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眾兄弟各有心思
不說楊闖的心思,也不說大哥老狼暗地裡的打算。
單說野驢、木頭、山雞和眾弟兄。
新四軍進駐雙龍洞,看在同是中國人,都打鬼子的分上,休整幾日,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生性豪爽的雙龍洞弟兄,也都沒放在心上。
經過幾日休整,新四軍不說走,也不說留。大哥老狼和師爺,也不過問,也不提上山入夥的事兒。漸漸的,精明的山雞看出問題來了。
山雞不是沒有想過接受“招安”,跟著大哥,一起被新四軍收編。一直聽說新四軍紀律嚴明,不但不讓耍錢,不讓大碗喝酒,每天還必須操練。這幾日,三營進駐雙龍洞休整,山雞近距離觀察好些回,終於知道新四軍是真嚴格。
就說耍錢吧。窩在洞裡為匪,山雞沒別的愛好,就愛跟手下弟兄們,沒事兒的時候耍倆小錢兒,喝點小酒。不為賭,就為這看不見日頭的日子,實在太難熬。
也是,雲霧山,山高林密,抬頭看不見太陽。雙龍洞,雖說冬暖夏涼,但地上太過潮濕。日子久了,不喝點酒去去身上的濕氣,人會生病的。
眼看新四軍紀律嚴明,原本在心裡的那一絲悸動,也被嚇得縮了回去。
“唉,我還是當俺的土匪吧,自在!”山雞,不得不掐滅了心中那點“跟頭新四軍打鬼子”的念頭。山雞,過不了新四軍的沒“葷腥”的日子。
“不能讓弟兄們一輩子當土匪!”
“不能讓弟兄們世代為匪!”
“殺富濟貧也好,除暴安良也罷,說到底咱兄弟還是‘土匪’啊!”
“要為弟兄們謀一個好名聲!”
……
大哥老狼,還有師爺的心思,雖然沒提,但多年的生死弟兄,山雞、野驢、木頭等用心一想,心裡便跟明鏡似的,清楚得很呢。
兩年前,金縣惡霸買通國軍旅長,欲報當年雙龍洞入府搶劫之仇。國軍旅長派人進洞“招安”,不但既往不咎,還許以遠大前程,為眾兄弟搏個好名聲。大哥老狼為眾弟兄著想,幾經考慮,欣然應允。誰知,國軍卻居心不良,趁大哥老狼帶兄弟們出山接受招安,於路上設伏。若非如此,大哥老狼和兄弟們早穿上國軍軍裝,扛著武器奔前線打鬼子去了。
那一戰,雙龍洞弟兄死傷慘重。從二百多人槍,銳減至一百五六十人槍。
那一戰,血淋淋的戰場,橫七豎八的屍體,讓弟兄們徹底明白:窮人與惡霸,土匪和國軍的距離!
那一戰,雙龍洞弟兄發誓,從此與國軍勢不兩立,誰也不得再提收編打鬼子的事兒!
山雞,還有雙龍洞眾弟兄,從些再無出山的念頭。
雖然,弟兄們都知道,大哥老狼的心還沒死!還常想著帶領兄弟們走出雙龍洞,走出雲霧山,正大光明的走向抗日打鬼子的戰場。
可惜,弟兄們害怕,弟兄們恐懼!害怕再被人帶進陷阱,恐懼再來一次血淋淋的殺戮!
朝夕相處的弟兄,整日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弟兄,再也經不起屠殺了!
野驢和木頭沒山雞這麽重的心思。接不接受收編,出不出山,兩人不太在乎。
只要不再有陷阱陰謀,只要大哥老狼當大哥就成!
大哥老狼當大哥,肯定不會出賣弟兄們!
這樣的弟兄,還有不少!
上山當土匪!這些弟兄中,哪一個是心甘情願,哪一個願意世代為匪,
不但自己,還連累祖宗被人咒罵,不得安寧,沒有一個好名聲? 能平平安安當個窮老百姓,或者能打鬼子報血仇,有誰願意整天窩在這陰暗潮濕的雙龍洞,有誰願意有事無事背著槍扛著炮,在雲霧山溜趟子?
新四軍,會象國軍一樣,不拿弟兄們當人嗎?
出路?隨著新四軍的到來,隨著三營進駐雙龍洞,一百五六十號弟兄,漸漸的分成三派。
一派堅決反對收編,反對跟著新四軍出山打鬼子!無他,信不過爾!
一派不想一輩子為匪,想出山打鬼子,死前掙個好名聲,光宗耀祖!
一派保持中立,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一切聽大哥老狼的吩咐!大哥老狼指東,決不往西!
小狼想參加新四軍!
幾日相處下來,特別是日日裡跟著楊闖,跟著三營的戰士進行射擊訓練,單純的小狼被楊闖,被三營深深的吸引。
沒人耍錢,沒人吃吃喝喝。
所有人都想著一件事:出山打鬼子!
所有人都乾做一件事:為出山打鬼子做準備!
最主要的,經過楊闖幾天的指導,小狼的槍法有了明顯的進步。嗜槍如命,酷愛狙擊的小狼,興奮得不得了。
狙擊!原來,藏身暗處“打冷槍”,就叫狙擊!而藏身暗處“打冷槍”的人,叫狙擊手!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小狼感覺怪新鮮的,也怪吸引人的。
一定要跟著楊哥,好好學狙擊,象楊哥一樣,做一個人人都豎大拇指的狙擊手!小狼人小鬼大,暗暗有了主意。
清晨,絲絲斑駁陸離的陽光,透過山洞頂上的葉縫,照在龍湖,照在平靜的湖面,升起縷縷白霧,朦朦朧朧的,好看得很。白霧繚繞,遮擋著南北兩側的洞府,若隱若現的,恍若仙境。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早晨6點,三營準時起床,背著槍排成隊,圍著龍湖跑步。自打進洞以來,無論多累,多辛苦,三營天天如此,從不間斷。
楊闖著裝整齊,拎著狙擊步槍,站在洞府前,嘴角微微上翹,眼裡閃著精光,鷹似的目光巡視著湖面,眼睛不時的瞅著湖對面的洞府——那是雙龍洞一幫草莽英雄的往處,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刀子立在一旁,不言不語的轉動著那把寒光閃閃的短刀。
前天夜裡,王飛帶著兩名戰士連夜出山,前往昌平與上級聯絡。按照行程,最遲今天傍晚便會歸隊。一旦歸隊,三營的去留應該由組織決定了。
繼續留在雙龍洞,收編這一百五六十號草莽英雄,留給楊闖的時間不多了。
什麽辦法,能收編這幫草莽英雄,讓這些放蕩不羈自由自在慣了的漢子,心甘情願,甚至心悅誠服的參加新四軍,一起出山打鬼子?
快十天了,別看楊闖不出氣不鼓泡,好象什麽事兒都沒乾過。通過觀察,通過與大哥老狼、師爺郎士文,還有野驢、山雞、木頭等眾兄弟喝酒閑扯,加上林志國、王飛、馬仔、大虎等旁敲側擊,楊闖將雙龍洞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連兩前年接受收編出山,最後栽進陷阱的事,都了解得詳詳細細。
警惕性高,心中有疑慮?害怕上當受騙?這些,對於新四軍,對於三營來說,都不是問題!
雙龍洞,有著收編的基礎!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洞外,如雷般的呼號,震得洞頂嗡嗡直響,震得回聲久久不能揮散,也將野驢、山雞、木頭,還有眾兄弟從夢裡震醒過來。
大哥老狼、師爺郎士文,早穿戴整齊,威風八面的站在洞府中央,透過洞門,望著圍著龍湖打轉的三營,無奈搖頭。至於心裡想些什麽,只有二人知道。
“他娘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野驢聽見呼號,煩躁得不行。昨夜與大虎拚了幾碗酒,正做美夢呢,不想被震天的呼號聲震醒了。
沒二話,腰一挺,抓起枕邊的皮馬甲、腰帶、短槍,氣哼哼的竄出洞門。
“停停停……停下!”野驢氣呼呼的攔住跑步的三營。
“喲,野驢老弟,酒醒了?這麽早能起來?”大虎眼珠一轉,高聲打趣。昨夜拚酒,可是經過楊闖批準,不為別的,就為掏掏野驢心中的想法。
“能不起嗎?”野驢拉著驢臉:“被你這麽一吼叫,不起也得被吼起來!弟兄們吼聲這麽大,萬一把這雙龍洞震塌了……還不把俺野驢埋裡邊出不來?”
“天還早嗎?天天讓你們這麽折騰……”說話的功夫, 山雞、木頭,帶著眾弟兄鑽出洞府,紛紛圍攏上來。細看,人人臉上都帶著怨氣。
也是,三營不來,弟兄們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
這倒好,三營一來,天天起早床,餓著肚子瞎晃悠!
三營的戰士倒是習慣,可這不是折騰弟兄們嗎?心裡能沒有怨氣嗎?
“早睡早起身體好!”馬仔笑道。
“山雞兄弟,起早多好啊,呼吸新鮮空氣!”林志國笑容燦爛:“一天之計在於晨嘛……看看你,還有弟兄們,沒精打采的……腰還能挺起來嗎?”
“沒精打采?腰……”山雞一聽,不樂意了:“怎麽說話的?誰腰挺不起來?”
“腰挺不起來”,原本是“槍挺不起來”,那可是調侃人的話,意思是說“不是男人”。男人兩腿間的玩意兒,不是槍又是什麽?
不想,這話讓林志國給改了。
精明的山雞一聽,當然不樂意了。
“嘿嘿……玩笑,開個玩笑……”林志國訕笑撓頭。
“大清早的,誰跟你開玩笑?”山雞嘟囔:“天天起這麽早,餓著肚子費勁八拉的練,有用嗎?還不是讓小鬼子追著屁股打,攆得滿山跑……”
“唉唉,山雞兄弟,你這話就不對了……”大虎一聽,虎眼一瞪,也不樂意了。
金縣一戰,三營傷亡慘重,三百多號戰友,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還被以逸待勞的小鬼子,追得滿山跑……這可是三營的痛啊!
現在被山雞提起,脾氣暴躁,性格直率的大虎,當然第一個不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