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六月天，但狼居胥山中因為有了這一汪湖水，加上三面環山，中間山谷處卻沒有酷熱之感。

曹操靜靜的立在湖邊，雙手背在背後，原先胖乎乎的身子明顯的消瘦了不少，鬢間白發叢生，有了些滄桑的味道。

自蔡琰死後，曹操明顯的沉默了許多，這次進攻龍城不利，大軍退回狼居胥山，窩在山谷中休養，曹操幾乎每天都要來湖邊走一走，時常望著深邃的湖水發呆。

遠處的曹操近衛也不敢上前打擾，他們只是覺得，現在的主公，看起來已經少了許多當年的意氣風發，也沒有宏圖大略風范，但不管如何，至少這次征戰匈奴，主公是鐵了心要戰到底了。

龐統從遠處走來，徑直朝曹操而去，如今軍營裡能與曹操說得上心裡話的，也只有龐統了。

像程昱，滿寵等人，因為跟隨曹操太久，已經習慣了以屬下的身份跟曹操相處，並不適合分享心事。

“士元，你來了，”曹操聽腳步聲就知道是龐統來了，並未回頭，“咱們北上出征有多久了?”

“自之功受封征北將軍起，我大軍從豫州出發，先討烏桓，再滅袁尚，軍臨龍城，已經快四年了。”

“已經這麽久了麽?”曹操有些愕然。

龐統道，“主公每日忙於軍務，時間過得的確是快，這三年來，主公白發都多了許多。”

曹操聞言微微歎了口氣，“唉，老驥伏櫪，志在千裡，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終究是要老死槽櫪的。”

“主公今日似乎有些頹喪啊，”龐統上前一步，稍稍落後曹操半個身位，一同看著眼前湛藍的湖水，“征北將軍的赫赫戰功，尤其是一個老驥伏櫪能夠相提並論的，只要此番徹底擊潰匈奴，保我大漢北境安穩，主公便是大漢英雄，名垂千史，不枉此生。”

“沒錯，趁我還能騎馬征戰，必須徹底擊潰匈奴，才不墮了我征北將軍的名頭。”曹操聽龐統此話後，心情也稍稍平複，便問龐統道，“去龍城的斥候可有回來?文若那邊的消息呢?”

龐統道，“荀公一直替主公治理大後方，經驗豐富，定然是出不了差錯的，要求派兵增援的命令已經發出去數月，料想援軍很快就會到了。派到龍城周圍的斥候不下三百人，至今還未有消息傳回，此事龐統也覺得反常，龍城定然有大的變動，當下我軍不可輕出，以免暴露行蹤。”

曹操眼睛微眯，“五百斥候全部都還沒回來，那龍城的變動可不小，士元，我們當盡早做準備了。”

“是，主公，”龐統點頭道，“屬下也認為如此，所以在山谷入口早已經讓士兵開建防禦工事，即便龍城有變動，我軍進不可攻，至少退可以守的。”

“嗯，士元辦事，我放心，那便等文若那邊支援到了再說吧。”

曹操道，剛說完，突然一個親衛快步上前，

“主公，有斥候回來了，正在大營等候主公。”

曹操與龐統對視一眼，皆面色一喜，便快步往大營行去。

柱子被士兵背著來到曹操營帳，被喂了些水和食物後，終於恢復了一些力氣，此刻倚扶在案幾前，見到曹操進來，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不必拘禮，坐下說話便是。”曹操示意道，“你叫什麽?隸屬於哪知斥候隊?”

柱子道，“回主公，屬下叫史柱，是王超將軍麾下。”

曹操點點頭，“哦，你們的任務是去探查龍城北面的軍情，可有收獲?”

“有的，主公，軍情緊急，容屬下道來，”史柱道，“不僅是龍城，現在整個匈奴都動起來了，

我們斥候隊在龍城以北觀察了半月，發現每日都有匈奴士兵從各處往龍城集聚而來，有三五人的隊伍，也有數十人的隊伍，看裝束，他們是從匈奴各地應召而來。而且自上月起，龍城內的匈奴騎兵便四處出擊，轉找我軍下手，我們這一隊兄弟三十人，半月之內與匈奴人交戰戰死了過半，不過兄弟們的犧牲給我們提供了突圍的機會，屬下才能帶著軍情回到大營來。”

史柱有些激動的道，“主公，以我們斥候隊得到的情報看，匈奴大汗應該是動員了全部匈奴人支援龍城，勢要與我軍一決生死。”

曹操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匈奴人居然全民出動，為何這次他們戰意這麽強烈，我軍上次攻打龍城時， 城中匈奴人還畏縮得很啊。”

史柱回道，“關於這個，我們倒是探得了一些消息，匈奴人這次全民出動追殺漢軍，正是因為上次我軍攻打龍城。因為在那次攻城戰中，匈奴單於浮茂實的長子屠離被我軍亂箭射殺死於軍中，屠離乃是浮茂實的唯一成年繼承人。

屠離一死，使得匈奴人內部人心大亂，都怕王庭中人為了單於之位而起內亂，浮茂實見無法安撫，隻得順水推舟，召集所有部落的匈奴人參與圍剿我們漢軍的戰爭，哪個部落率先擊破我軍，其部落首領便可以成為第一順位單於繼承人，所以現在整個草原的匈奴人都在拚命找我軍的行蹤。”

“難怪派出去這麽多斥候，卻隻回來了你們幾個人，想必其余人都在被匈奴人追殺。”龐統聽史柱說完，恍然道。

“主公，若是所有匈奴部落的士兵都聚集龍城的話，那我們暫時只能放棄攻打龍城了。”龐統略一計較道，“我軍大部分是騎兵，並不善於攻堅戰，而且這營中僅有六萬將士了，匈奴若是各個部落都來人的話，保守估計城中兵力也超過十五萬，主動出擊，我們並無勝算。”

曹操點頭道，“士元所言，我也知道，只是我軍長途跋涉，征伐三年多才打到了龍城，若是就這麽退兵，我心有不甘，況且，匈奴人集聚十幾萬大軍，若是沒能找到我們，必然會集結南下，找漢人百姓泄憤，以漁陽上谷的兵力，目前要阻擋這些匈奴人可並無勝算。”

曹操說到這，眼中精光一凝，殺氣森然，“所以，我軍唯有，繼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