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齊家中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已經結婚生子,在老齊公司跟著等以後接班。二女兒在加拿大留學,小兒子讀小學。
二女兒名叫小雅,此次回家,把男朋友也帶了回來。老齊聽說男方家境富裕,老家吉林,現居海南,與女兒同在海外求學。此次也想見見這位未來女婿。
接待晚宴設在靠近市政府的迎賓館,老齊中午的時候專門找到我:小馮,聽說東北人酒量大,晚飯你和我們一塊去,陪小雅的男朋友好好喝兩杯,幫我試試他的酒量。
我一聽有表現機會,自然樂意一去。
當大家落座逐一介紹完畢,我才發現,滿座十六人,除了我一個外人,其他全是老齊家族的親朋好友。這時的感覺,有點不好了。這種情況並沒有感覺自己被器重,反而有點像老齊的工具。實際上按照老齊的為人,我就是一件工具。想到這裡,我的屁股有點坐不住了。
老齊的女兒齊小雅,長得既不像老齊,也不像老齊的媳婦,用今天的眼光來看,就叫一張網紅臉。但當時的眼光來看這張臉,那是天生麗質,而且配上區別於淮安口音而略帶江浙味道的普通話,可謂標準白富美,也讓我在飯桌上禁不住多看了幾眼。
小雅的男朋友留著背頭,皮膚白皙,臉上光滑細膩,腰杆筆直,與我差不多高,但要稍瘦於我,頭微微昂著,一看就是生在富貴人家的公子哥。
當時已至隆冬,因我要隨時跟老齊去村鎮市場走訪,平時也不太怎麽注重打扮,沒有錢,也沒有心思打扮。那天我穿了一件羽絨服,羽絨服裡穿一件大學時候買的毛衣,下身穿著牛仔褲,黑皮鞋。
對比其他在座的,人家皮草一脫,裡面穿一件精致幹練的打底衫,酒店溫暖如春,那才叫一個志得意滿,談笑風生。而我脫了羽絨服,裡面是毛衣,毛衣是不能脫的,因為毛衣裡面是秋衣。
老齊家落座後,一邊喝著茶水,一邊談論著今年春節去哪裡遊玩。
“不如我們全家帶上奶奶去海南。大偉家在海南,不用咱們操心。”齊小雅和男朋友大偉坐在一起,說這話的時候正親熱地挎著他的胳膊。
“這主意不錯!”
“叔叔阿姨,我父親在海南有多家酒店,如果你們去,吃住玩全程為大家搞好服務。”大偉在旁邊不經意間開始透露自己的家境。
看似高端有檔次的酒宴,幾杯酒喝完,氣氛開始放松。
“小馮,去,和大偉喝幾杯,你酒量大,好好陪陪他。”老齊向我遞了個眼色。
我端起酒杯,走到大偉旁邊。齊小雅正和旁邊的堂姐聊天,大偉看我過來,淡淡一笑,端起酒杯。
他並沒有站起來,按照一般禮儀,我過去敬酒,他站起來,是起碼的尊重。
我雙手端杯向前一探,看他還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我心下不爽。雖然也清楚,以自己的身份,這份尊重是我強求不得的。但是既然我來了,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敬你一杯酒,你就是裝也得裝作尊敬我。
不好聽的那句話是:打狗也得看主人。
此刻我被老齊看成一件工具,你不尊敬我,實際上就是不給老齊面子。
我停頓了片刻,見大偉還沒有站起來的意思。於是借著年輕氣盛,哈哈一笑:大偉是東北人,酒量肯定厲害,我代表齊總略表心意,三杯酒為大偉接風洗塵。說完,二兩的杯一口乾掉。
剛才明顯的幾秒鍾停頓,讓空氣中有了些尷尬的味道。
見我一口乾掉一杯白酒,齊總連忙拍拍雙手,打著哈哈,看著大偉:好,小馮是山東人,我的得力乾將,喝酒實在。這次怕你喝不好,專門叫他過來陪你。 大偉笑一笑:叔叔,小馮是跑銷售的,我和他比不了。
聽他這一句,應該是在席間,小雅挨個給做了介紹。容不得細想,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出話裡嘲諷的味道。
大偉話音剛落,其他人都齊齊看著我。有些人從上到下將我打量了一遍,然後大家又各自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這時候,房間裡的暖風徐徐吹著。我一個人穿著毛衣站著,其他人坐在座位上,談天說地,從容享受。
我的後背的,已經被汗浸濕了。
這時候關注我的只有齊總。並不是他同情我,理解我。是因為我作為他的工具,就要利用好我,讓我去打一下他這個未來女婿的氣焰。
“小馮,讓大偉喝。”齊總滿臉堆笑。
我將杯子倒滿,望著仍舊坐著的大偉:大偉,你的意思是我三杯一起喝才有誠意唄?
這句話一出口,我的心裡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滋味。這種滋味是自己年輕氣盛的張揚被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社會地位無情打磨的焦糊味。
大偉此刻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小馮,我胃不好,點到為止。
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站在原地。走,尷尬,不走,更尷尬。
“齊總,大偉特殊情況,但我得代您表達好誠意。”說完,我連喝了兩杯,回到座位。
齊總看我似乎有些情緒,打趣道:大偉,山東人實在,你們東北人豪爽,去國外留學,可不能把豪爽留沒了。
“來,大偉,我倆喝一杯!”齊小雅的二叔端起杯,手腕上的金表閃爍著富貴之光。
“好,謝謝叔!”大偉雙手端起杯:“先乾為敬!”
看著大偉將一杯酒乾下去,齊小雅的二叔得意地看著老齊,那意思是:怎樣,我的面子比你這老嶽的面子還大吧。
恰恰就在這時候,齊小雅轉過頭說:大偉,你這人真是,故意讓人家小馮難堪啊。
大偉咂了一下嘴,沒說話。
而我此刻,卻想衝出門外,對著空氣咆哮一聲:啊!
幸好,酒宴總算快結束了。我喝了一斤,離開座位想去洗手間吐出來,啊啊乾嘔兩下,剛好碰見大偉進來。
他看見我這個樣子,嘴角裂了一下,鼻音哼了一聲。
我剛準備出去,呆了兩秒,回過頭,借著酒勁,現實再也阻止不了我的年輕:你哼誰?
大偉還沒解開褲子,愣了一下,問我:怎了?
“我就問你他X的你哼誰?”
大偉歪著頭笑了一下,臉上瞬間扭曲了肌肉,衝過來一腳踹向我。我醉醺醺反應遲鈍沒躲開,被踹到牆上。大偉接著過來想打我,我被剛才那一撞,哇地一口連酒帶菜吐了大偉滿臉滿身。
一股腦吐出來後,接著我便大吼一聲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