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趕大集

　第二天下午，車老板子就開著小四輪，拉著李隊長和王三炮他們回來。直接奔到大腳嫂家裡，把厚厚的一遝人民幣摔在櫃蓋上。

　“這是賣牛肉的錢，足夠再買一頭牛了！”

　大腳嫂一查，將近三百塊，忍不住問道:“怎這麽快就賣完了?”

　李隊長樂得胡子直翹:“你猜怎麽著，咱們公社建了一個集貿市場，以後每個禮拜天就是趕集的日子。好家夥，那人叫一個多啊，咱們的牛肉沒到倆小時就全賣完了。”

　“都有賣啥的啊?”大腳嫂本來一直憋悶的心情也終於開朗起來。

　“啥都有啊，等下個禮拜天，你自個去逛逛吧。”李隊長手裡拿著一塊小花步，興衝衝地回家了。

　一會工夫，集貿市場的消息就傳遍靠山屯，大夥議論紛紛，都合計著下次一定去瞧瞧熱鬧。而且向大腳嫂她們這些有心計的婦女，已經開始琢磨也賣點山貨啥的，貼補家用。

　不過這個願望一直到隔了倆禮拜才得以實現，主要是正趕上秋收，家家戶戶都忙著下地乾活。

　星期天的一大早，靠山屯就熱鬧起來，家家戶戶早早都吃過飯，然後調動各種交通工具，向公社進發。

　有走著去的，笨鳥先飛，去的最早;也有趕馬車的，車上都滿滿登登，那些小娃子就佔了半車;少數也有幾個騎自行車的，速度最快，倆腿一使勁，就把馬車超了。

　車老板子牛哄哄地給小四輪加油加水，旁邊好幾十人在那抻脖等著，婦女們還有挎著籃子的。

　“好像坐不下啊，要不，誰家再出一個馬車?”車老板子一看這架勢，也有點腦袋發暈，他還準備拉點貨去呢。

　“老板子，我坐你這車。”李五爺拄著拐棍來到車鬥前面，身邊還站著王二愣子他爺，敢情倆老頭也要去趕集。

　車老板子不敢怠慢，對於這兩位老太爺級別的人物，誰敢不拉著啊。大夥七手八腳把倆老頭攙到車上，那些老娘們一看，就都把李鎖子揪住，押著他回家套車。

　剩下的老爺們這才都爬到車鬥裡面，美個滋地一坐，就等著開車。

　“等等俺啊”從鹿場方向又跑來一人，大夥聽聲音比較耳熟，可是在遠處就是沒認出來。

　“胖子！你啥時候回來的，怎又瘦了呢?”到了近前這才看清楚，原來是胖子。

　“下回說啥也不出遠門了，去一趟就折騰瘦嘍。”胖子一邊叨咕著，一邊往車上擠。

　“連個小孩都塞不下了，就你那身板更白扯。”車上已經滿滿登登，大夥一齊嚷嚷。

　“俺現在都瘦了！”胖子一臉無辜地說著。

　“拉倒吧，和你自個比是瘦了，跟車上這些人比比，你還是最胖的。”車老板子笑呵呵地說:“乾脆，你自個騎自行車去吧。”

　胖子一看實在急不下了，好幾個人都坐在大鐵桶上面呢，於是隻好轉回家。不過很快又跑回來，車老板子的小四輪已經開出靠山屯，胖子在後面追了兩步，扯嗓子喊:“等等我啊二肥子這個小兔崽子，一大早就把俺的大國防給騎跑了”

　可是四輪子已經跑沒影了，胖子隻好又轉悠回家，只見奇奇坐在板凳上面，大辮子正給她梳小辮呢，一看到胖子就呵呵樂:“胖叔叔，我看你怎有點不習慣呢。”

　大辮子也在一邊抿著嘴笑，胖子撓撓後腦杓:“晚了，老板叔的四輪子都開走了。”

　“那就跟我們去吧。”奇奇眨著大眼睛說。

　胖子大喜:“早說啊，你們坐誰家的車去?”

　奇奇扎好小辮，上面還戴了倆蝴蝶結，小腦瓜一晃，從凳子上蹦下來，辮子上的大蝴蝶也隨著飛舞:“我們借了六爺爺家裡的毛驢，騎驢去，正好缺一個牽驢拔橛的呢！”

　當胖子牽著毛驢，來到公社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九點多。一路上，奇奇和大辮子輪流騎驢，小毛驢噠噠噠噠跑得還挺歡實，胖子只能是一溜小跑，結果也累出一腦瓜汗。

　奇奇美個滋的坐在驢背上:“胖叔叔，要不你也上來坐一會?”

　“拉倒吧，我要是騎它一分鍾，剩下的時間都得俺背著它。”胖子頗有些自知之明，別看小毛驢托著奇奇跑得歡實，他要是上去，立馬壓趴架。

　“這人還真多！”等望到集市，胖子也忍不住驚歎一聲。

　集市就在小學對面的大空場，比一個足球場還大，裡面黑壓壓的全是人啊，瞧那架勢，肯定有兩三千。

　“小玉姐姐，我們走啦”奇奇拉著大辮子，很快就鑽進人叢。

　“等等俺啊”胖子在後面就追，跑了幾步，周圍的人就開始提意見:“牽驢跑啥啊，萬一把驢整毛了，尦橛子踢人怎整！”

　胖子算是明白了，倆丫頭帶著他來趕集，純粹是拿他當跟班的使喚。

　“等俺先把驢拴上的，再找你們算帳！”胖子嘴裡磨磨叨叨，找了一根電線杆子，把小毛驢拴上，然後給它弄了兩把青草。

　這月份草木都已經枯黃，小毛驢一看還有這待遇，立刻打了倆響鼻，一高興，扯嗓子叫起來。

　胖子連忙把耳朵堵上:“我算是找到比俺嚎喪的還難聽的了。”

　順著人流擠進去，胖子的眼睛就不夠看嘍:就仿佛雨後春筍一般，趕集賣東西的商販一下子就冒出來。大多數都是擺地攤的，賣衣服布料的最多，日用品也不少，大姑娘小媳婦都圍在旁邊，挑胭粉和腮紅啥的。

　胭粉都是裝在圓的紙盒裡面，上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紙片。賣胭粉的手裡拿著個細針，在紙片上扎出一個小眼，然後把紙盒倒過來，往手上一拍，裡面的胭粉就落在手上。

　倆手一搓，輕輕拍兩下，噴噴香，粉白粉白的，周圍一圈吸溜鼻子的聲音。

　腮紅則是放在小鐵盒裡面，打開蓋子之後，裡面是一個紅色的粉餅，上面還有一個圓形的小粉拍。

　賣貨的這人也挺逗，拿起一個粉拍，在紅色的粉餅上面蹭兩下，然後在自個的臉蛋上拍了兩下，立刻出現了倆紅臉蛋，就跟馬戲團的小醜似的，幾個野小子立刻隨著起哄。

　那人又拿出一根火柴，用火柴頭在裡面杵了兩下，然後撩起頭髮，在腦門上點了一個紅點，一般時候，那些小丫頭片子最喜歡這個。

　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就開始挑選自己喜歡的香味，也有用帶來的白瓷瓶裝雪花膏的，也有直接買蛤蜊油的，忙得賣貨的那人連臉上的胭粉團都沒工夫擦。

　胖子也擠上去買了一盒腮紅，留著給奇奇點紅點用，至於大辮子，她一般時候不擦胭抹粉，但是皮膚卻越來越好，都快趕上胖子了。

　這其中的原因，胖子功不可沒，這幾個月，持續使用盒子裡的水，效果和胖子預料的差不多。

　“大老爺們，總圍著胭粉攤轉啥呀！”

　胖子正研究要不要給大辮子買一盒紫羅蘭胭粉呢，就聽身後有人嚷嚷，回頭一看，正是李鎖子，旁邊還跟著他對象。

　“呵呵，把這個地方讓給你們。”胖子笑呵呵地說著，一把拉過李鎖子，頂替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一個蘿卜一個坑，人實在太擠了。

　繼續往前溜達，胖子這瞧瞧，那看看，不管賣啥的，都要站在那研究研究，不一會，手裡又多了一個紅頭巾，一條花圍脖，三雙襪子，四張枕巾。

　“怎沒看見賣吃喝的呢?”胖子嘴裡忍不住叨咕一聲。

　“胖子叔啊，賣吃的都在東南角。”二肥子和幾個野小子的身影在胖子眼前一晃而過，一人手裡拿著一個小糖人。

　“你們這幫玩意，把我的自行車給騎跑了，害得俺牽驢”還沒等胖子說完，人早就沒影了。

　胖子也隻好辨別了一下方向，向東南方擠過去。走了一陣，他也漸漸明白了，雖然是自發組織的市場，但是基本上也有一定規范，每一類都有各自的范圍。胖子剛才一直在賣服裝百貨的地方轉悠。

　慢慢捱到地方，胖子倆眼睛就更不夠用了，這邊小娃子最多，那些商販吆喝的聲音也最響，鬧鬧哄哄，聲小了就根本聽不著。

　胖子看到前面圍著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不知道在搶購啥好東西，於是也就使勁擠進去一瞧，原來是車老板子在那賣魚呢。水桶裡面，立著幾條大魚， 尾巴都耷拉到外面，還不是撲棱幾下。

　“新鮮的大活魚啦”車老板子一看買的人還真多，忍不住使勁嚷嚷。不過，大夥都在那看，沒人掏錢。

　胖子也納悶:是不是老板叔賣得價錢太高啊?

　“同志，有沒有小點的，你這魚都太大。”旁邊一個老頭瞧著水桶吧嗒嘴。

　“原來是這麽回事。”胖子總算是明白了，這時候的購買力還有限，車老板子運來的都是大魚，一般人家買不起整個的。

　車老板子在水桶裡翻了兩下，拎出一條三斤多的大鯉子:“這個就是最小號的了，您瞧瞧，是母魚，肚子裡還有魚籽呢。”能分出魚的公母來，都不是一般人。

　胖子一看，又往前擠了點地方，蹲在老板叔身邊，手裡嗖地抻出一把小刀，把那個老爺子嚇了一跳:“幹啥玩意?”

　“嘿嘿，您就說要多少吧，我給年割，咱們這魚個大肉香，分段賣！”胖子笑嘻嘻地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