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之中,一木床、一木桌、一木椅。
川子將打包回來的飯菜放在了木桌上,便重新回到了墳塚前,此時已然夕陽西下,但這裡卻猶如白晝。
小銀狐鑽了出來,跳到一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隻爪子在腹部的口袋裡翻找起來,很快一顆血紅的三階妖核便抓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嗅了幾口,露出銷魂之色,口水差點流了出來。
川子盤膝而坐,一手在胸口迅速劃動,不著片刻,一幅詭異的陣圖便已成型,徐徐沒入川子體內,霎時間,澎湃的元力高速運轉起來,一身氣勢如雨後春筍一般節節上升。
築體四層...
五層....
六層...
....
直到築體九層巔峰,氣勢才突然停滯了一瞬,緊接著轟地一聲,一股無形的氣浪,自川子的體內哄然散開,在空氣之中蕩起絲絲漣漪。
凝脈境一層!
“呼——”川子深吸了一口氣,徐徐收功。
再次探出一指,指尖處流淌出精純的元力,行雲流水一般在虛空之中刻畫著,又一幅陣圖出現,散發出絲絲奇異的波動。
“小白,回屋去!”川子回頭,衝著小銀狐輕聲道。
小銀狐正吃的興起,聽到呼喚探頭探腦地望來,小眼睛中靈性十足,確定了是川子要自己回到屋內,小家夥大搖大擺地向屋內走去。
川子的目光突然變得無比凝重,雙眸緩緩闔上,體內精純的元力再次湧動了起來。
轟隆隆……
霎時間,漆黑一片的虛空中有悶雷的聲響傳來,如大地深處鏗鏘的心跳。
無盡的黑暗籠罩了過來,小屋不見了,周圍的一切都不見了,徹底陷入了黑暗,不見一絲光明。
唯有川子前方,虛空處那幅靈動的陣圖綻放著微弱的光芒...
一股股龐大的能量,自陣圖之中汩汩而出,川子胸口的陣圖瞬間閃爍起來,產生一股瘋狂的吸力,兩幅陣圖交相輝映,龐大的能量就這樣肆無忌憚地被吸入川子體內,如無底洞一般,無論對面對面湧出來多少能量,都統統吸收乾淨。
川子的意識,沉浸在腦海中,四周一片黑暗,不見絲毫光明。
他卻不疾不徐,因為他知道,一切正在悄無聲息的進行著,這是一次艱難的壯舉!
為了今天,他足足準備了一年,積蓄了足夠的元氣能量。
朦朧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麽力量,正在暗暗聚集著,正如雨後的春筍,即將破土而出。
...
“走!”腦海之中突然出現了一艘飛行秘寶,呈飛舟模樣,一位少年此時正在飛舟之中,此時狀態極差,身體一動也不能動,甚至神智也不甚清晰,而飛舟之中除了自己,還有兩道身影。
最前方,飛舟的邊緣處正站著的一位老者,三縷長須,身穿金袍,頭束紫金發冠,有些仙風道骨之感,讓人敬畏,只不過此時周身上下傷口無數,鮮血淋漓。
此時老者正奮力禦使著飛舟,全速向著天幽山深處飛去。
身旁同樣站著一人,三十多歲的模樣,他身高足有四尺,寬鼻豁口,天生有一種壓迫性的威嚴,此時正神色堅毅的目視前方。
那是少年的爺爺和父親!
“給我留下來!”遠處一道身影不斷接近,一掌伸出,虛空之中赫然出現一隻紅火的大手印,大手印徑直向著飛舟拍擊而來。
“妄想!”守在最前方的爺爺突然雄軀一震,
一隻大手在虛空處狠狠一拍,一個繁冗的巨型陣圖出現在了虛空之中,火紅的大手印之中蘊藏的恐怖力量猶如被吸引一般,瘋狂向著陣圖之中湧入。 伴隨著爺爺一聲悶哼,控制陣圖的大手猛地一顫,衣袖瞬間粉碎。
“強弩之末,今日之後,再無唐家,老鬼你認命吧!”那追擊而來的老家夥已經臨近,雙手元力瘋狂湧動,兩隻大紅手印憑空出現,遮天避地。
同時一股聳人聽聞的力量席卷而來,少年本就即為虛弱的身體瞬間感受到了死亡的來臨。
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那位青年的身影,那身影就如一座萬丈高山般,遮擋了迎來的狂風暴雨,讓他莫名地生出一種心安的感覺。
仿佛只是一瞬間,伴隨著那恐怖力量的消失,青年轟然倒地,面容極度痛苦。
少年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法動彈分毫,只有在心中不斷的呐喊——父親!
“戰天,你怎麽樣?”老者急切問道。
“父親,我沒事!”青年咬牙低喝。
“好,帶著我唐家最後的希望,走,不許回頭!”
“走?不要癡心妄想,今日都要死,給老夫留下來吧!”那追擊而來的老者遙遙一指,那指尖上忽然迸射出赤紅的光芒,光芒耀眼,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噴射而出,目標直指飛舟。
“拓跋宏,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早晚我唐家兒郎會讓你拓跋家血債血償,今日老夫就讓你嘗嘗我唐家的不傳絕密!”
爺爺縱身一躍便出了飛舟,一臉決然,哈哈大笑之間,手上法訣不斷變換,巨大的陣圖一幅幅接連閃現,爺爺的身體表面突然綻放出了一層濃墨色的光暈!
“嗯?這是什麽”追來的老者目露駭然之色:“你這是什麽鬼東西!”
那追擊而來的老者僅是一問便匆忙頓住身形,極速逃離,顯然已經感受到了墨色的光暈給他帶來了危機!
可惜遲了,綠色的光暈急速擴張,赤紅的光束沒有任何建樹便被濃濃的綠色光芒吞噬殆盡,綠光大放!
“老東西你記住了,我唐家三大禁術之陣其一——封天鎖地。”
“啊——你個老瘋子!”
墨色的光華籠罩四野,所過之處濃墨浸染,速度之快令人膽寒,拓跋宏眨眼間便被包裹其中,肉眼可見的,他的周身迅速生出密密麻麻的細密的紋路,墨色封印啟動,眨眼功夫便將那老家夥包成了粽子。
爺爺同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一身生機難以抑製地消散,艱難地回頭望了一眼飛舟之內的兩人,嘴角卻掛著一絲笑容,下一刻,老者緩緩合上了眼簾。
“父親——”
飛舟之中的青年憤怒的嘶吼,然而遠處密密麻麻出現了人影使得他驀然清醒了一瞬,青年張口噴出了一團血霧,禦使著飛舟極速離去,少年的意識夜漸漸模糊了起來。
爺爺——
父親——
猶如靈魂上的震蕩,是你們在另一個世界看著我嗎?
...
時間涓滴流淌,混沌的黑暗突然被打破,一縷若有若無的光亮忽然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仔細感知之下卻又不見了蹤跡,又過了一陣,光亮再一次閃爍又如風中的燭火一般,一閃而逝。
川子心頭一動,越發努力的調動著不斷湧入體內的力量。
又是一縷光亮迸發了出來,比起剛才更為明亮。
下一刻,光亮湮滅,川子的心頭突然生出一絲明悟。
如此往複,直到某一刻,一道極為弱小的光亮,一如破土而出的筍芽兒,用自己的倔強,破開了土壤最後的束縛,迎來了嶄新的曙光。
川子的神魂波動在一點點地增強,星星之火,瞬間以燎原之勢鋪散開來,照亮了整片空間。
驀然間,一座九層的塔狀建築,在空間被點亮的一刹那顯露了出來,滴溜溜地旋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川子精神一震!
九宮終於出現了——
隨著九宮的旋轉,一道道微不可查的能量,從它內部釋放出來,迅速朝四周蔓延著,仔細感悟之下,川子悚然一驚,他固然知道這是自己的神魂力量,但內裡蘊藏的勃勃生機依舊讓他動容。
他的內心無比的興奮,然,現在可不是興奮的時候,識海不成,這些神魂力量只會是無本之源,無根之木。
壓下心頭的興奮,川子繼續聚精會神的牽引著能量入體,腦海之中,九宮依然旋轉不停,儲藏在其中的神識力量,毫不間斷地化作千絲萬縷,充斥著明亮的空間。
時間緩緩流逝,一道道神魂絲線, 閃爍著光芒,彼此牽引著,漸漸匯聚起來,一點一滴地壯大,猶如百川匯聚……周而複始,仿佛沒有止境。
嘩啦啦……
水流的聲音傳了出來,一道道溪流正在換快遞流淌著,朝著九宮旋轉的位置聚集過來。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很快無數道細小的溪流便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湖泊,微風拂過,碧波蕩漾,溪流仍在繼續匯聚,湖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隱又不可阻擋之勢頭,水流的聲響漸漸增強。
川流不息,百川聚海!
識海成!
海風乍起,三尺海浪不斷地拍擊著中心的小島,擊打在礁石上,濺起朵朵浪花,在那海水之中,蘊藏了川子恐怖的神識力量。
九宮塔靜靜地佇立在小島之上,散發著氤氳的柔和光芒,籠罩了整片海洋。
川子心神一動,識海中的神識力量漸漸匯聚,神魂靈體出現在識海上空,靜靜地望著這一切,忍不住心緒起伏。
父親去世的時候,他便已經修煉出了自己的神魂力量,但識海未成,這些神魂力量只能寄存在冥冥之中的九宮塔,如今識海已成,九宮塔也真正的顯露了真容,神魂力量終於有了棲身之所。
這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一種奇特的感覺,冥冥之中,對武道的感悟,再攀一個高峰。
霍地睜開眼睛,雙眸幽深,熠熠生輝。
這一天我足足等了三年,爺爺,父親,我成功了,從今日起,我再也不用隱名埋姓了,我不是沒名沒姓的川子,我是唐川!
大衍城唐家的後世子孫,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