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上吊

　“胖叔叔坐著籠子回來啦”野小子們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通報給全村。

　家家戶戶都在忙著做晚飯，這幾天已經開始整地，頭號壯勞力都去開墾稻田，所以家裡剩下的人也都忙活得累了夠嗆。

　不過聽小娃子們一吵吵，還是劈裡撲通跑出來:好好的人怎被關進籠子裡了呢，難道是坐上囚車?

　奇奇正在當院給那兩隻狗獾喂食呢，聽到當街有人喊，也嚇了一跳，忙三火四地跑進屋:“小玉姐姐，胖叔叔被關進籠子啦”

　大辮子手裡的水瓢當啷掉進鍋裡，連圍裙也顧不得解，一溜煙跑出去。奇奇向笨笨和嘟嘟一招手:“走，跟我救胖叔叔去，毛毛你們也都抄家夥，還有黑眉，你也一起上！”

　黑眉剛剛結束冬眠，從二層棚裡面鑽出來，這家夥現在越長越大，體長超過兩米半，身子跟奇奇的大腿差不多粗細，盤在那好大一團，真嚇人啊。

　呼嚕嚕，奇奇率領大隊人馬殺出去，兩隻狗獾也加入其中，三花臉上殺氣騰騰。只有花臉狐狸從倉房裡探出頭，大眼睛掃了一下，然後又把腦袋縮回去。

　大辮子到了當街，跑得兩頰通紅，果然看到胖子在籠子裡呢，不過她還是噗嗤一聲樂出來，原來是拉動物的鐵籠子，裡面裝著五六隻梅花鹿，還有四隻香獐子，大概是駕駛室裡面坐不下了，所以胖子就跟著它們擠在外面。

　司機和動物園的兩名管理員已經下車，打開籠門，胖子正一隻一隻往地上卸貨呢。看到大辮子氣喘籲籲跑來，就招招手:“小玉，俺回來啦”

　大辮子也又氣又笑:“大哥，你真被關籠子裡啦，我還以為”

　“都是二肥子這幫玩意瞎叫喚。”胖子也知道大辮子誤會了，不過心裡還是美滋滋的，被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胖叔叔，我們來了”只見那邊煙塵滾滾，聲勢浩大，奇奇率領大軍衝到面前:“咦，胖叔叔你被放出來啦嘻嘻，沒事了沒事了，都解散回家吧。”

　小白立刻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飛回去，兩隻狗獾一瞧見是胖子，也哢嚓哢嚓磨牙:早知道就不來了啊。

　笨笨跟胖子最親，立刻晃晃悠悠的跟他來個熊抱，毛毛老哥仨則賊眉鼠眼地圍著胖子，小爪子往兜裡伸，跟它們一比，笨笨絕對是乖孩子。

　奇奇家的大軍到來，那些梅花鹿和香獐子卻嚇得夠嗆，多虧已經系上脖套，不然早就撒丫子了。

　“胖子，這些都是都是你家養的啊?”倆管理員眼珠子差點沒瞪出眼眶。

　“呵呵，都是俺們家的，一聽說動物園的同志來了，都跑出來歡迎。”胖子一看奇奇那架勢，就知道小丫頭是來搗鬼的，連忙幫著遮掩。

　奇奇於是就叫毛毛和笨笨他們上去打招呼，毛毛老哥仨還成，看著有股機靈勁，比較無害，笨笨就比較嚇人，倆人說啥也不敢跟它練擁抱，弄得笨笨心裡有點不樂意:怎這麽沒禮貌呢?

　看到黑眉，倆管理員更直往後躲，那倆狗獾就更不用說了，腮幫子鼓鼓著，氣囔囔的，鋒利的牙齒哢哢直響，也不知道跟誰有仇。

　“胖子，你家不會就是開動物園的吧?”管理員終於忍不住發問。

　“沒啥，這些都是幫著俺們動物園養的。”胖子呵呵兩聲。

　“能不能把狗熊勻給我們啊，還有那隻老鷹，竟然是白色的，太少見了。”管理員見獵心喜。

　胖子晃晃大腦瓜子:“這些都是有主的啦，你們想要就得預定，走吧，先把這些家夥送到鹿場笨笨，你在後面壓陣，有不願意走的就幫忙推一把。”

　大夥七手八腳拉著繩子，那些梅花鹿也都使勁往前掙，最後都變成了鹿拉人。沒法子，後面那個黑家夥實在太嚇人。

　胖子一看，心裡這個高興啊:妥了，以後就叫笨笨專門放這幾頭鹿。

　到了鹿場，倆管理員又吃驚不小:這麽大一群啊，本來還擔心胖子把梅花鹿養死怎辦呢，看這架勢，肯定能賠得起。

　二柱子打開柵欄門，先把香獐子放進去。雖然香獐子平時瞧起來比較溫順，但是也欺生，香香它們立刻就圍上來，瞧那架勢，準備群毆。

　管理員有點擔心，胖子那幾隻香獐子一看就十分健壯有力，估計動物園這四隻不是對手啊。

　胖子一瞧它們要發生騷亂，連忙向奇奇一擺手，奇奇就美個滋的鑽進去，小手一伸，挨個拍了一遍，全都服服帖帖。香獐子們都混在一起，彼此嗅著身上的氣息，很是合群的樣子。

　自從來到靠山屯，管理員除了吃驚就沒有別的想法。本來最擔心的就是不能合群，萬一發生爭鬥，那就麻煩了，弄不好還得拉回去，所以才來了兩名經驗豐富的管理員。但是根本就不用他們伸手，奇奇就擺平了。

　鹿群那邊也是如此，就連那些耀武揚威的大馬鹿，都在奇奇手下服服帖帖，比小綿羊還乖。倆管理員不由動了心思:要是把這個小丫頭請回去當管理員，那實在是太合適了，就是年齡太小啊，不能用童工啊。

　胖子拍拍手:“行了，咱們也回去吃飯吧。”

　第二天，動物園的大籠子車就離開靠山屯，他們還要到省城拉狼崽。胖子則溜達到鹿場，親自跟二柱子去放鹿。

　打開鹿欄門，馬鹿最先衝出來，隨後是梅花鹿，香獐子慢悠悠跟在最後，二柱子一聲吆喝，鹿群撒開四蹄，在草地上狂奔。

　那幾位新成員看起來也挺興奮，跟著一塊撒歡兒，不過沒跑出一裡地，就全都落在後面。

　這種情況早在胖子的意料之中，他一揮手裡的大鞭子，嘴裡嗷嗷怪叫著衝上去，聲勢甚是嚇人。

　那些梅花鹿和香獐子也隻好玩命又向前衝了一段，胖子哈哈大笑:“柱子，對這些家夥千萬不能慣著，好好給它們減減肥。”

　二柱子點點頭，然後看著胖子嘿嘿笑:“胖子，你就知道給梅花鹿減肥，自個怎不減減肥呢?

　鹿群跑出五六裡，看看已經到了一個林子邊上，這才停住腳步，在草地上慢慢溜達著啃草。新來的那幾個家夥則都趴在地上，肚皮快速地上下起伏，估計是累夠嗆。

　胖子也往地上一躺，身邊碧草青青，頭上白雲悠悠，嗅著泥土混合著青草的氣息，身心都徹底融入到自然之中。

　要不是二柱子招呼他，胖子估計很快就睡著了:“胖子，快來，有耗子洞！”

　“耗子洞也值得大驚小怪的。”胖子嘴裡叨咕著，不過還是站起來溜達過去。

　只見二柱子正拿著一個埋地雷的小鐵鍬在地上挖呢，一臉興奮，挖得十分來勁:“胖子，今天運氣不錯，鹿群的精飼料不用發愁了。”

　“你是說老鼠洞裡有存糧?那能有多少啊?”胖子感覺二柱子有點小題大做。

　“你是不知道啊，挨餓那些年，咱們村就指著吃老鼠洞呢，這才沒餓死人。咱們這的灰老鼠可不一般，秋天的時候儲藏糧食草籽，一窩能挖十斤二十斤的。挖一個老鼠洞，就夠吃十天半月的，不信你問問三炮叔去，大冬天的，都是他領著我們挖。”二柱子嘴裡說著，手上也不停，一鍬下去，就挖到了糧倉，一堆金燦燦的谷子，少說也有五六斤，這還是吃了一個冬天剩下的呢。

　胖子現在算是信了，靠著老鼠糧來過日子，也是農民的悲劇啊，幸好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二柱子把谷子都端出來，散開成幾堆，然後嘴裡呦呦幾聲，鹿群就都跑過來，不一會就把谷子全都吃光。

　隨後，洞裡就鑽出一幫灰老鼠，圍著糧倉亂轉，嘴裡還吱吱叫著，狀極氣憤。想想也是，誰家要是倉房裡的糧食都叫人偷沒了，不生氣才怪呢?

　“這幫玩意，先打死再說！”胖子掄起大鞭子就要往地上抽，卻被二柱子攔住:“咱們村有規矩，不打這種灰老鼠。”

　胖子轉轉小眼珠:“怎的，感謝救命之恩?”

　“有點這個意思吧，而且這種老鼠氣性大，要是在剛入冬的時候，把它們的糧倉給端了，這幫家夥立刻就上吊自殺！”二柱子笑呵呵地說著。

　“耗子上吊，開玩笑呢吧?”就胖子這麽大的心臟，也不會相信這種故事。

　“俺騙你幹啥，俺那時候才十多歲，跟著大人挖耗子洞，因為都落雪了，耗子沒了糧食，也難過冬，所以就都找三角形的樹杈子、草杆子啥的，把脖子往裡一卡，身子耷拉下來，一會就吊死了。”二柱子似乎也回憶起那段有些傷感的往事，眼神有些迷茫。

　胖子使勁吧嗒幾下嘴，真不知道該說啥是好，過了好半天，這才忽然問道:“一會這窩耗子不會也上吊吧?”

　“這月份應該不會，吃點草根啥的也能對付活著啊，你看那幫家夥氣的，有點要咬人的架勢。”

　“是啊，好好的誰也不願意上吊啊，都是逼得沒招了啊。”胖子歎息了一陣，漸漸也有點明白過來，靠山屯的老百姓不傷害這種灰老鼠，大概就是擔心萬一啥時候再挨餓，還指著它們的救命糧呢。

　“柱子，當初你們挖老鼠洞的是，是不是也給耗子留點啊?”胖子忽然沒頭沒腦地問。

　“呵呵，你怎知道呢，這還是王三叔下的死命令，要不然，那時候的人見到糧食眼睛都紅了，還能剩下才怪呢。”

　胖子回頭望望春氣浮動之中，顯得有些飄渺的靠山屯，嘴裡輕聲叨咕著:“這樣的日子，一去不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