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形勢的發展,關於蘇聯紅軍戰士的傳聞是越來越多。
都說他們喜歡女人和手表。
所以婦女都害怕,都躲著蘇聯紅軍戰士,而錦州城裡的人,家家都在做著發財的夢,都在找手表,多破的手表也在找,要拿去賣給蘇聯紅軍戰士,發上一筆橫財。
最離奇的傳聞是蘇聯紅軍戰士跟北關那賣切糕的胡老頭兒買切糕的故事。
胡老頭的切糕我和我哥也買過,他經常推一個木頭的獨輪車,就在北關外擺地攤。
每次我和哥哥從姥姥家回來,臨走時,姥姥都會賽給我們幾分錢。
錢都由我哥支配,只要看見胡老頭的切糕車,他就把錢拿出來,開始消費啦。
幾分錢其實只能切一片切糕,那切糕最上層是黃的黏米,底下有一層紅小豆豆沙。
胡老頭切下一小薄片後,拿小杓盛一杓白糖,在上面均勻撒上,哥哥接過切糕,掐一半給我,我們倆就一邊走一邊吃,每次去姥姥家回來都要進行這項享受。
據說,那位蘇聯紅軍戰士,也像我哥一樣,一眼就相中了胡老頭的切糕。
他指了指一塊大概五毛錢的,讓胡老頭給他切,胡老頭切完了,照例也在上面撒了一層白糖,遞給了蘇聯紅軍戰士。
蘇聯紅軍戰士二話不說,直接就掏出一百塊錢給了胡老頭。
胡老頭一個做小本生意的,哪裡見得到那麽大的錢,一般人也就花個幾毛幾分買塊切糕,實在找不開,實在沒辦法。
但是語言又不通,胡老頭隻得使勁擺手,意思是切糕用不了那麽多錢,您給多了。
結果蘇聯紅軍戰士不懂,一看胡老頭一下子伸出五個手指頭,接著又掏腰包給了一百塊錢給胡老頭。
胡老頭的手搖得更厲害了,蘇聯紅軍戰士以為錢還不夠。
繼續掏錢。
胡老頭就是個北關外的老實人,大家都知道他賣切糕童叟不欺,依舊繼續擺手。
應該說,除了胡老頭,那時候的人大部分都還比較老實,像我這樣的小孩整天在大街上亂跑,還經常到一個人都沒有的大廣濟寺裡裡去看佛造像。
我四歲的時候,我表哥帶著我上街,不知道他有什麽事,他把我扔在街邊就去辦他的事情去了,隻交給了我一塊剛買的新毛巾,要我保管。
我表哥已經是十五歲的人了,但其實就跟混蛋差不多,把一個四歲的小孩扔街邊不說,還讓其保管財產。
結果我就一個人蹲在街邊,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等著他回來。
不多一會兒,來了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帶個帽頭,跟西瓜皮似的,頂上一個小疙瘩。
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長得賊眉鼠眼的,沒出路混生活的那種,但是小孩兒不懂啊,問我:“你在這裡做什麽呀?”
我老老實實道:“我等我哥。”
我是個從小就只會說實話的人,由於太過於實誠,絕不撒謊,被時人稱為二傻子。
我父親一直叫我“小二”,但是我知道哥哥弟弟們背地裡跟人提起我的時候,不是“二傻子”,就是“二魔障”。
中年人道:“你哥叫我來把毛巾取走。”
我一聽就把剛買的毛巾給了那賊眉鼠眼的中年人。
等我表哥回來,問我:“毛巾呢?”
我說:“剛才有人說你讓他來取,我就給他了……”
我表哥立馬就罵我傻子,當街把我臭罵了一頓。
但是那個環境,
人的心思不純,也還老實,就是小奸小壞,貪點小便宜,耍點小陰謀,騙點小東西。 要在後世,我估計早已經被拐賣數個回合了。
蘇聯紅軍戰士已經給了胡老頭太多的錢,胡老頭實在沒法了, 兩隻手十個手指頭一起擺,最後蘇聯紅軍戰士也不繞圈子了,直接把兜裡的錢一張一張掏出來,直到見了底,蘇聯紅軍戰士才聳了聳肩膀,表示遺憾,再沒有多余的錢了。
但是切糕依然要吃啊,說了一句“捏特”,然後他拿起切糕,一邊吃一邊走了。
這個故事風靡全城,成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大笑談,大家也都在做著發財的夢,都想著有那麽一天是不是也能遇上這麽一個蘇聯紅軍戰士。
我母親帶著我和三歲的弟弟上街買菜,回來的時候,剛走進胡同,我看到胡同深處一個高大的蘇聯紅軍戰士,把手臂長長地伸展開,就像大鵬展翅一樣,把胡同都灌滿了。
我母親一見蘇聯紅軍,嚇得跑到胡同口的商店裡去了。
我弟弟左右搖擺著,高高興興地走在前面,蘇聯紅軍戰士伸展的手臂一下就把他圍住,蹲身彎腰把他抱起來了,抱在肩膀上不停地親,把我那弟弟嚇得哇哇大哭。
六歲的我,也被嚇傻了。
呆呆望著眼前的一切。
這時候,腦海裡只有關於蘇聯紅軍的種種傳聞,什麽喜歡婦女啊,都出來了。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來了一個帶著學生冒的青年人,那帽子還是日本的樣式,還沒換,走上去,跟蘇聯紅軍戰士用俄語交談了幾句,蘇聯紅軍戰士才戀戀不舍地把我弟弟放下來。
我得到了弟弟,拉著他就跑。
稍微大一點的時候,回味起這件事,我才知道,那位蘇聯紅軍戰士可能是四處征戰離家太久,思念自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