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105室,二人徑直前往302室。
“鍾凡,你覺得,梅新的話可信嗎?”
“至少八成可信。我都將他逼到了那份上,為了保住秘密,他不敢不說實話。”
梅新一直潛伏於梅花公寓,秘密調查沈業、林落的身份。近日,他截獲一條可靠消息,說沈業是隱藏在野田大介身邊的臥底,其真實身份是地下黨。
為驗證消息的準確性,梅新趁昨夜沈業加班的機會,利用備用鑰匙潛入302室,搜集沈業是地下黨的證據。
然而搜集還沒結束,忽然有人開門而入,梅新匆忙間只能躲進臥室的衣櫃。
沈業的房間在三樓,窗外又無支撐物,跳窗無疑是自尋死路。離開的唯一辦法,是等待沈業睡下,再悄悄離開。
但計劃沒能順利實施。開門而入的人,也不知是湊巧還是真的察覺他的存在,走進臥室後一直沒有離開,似乎在尋找什麽。
心知這樣下去必定暴露,梅新隻好啟用“B計劃”。從懷裡掏出匕首,準備強行衝出公寓。
透過衣櫃的縫隙看到人影出現,梅新迅速匕首刺出。人影被匕首刺中,瞬間昏倒在地。
打開衣櫃,梅新驚訝地發現,他刺中的居然不是沈業,而是經常拜訪沈業的野田真希子。
雖然刺錯了人,但也無妨。反正野田真希子沒看見他的樣貌,只要手腳乾淨,就不會有人知道他來過這裡。
離開前,他簡單替野田真希子處理了傷口。這樣野田真希子就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如果牽扯到人命,引來巡捕和警察,事情可就麻煩了。
“按照梅新所說,他並沒有殺害野田真希子,但野田真希子腹部的傷口以及上面的繃帶,都是他所為。”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302室門前。
“傷口是,但繃帶不是。驗屍報告上寫了,繃帶的包扎和傷口的處理非常專業,他做不出來。”
“專業?那難道是?”
鍾凡笑了,指了指面前的302門牌,“無論是誰,進去問問再說。”
假設梅新沒有說謊,有可能知道野田真希子受傷昏迷後去向的,隻可能是302室的主人。
敲響房門,一個面容白淨的年輕男人從裡面打開房門。
“你好,沈先生。我們是警察局的探員,想從您這兒了解些情況。不知,您現在是否方便?”面對沈業,兩人直接亮出警察局的身份。
“二位,是來問野田小姐的案子的吧。請進。”沈業轉身回到房間,取出一副眼鏡戴上,打開房門將二人迎了進去,給二人分別倒了杯開水。
“二位想問什麽,問吧。關於這個案子,我今天已經回答過很多遍了。”
“感謝理解。”沈業的態度顯得尤為溫和,儒雅舉止彰顯書卷人的翩翩氣質,“沈先生,昨天一天,你可曾見到過死者?”
沈業答:“見過。今早野田小姐來過一次報社,我和我的同事都見過。”
鍾凡問:“她找你做什麽?”
“通知晚上要來我家采訪。”
“采訪的主題?”
“這個是秘密,請恕無可奉告。不過,采訪並沒有順利進行。”
“哦?為什麽?”
“我到家時野田小姐已經走了,我借給她的鑰匙插在門上。我想,她大概是有事等不及先走了。”
“之後,你們有再見過面嗎?”
“沒有。”
“你是什麽時候得知野田小姐死訊的?”
“今天早上。
” “準備上班?”
“對,今天是工作日。我所在的報社工作日必須按時上崗。”
對鍾凡的問題,沈業對答如流,整個過程鎮定自若,沒有表現出一絲慌亂。
鍾凡輕輕點頭,頓了頓,繼續問:
“你和野田小姐,是什麽關系?”
“朋友。普通朋友。”
“用三個詞形容野田小姐。”
“啊?”似乎沒想到鍾凡會這麽問,沈業愣了一會兒,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美麗,善良,求真。”
“求真?”
“追求真相。”沈業解釋道,“野田小姐是我見過最有職業道德的記者。如果沒有發生不幸,我相信她會成為新聞界的明日之星。”
“原來如此。”鍾凡頓了頓,“你知道野田小姐結過什麽仇敵嗎?”
“沒有。野田小姐心地善良,平日連一隻蟲子都不願殺,更別說去得罪人。”
“這幾天,或者說最近一段時間,你可發現她有任何異樣?”
沈業沉思半晌,搖了搖頭,
“和往常別無二致。她會出事,我完全沒有料到。當時看到她被吊在房頂,我還尋思著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沈業的回答沒有猶豫。大概是回答類似的問題多了,他聽到問題心中自然就有了答案。
鍾凡沒再說話,看著沈業忽然就陷入了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
。。。
“那個,你好。請問,問題問完了嗎?”
終於,沈業忍不住主動開口。
“你廚房裡的醫用剪刀,是怎麽回事?”沈業話音剛落,鍾凡驟然提聲質問。
“啊?什麽?”
面對鍾凡突如其來的訊問,沈業莫名有些緊張。
“我問,你廚房裡的醫用剪刀,是怎麽回事?”
“醫用剪刀?”沈業愣了一下,眉頭緊皺,“你之前進過我家?”
“這不重要!”沒有給沈業思考的時間,鍾凡朗聲,“我是問,你刻意藏在廚房裡的醫用剪刀是怎麽回事?”
“那個……”沈業低下頭,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你昨晚,是不是見過死者?”
“我沒……”
“先別急著回答,想好再說。”鍾凡說,“另外,再告訴你一件事。105室的公寓管理員梅新,剛剛告訴我。昨天晚上,打掃到三樓時,他親眼看到一個拿著匕首的神秘人從你家衝出。”
“真的?”沈業神情一震。
鍾凡笑笑,“看你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我……”
“這個答案,你可要想好了!如果隱瞞不報,就算沒有殺人,也一樣要擔罪責!”鍾凡厲聲道。
沈業牙關緊咬,目光徘徊不定。
當鍾凡說出那句話,他內心權衡利弊的一杆秤,開始悄然向某個方向傾斜。
幾分鍾後。
“好,我說。”
鍾凡和俞文成相視一笑。
“請。”
“昨天晚上,我的確見過真希子。”
“那個時候,差不多臨近午夜。我加完班回家,打開房門,結果發現真希子倒在我臥室的地上,血流了一地。”
“我當時嚇了一大跳。但好在我也算見過大場面的人,就很快冷靜下來。上前查看,發現真希子還有氣息,就趕緊到樓上407叫來林落,請她幫忙醫治。”
“哦,對了,林落是野田領事的專屬醫生。因為大和領事館這塊的采訪是我負責的,所以我倆見過幾面,又正好住同一棟公寓,所以還算比較熟悉。”
“我通知到林落,林落帶來了一些醫用工具,剪刀就是那時留下的。”
“林落給真希子包扎好傷口,暫時穩定住她的傷勢。之後,我們想了想,將她送去給201的西村副社長。”
“西村陸?”聽到這裡鍾凡愣了一下,問道:“你們為什麽不親自送?”
“這個……說來慚愧,我們是為了保住飯碗。”沈業苦笑,“我和林落雖是在野田領事手底做事,但畢竟是華人,野田領事對我們始終心懷芥蒂。而真希子是野田領事最寶貝的女兒。她在我這裡出事,我們絕對脫不了乾系。到時候,追究下去,我倆說不定不僅會丟工作,連性命都不保。”
“所以,你們才將野田小姐送去給西村陸,打算借他的手將野田小姐送去醫院。只要敲們敲到裡面有動靜就跑,西村陸就不會知道是你倆。”
“沒錯。”
“後面,你有再見過野田小姐嗎?”
沈業懊惱地搖了搖頭,“要是知道會變成那樣,就算冒著丟工作的風險,我肯定也要親自將她送到醫院。 ”
“之後,你就是早上才看到野田小姐的屍體?”
“嗯。”沈業順勢應和,隨即又突然改口,“不,準確的說,我應該昨天半夜就看到真希子的屍體了。”
“半夜?”
“對。昨天我加班到臨近午夜,工作依舊沒完成,隻好把資料帶回家。昨天處理完真希子的事情後,我就在家裡繼續工作了。”沈業陳述道。
“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死者的?”
“大概凌晨兩點多吧。那時我工作碰到難題,打算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調整心態再繼續。結果一打開門,看到一個黑影吊在半空中,直接嚇得一口氣跑回房間。”
“這麽說來,你沒有細看那個黑影?”
鍾凡敏銳地捕捉到沈業言語中的細節。
“是啊!當時那麽黑,看到個人影飄在空中嚇都嚇死了,哪有心思去細看!我也是今早看到真希子的屍體,才確信自己昨晚沒有看錯。”
“原來如此。”黑燈瞎火的深夜突然出現個人影,除去個別大膽的,正常人都會害怕,這不奇怪。
“你還有看到其他線索嗎?任何都可以。”
沈業思索片刻,搖了搖頭。
“那,就這樣吧。”二人緩緩起身,朝沈業微鞠一躬,“沈先生,多有打擾,感謝您的配合。”
沈業也起身,微笑著送二人出門。
出了302室,俞文成扭頭問:“咱們下一步去哪兒?”
鍾凡抿了抿唇,“407。”
“女醫生?”
“嗯。不過,這次你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