壽驀地大喊一聲,雙手撕開了自己胸前的皮肉,鮮血迸射三尺,他一手伸進胸腔抓著心臟往外一扯,一副終於擺脫了恐懼的樣子,身體往前一仆,碎化成塵。

  凱西克萊爾仰天長悲:“白尊,是我無能,百鬼團今日滅絕於此。”

  說完跳到石椅上,拔出武士刀朝自己脖子割去,突麽施猛地欺身向前,一把奪過武士刀,“刷”一聲將她的雙腿自大腿根處硬生生切斷。

  “白璧君在哪裡?”

  凱西克萊爾咬牙切齒說道:“他死了,他已經死了……你要死了才能見他。”

  突麽施大吼道:“安圖塗,你為什麽騙我?”

  “我沒有騙你啊,你隻問我白璧君在不在,沒問我他是死是活。”

  “他怎麽死的?死在哪裡?”

  安圖塗躍上石台後面,把一塊自頂到地懸掛著的黑幕布一扯,幕布緩緩飄落,露出足有半個大廳那麽大的冰塊。

  只見冰塊中間立著一個被冰封住的漂亮男人,肌膚十分白皙,竟也像冰塊一般透明無暇。他全身素白服飾,一頭白發飄逸如素色菊花盛開,似乎尚在漣漪中便被冰凍住。

  那張如薄紙濕透一樣光潔的臉上,卻露著微微邪魅迷人的笑容,那個笑容突麽施再熟悉不過,那曾經是無論男女都會被征服的笑容。

  這人正是突麽施無時或忘的白璧君。

  突麽施跳到冰塊前,雙拳不停“砰砰砰砰”猛擊冰塊,冰屑四飛,無奈冰塊太過巨大,無論他怎麽用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白璧君,你怎麽能死?你不可以死……出來,你這個不男不女的給我出來……我要親手燒死你……”

  “哢拉拉”一層冰層被突麽施擊裂,鋪天蓋地的迎面倒來,砸在石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但白璧君依然被深深凍在冰塊中間,突麽施的雙手皮開肉綻,血水和著冰水流淌而下,他藍目圓睜面目猙獰仍不住擊打。

  凱西克萊爾大叫道:“他都死了,你為什麽還不放過他。”

  她雙臂一撐,飛身撲到冰塊上,突麽施的拳頭“砰砰砰”雨點般打在她身上,凱西克萊爾被打得灰飛煙滅。

  終於他累了,在冰塊前坐了下來,雙目無神一動不動。

  時間流逝,一天接一天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突麽施一直死死地看著冰塊中的白璧君,現在他終於清楚,白璧君是真的已經死了。

  赤者的血液是維持他們生命的根源。雖然只在高溫下會有沸騰並累及生命的危險,但被冰凍時間過長同樣必死無疑。

  百鬼團滅絕,深仇大恨已報,不知道為什麽突麽施卻很失落。

  他站起身朝洞外走去,安圖塗跟著他問道:“你要走了?我也能走了吧?你保證以後不會找我了吧?喂……喂,我問你呐……”

  安圖塗伸手去拉突麽施,突麽施抓住他的手一扭一推,把安圖塗推得狠狠撞上冰塊,右手整隻手臂的骨頭立時全碎了,很快萎縮了下去。

  突麽施頭也不回地說道:“安圖塗,如果你爸爸不是畫師的撫育人安莫生,你也不可能活著。好自為之……”

  說完這句話,他已經消失在過道深處,油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虛弱,如同他此刻喪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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