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怎麽看待宇宙這近乎無邊的黑暗?
不過是宇宙的真面目罷了,死神的披風早已迎風飄揚。
但我看到的,是一種包容一切的黑暗,宛若鵝絨般的柔軟包裹著世界。
呵呵,大人您說得太深奧,鄙人還遠不能理解。
看看遠方吧,璀璨的星系遠比這廣闊的黑暗要耀眼,且引人注目。
可惜終有一天會一個又一個地陷入黑暗。
亦如這血花,與其終將枯萎,不如綻放後凋零。
大人您又在吟詩了。那麽這句話要如何理解?
去那顆天選的星球看看,你就能理解了。
那裡有什麽?
有個人。
是誰。
“他”所選定的一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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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從腳上傳來踏在海衛一這寒冷土地上的聲音,震動了科奧的耳膜,他看了看腳下的土地,啊,原來只是一塊冰而已。
他抬頭望了望,看起來只剩四分之一的海王星恰好懸停在天穹的正中,幽邃的深藍堪比地球上任何一處的海洋,真不巧,才剛來到海衛一就只能目睹海王星的“小藍斑”,“大藍斑”可能正處在海王星的背面吧。海王星外,一片漆黑,只有些許星光能與海王星爭輝,科奧舉起手,伸向那顆亮黃色的星星,在黑暗的天空宛若閃爍的黃寶石,它在海王星旁邊雖然顯得渺小,但那溫柔的光芒不輸海王星,身為太陽系的主人,怎麽能輸給海王星呢?太陽應該會這麽想的吧。
科奧又向四周看看,在海王星的照耀下,起伏的山丘披著的些許白雪反射著塵世之外的光芒,山脊與山谷錯落有致的分布在這極寒之地上,不規整的石塊連起來就形成了一個隕石坑,像隕石在海衛一的歸宿,又像海衛一為守衛海王星留下的零星壯績,一兩個隕石坑,是海衛一年輕的標志,也是他們這第一批前來海衛一考察的任務之一。
“我說,時間不早了,咱們開始乾活吧。”科奧自言自語道。
他放下安在宇航服背後的工具箱,打開箱子,取出一件件工具:X射線探測儀,便攜式質譜儀,電子顯微鏡……
“喂,德文,取樣器在你那裡吧,拿過來一下。”科奧頭也不回地喊了一下。
接著是用懸浮式冷激光劃域器選定探測區域,按正方形區域,邊長5米,嗯……深度就……30厘米吧,四個小型激光定距器的鑽頭從該區域的四個頂角往下鑽了30厘米,與上面的激光發生器形成一段30厘米的可視光線,這樣就可以取樣了。
“德文,你人呢?快點!”科奧又喊了一聲,在這只能靠無線通信聯系的地方,回不回頭聽到的音量都一個樣,講道理他應該聽到了吧……
怎麽還不回復?科奧不解地回了一下頭,然後慢慢睜大了眼睛——著陸艙……不見了……
不見了?!
科奧瞬間冒出一身冷汗,急忙朝著陸艙本應該還在的地方撲去,什麽也沒撞上,反倒撲了個空——不是光學迷彩,難道說他們自己先飛走了?地上的著陸痕跡還清晰可見,與其說是剛飛走,還不如說是憑空消失了更為貼切。
“不……會……吧……”
冰冷的恐懼襲上後脊,科奧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寂靜。一片寂靜。卻又異常嘈雜……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我是來考察的,現在卻要因為考察而送命?!不要……不要這樣……德文,
赫爾恩,阿爾戈,羅爾休斯,康德……你們在哪?…… 突然,一隻手拍了拍科奧的肩膀,嚇得他急忙轉身,“德文!”科奧看見德文就在身後,激動地喊了一聲,隨即喋喋不休起來“你去哪了?沒事吧?你知道嗎,咱們的著陸艙不見了……”
“你……怎麽了?”德文不解地伸手摸了摸科奧的頭盔,“是不是發燒了?”
“你才發燒了。”科奧甩開德文的手,“隔著頭盔測體溫,你也是人才。”
“那你在自言自語什麽,我不是一直在你旁邊嗎?”德文說,“而且咱們的著陸艙不是一直好好的在那裡嘛。”
科奧回過頭,熟悉的著陸艙果然在那裡,上面掛著的木星城星旗像是在驗證事實似的反射著探照燈的光芒。
“可……可……”科奧語無倫次起來,“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真是的,又用這樣的借口偷懶了是吧。”德文插著腰說,“趕緊乾活吧。”
“好好好,”科奧也不想爭論,“話說隊長羅爾休斯呢?”
“隊長?”德文歪了歪頭,“隊長他不是被你殺了嗎?”
“哦~這樣啊,原來是被我……”科奧的表情瞬間凝固,“誒?……你剛說啥……”
“被你殺了啊。”
“不……這……這怎麽可能?!……”
德文指了指科奧的雙手:“不信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科奧顫抖地抬起手,才發現一片血紅色的液體已經布滿了雙手,還在緩緩低落,每滴落一滴,就迅速凝結成一個血塊……
“我……我……”科奧恐懼得語無倫次起來,然後他猛然抬起頭:“這……這不是我乾的……”
突然,他看到德文腳邊躺著四具屍體,他們身上的宇航服都顯示能量耗盡。
“德……德文?……這是怎麽回事?……”
“呐,科奧,我說啊,”德文低下頭說,“咱們的考察飛船和著陸艙帶來的核聚變燃料都用光了,現在我的宇航服的能量也快耗盡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反射出血紅色的光芒:“為了能活下去,可能要對不住你了。”
他用肉眼難以識別的速度衝到科奧面前,宇航服撐不住其爆發的衝力而裂開,露出德文漆黑的右半邊身體,德文用還帶著手套的右拳瞬間穿過科奧的身體,一股冰冷的感覺從他的肚子擴散到全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令他忘記了呼吸,甚至感覺不到疼痛,只能眼睜睜地目睹眼前的一切。
“德文……你……”科奧呻吟道。
隨即,他緩緩倒下了,很輕微,似乎一點聲音也沒有。
德文不再看他一眼,只顧撕扯著科奧的宇航服上的能源存儲器,貪婪地舔舐著什麽。不久能量耗盡了,他又轉而咬住科奧的脖子,似乎在用力吮吸著科奧的血……
在天上被海衛一束縛住的考察飛船,用其黑匣子裡的最後一點能量記錄下了這駭人聽聞的一切,並發送給距離這42億公裡外的木星太空城航天航空基地JSAB。
突然,考察飛船無聲地爆炸了,信息傳輸隨即中斷。海衛一上,那最後一個站立的人也任由重力的吸引倒在地上。只有失去能量的著陸艙佇立在這極寒之地,宛若考察隊的墓碑。
一切都回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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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87年7月12日]
[地球·非洲·剛果盆地]
“喂停停停!……停啊!不要推我啊!”索爾抱住飛機出艙口的護欄大喊。
“哎呀,事已至此還怕什麽,趕緊跳吧。”弗格斯笑著推著他。
“不是……為什麽我非得跳傘……不對!為什麽我會在飛機上!?”索爾的悲鳴與這架簡陋飛機的巨大轟鳴聲不相上下。
“嘛,你不是很憧憬飛翔的感覺嗎?我就煞費苦心地想了好幾個晚上,就想到了這個主意了。”
“先不說你這極端的想法,就算你這麽想了,也得和我商量啊!”
“哎呀,我就知道你寧願吃三隻鼻涕蟲也絕對不敢上來,所以我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搬你上飛機了。”
在可以與白雲同飛的八千米高空,地上的村落顯得比鼻涕蟲還要小得多,燦爛的陽光溫和地照耀在這平原上,放眼望去,地球弧形的地平線在目力所及之處與藍天連接在一起,藍色、綠色等顏色交相輝映,讓索爾一時間以為自己在看《鳥瞰地球》的全息電視節目……但是……弗格斯那家夥……
“你你你……別推我啊喂!”索爾依然緊緊地抱著護欄。
“好啦趕緊跳吧,不然這次跳傘體驗費你……咱們就白花了。”
“什麽?!你還花我的錢付的體驗費?!”
“啊……或許吧……要不這樣吧,只要你跳了我可以幫你出一半的費用哦。”弗格斯惡作劇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絕對不要!要跳你自個跳,我死也不會跳的!”
“哎呀還真是麻煩……”弗格斯抱著雙臂思考了一下,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索爾兄,你看這是什麽?”
“這是……魚豆腐!!”索爾的雙眼瞬間發亮,“給我,快給我!”
“好吧,那接好咯。”弗格斯把手中的“魚豆腐”往飛機外一扔……
原本死黏在護欄上的身影立刻“嗖”地飛了出去,幾秒後從飛機外傳來了一聲氣急敗壞地大喊:“弗格斯你這卑鄙小人,居然騙我……啊啊啊啊!……”
弗格斯笑著搖了搖頭,也跳了出去,他將雙手並在身旁,加速飛到索爾身邊。
“索爾,我說啊,”弗格斯通過呼吸面具的無線通信裝置對他說,“那個全息顯像裝置可是比三十串魚豆腐還要貴的哦。”
“你這家夥……啊啊啊!……等我活著到了地面,絕對饒不了你!!”
“好啦好啦,到了地面任你處置好吧。”弗格斯笑了笑,“話說你跳傘技術也不賴嘛,我以為你會在空中翻來覆去地亂動呢。”
“好歹這個呼吸面具裡有跳傘指導,跟著做……我踏馬不也得這樣做才能活命嘛!”索爾氣急敗壞地喊。
“好啦好啦,”弗格斯笑笑,然後翻了個身說,“難得的好天氣,來看看天上。”
索爾跟著翻了個身說:“天空有什麽好看的……哇……”
湛藍的蒼穹之頂上,若隱若現的地球太空城第十七區區到第四十八區橫跨整個天空,那上面不斷閃爍的信號燈宛若一條星帶,在赤道線上距離地面約3萬六千米的高空構成地球特有的人工“腰帶”的一部分。
目力所及之處,7組太空電梯導軌直衝天穹,連接著太空城和地面,繁忙的運貨電梯搭載驚人數量的集裝箱在天地間來回運輸,因為現在正值火星大衝時期(即地火距離最近的時候),是地火貿易最繁忙的時段,大量航線上滿是大型星際運輸艦的身影,大量貨物進入處在太空城分區間並連接著太空電梯導軌的星際港口,一部分在港口卸了貨,另一部分就直接從太空電梯運往地球,赤道線上共206組太空電梯共同運輸貨物,這樣如此壯觀的場景幾乎每兩年才能目睹一次。
“在火星上,我時不時也這樣欣賞火星城,”弗格斯感歎道,“但正值貿易高峰期的地球城果然比火星城更震撼人心啊。”
“怎麽欣賞?”索爾翻了個白眼,“別告訴我你在做跳傘訓練時偷懶了吧。”
“什麽偷懶,只不過像這樣偷偷翻個身而已。”弗格斯反駁道。
“身為軍長還這樣不守紀律,估計你是第一個。”索爾歎口氣,“不會這次突然來找我玩,也是偷偷搭上某艘星際運輸艦過來的吧?”
“我可是正式收到火星軍區總司令的休假批準才過來的啊,是不是我非得坐軍艦過來你才信?”
“休假?”索爾奸笑一下,“別把地火軍區軍長的交換學習會說成休假,你那點行程安排我早就摸清楚了。”
“唔……”弗格斯頓時語塞,“就……就算你摸清楚了,也預料不到你今天會陪我跳傘吧!”
“哼!等到了地面你要請我吃魚豆腐!多少由我定!”
“等你安全著陸再說吧!”
說完,弗格斯拉開降落傘,往最近的城鎮邊緣飛去,索爾望了最後一眼太空城後,也拉開了降落傘。
話說,這樣和弗格斯鬥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索爾在緩緩降落時這樣想。自從弗格斯去往火星軍區入伍後,估摸著有個快十年沒見面了,而且自己在考上劍橋大學地球城分校後,也因為忙於學業很少和他聯系,唉,回想起當初一起嬉鬧、互相吵架的時光,真令人流連忘返啊……
“喂,索爾!”弗格斯在不遠處高喊。
“怎麽了?”索爾回過神後問。
“要是你比我晚到那邊的小鎮,這次的跳傘體驗費就你來出咯!”
“你一個當兵的好意思和我一個在研究院裡蹲的比跑步?”
“那,那我讓你一隻手。”
“那有什麽區別啊喂!”
“再讓你一條腿?”
“這才公平嘛。”
“嘛,讓不讓到時候看我心情吧,我先下去咯~”
“喂什麽意思?說話不算數啊!!你這家夥!等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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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這樣吃會拉肚子的。”弗格斯跟在索爾身後歎了口氣。
“我吃……這麽多年的魚……豆腐,就沒……吃……吃壞過……肚子。”索爾嘴裡嚼著兩塊魚豆腐口齒不清地說。
“那也不能在太空電梯裡吃啊,都準備到失重區了。”
索爾吞下嘴裡的魚豆腐說:“沒事沒事,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這……”
“嗯?”弗格斯看了過來。
“沒,沒什麽……”
“不久前你還說我不守紀律呢,你不也一樣。”
突然,電梯裡傳來一聲機械的女聲:“尊敬的乘客,您好!我們即將進入失重區,請您做好失重準備,以防發生不測。”
索爾趕緊借此轉移換題:“說起來,都擁有這麽發達的科技了,電梯裡的女聲還是一如既往的死板呢。”
“難道這是為了體現其高新的科技?”弗格斯故意裝出被帶偏話題的樣子問到。
“誰知道呢?要是換成至少聽起來舒服點的女聲該多好。”
說著,電梯裡的全息顯示屏顯示的重力逐漸降為零,與此同時,像是說明這一狀況似的,索爾手裡的打包盒漸漸飄了起來,在空中漂浮著,兩人也感到身體輕飄飄的,輕輕一蹬,便飛向電梯頂部。
索爾輕輕推了一下電梯頂,飛回來說:“弗格斯,來看看太空中的地球城吧,我覺得從太空中看地球城比在地球上看更加壯觀。”
“我來的時候都看過一遍了。”弗格斯笑笑。
地球太空城,共1626個分區,每個分區均為圓筒型,平均每個區長為143公裡,直徑9.8公裡,分區與分區之間相隔103公裡,之間由輕型導軌“相連”,導軌旁的大量警示燈與太空城表面的警示燈構成地球獨特的人工光環,而星際港口鑲嵌在部分重要太空城分區間,像在漫長路程的終點處閃爍著的領獎台,現在,索爾兩人快看到星際港口了,而其兩側的遠處的太空城逐漸顯示出其精致之美,只有在這樣稍近的距離下才能目睹它的宏大與壯麗,簡約的外表與深邃的幽藍色交相輝映,宛如太空中精美的聖物。
輕聲一響,電梯接到了港口的一個停駐接口,索爾輕觸耳邊的“Spirit Voice”TXsj103型AR裝置開關,裝置在耳邊展開成7平方厘米大小的裝置板,並成功連接索爾的大腦和地球城網絡,索爾伸出手,在自己才能看見的AR操作平台上進行入城手續,不一會,電梯便隨著輕軌劃向地球城第三十一區。
弗格斯也啟動了自己的AR裝置“Shape of ”後問:“我這火星來的要辦什麽手續嗎?”
“貌似不用吧,唔……有個星際旅行登記表得填一下,表應該在……哦在這。”索爾指了指電梯口旁的一個全息登記表,“連上網絡後就可以在這個登記表上操作了。”
“這樣啊……”弗格斯一邊嘟囔著一邊飄了過去。
十幾分鍾後,電梯接入位於地球城第三十一區失重軸附近的電梯出入口“城門東”——一個直徑9.8公裡的“大圓盤”,有許多輻條匯聚到圓盤中心,那些便是電梯軌道(細軌道是客梯,粗軌道是貨梯),等與太空城共轉速後,電梯慢慢滑向太空城底部的1G重力區,這時電梯裡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尊敬的乘客,您好!我們即將到達地球城第三十一區1G重力區,請您做好準備,並注意重力方向。”
不久,電梯到達太空城底部,索爾站在電梯門口前,隨著接通太空城內氣體的聲音響起,電梯門逐漸打開,索爾轉過頭對弗格斯微微一笑:
“歡迎來到,地球太空城第三十一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