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從影片的拍攝角度來看，拍攝人比幼年清零還要高一個頭。

　　“喂！零號！”拍攝者是一個中氣十足的小男孩，正居高臨下地拍打著清零的腦袋。

　　小清零沒有說話，一臉委屈地向後退了一步。

　　林棠這才看清，他的臉上有被毆打過的痕跡。

　　“來啊，你不是挺橫的嗎?”拍攝者踹了清零的肚子一腳，一下子把他踹倒在了地上。

　　小清零捂著肚子辯解道:“就是你們做錯了！你們合起夥來欺負人！你們搶走了我被收養的機會！”

　　“收養的機會?”林棠看向清零。

　　清零將白色的煙氣呼出:“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我們是按順序起名字的，我叫零號，拍視頻的孩子叫五號。那天有一對夫婦想要收養我，但五號偏說我喜歡偷東西，喜歡像瘋狗一樣咬人…總之他對那對夫妻說了很多，最後被收養的人變成了二號。”

　　林棠的目光繼續轉回影片。

　　“哼，那又怎麽樣?我就是看不慣你！”拍視頻的五號理直氣壯地說。

　　“你為什麽總是欺負我！”

　　“因為什麽?因為你打不過我呀！”五號對他做了個鬼臉，“我就是喜歡欺負你！誰讓你總是向老師告我的狀了！”

　　此時，周圍出現了其他小孩的聲音:“就是！你總是向老師告狀，馬屁精！”

　　五號:“打他！”

　　“對打他！”

　　小孩們蜂擁而上毆打清零，清零也知道自己一個人打不過這麽多人，就趕緊往後面跑。

　　五號趕緊過去追，還不停地對著鏡頭喊著:“哦，喪家犬逃跑咯！喪家犬夾著尾巴做人咯！沒人要咯！”

　　清零在聽到“喪家犬”三個字的時候，停了下來，他雖然生的弱小，但是也懂得我自己的名譽反抗。

　　他想要用雙手捍衛自己的尊嚴。

　　“你們憑什麽罵我！明明是你們做錯了！做錯事就要承擔責任！老師罵你們不應該嗎?！”

　　他用奶聲奶氣的聲音向包圍住他的人發出質問:“你，總喜歡掀女孩裙子，還劃破她的衣服！你，把老師買的玩具弄壞了，還栽贓到我的身上！你，偷別人的東西被我發現，就一直不停偷我的東西！”

　　被他點名的這幾個孩子顯然都被嚇到了，他們面面相覷，安靜了幾秒鍾。

　　但很快，他們就仗著自己人多的優勢，迅速有默契地結盟:“零號撒謊，零號汙蔑人，零號自己沒人要就開始抹黑別人，想讓大家都沒人要！”

　　“你們…”清零握緊了拳頭，他只有一張嘴，說不過這麽多人，如果這些人到老師面前集體告狀，那他一定會收到嚴厲的體罰。

　　他腦袋一熱就朝著這些人撲了過去:“我跟你們拚了！”

　　“噢，零號說不過別人就開始動手咯！”

　　這些孩子有的在一旁嘲諷，有的撲過去跟清零扭打在一團，清零身單力薄，一下子就被幾個孩子按在地上打。

　　這樣的畫面讓林棠心裡泛起嚴重的不適感。

　　林棠從小家境優渥，是軍人世家，所以在學校裡沒有人敢欺負他。

　　再加上林棠的身體素質一直都很好，打架基本沒輸過，所以他從來沒有這種被人按在地上打的屈辱經歷。

　　清零聽著視頻裡的聲音，心裡頭堵得很，他直接用手掐滅了煙頭，狠狠扔出窗外。

　　視頻中的小清零在被打的鼻青臉腫之後，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不跑就要被打死了。

　　他周圍的這些孩子都是孤兒，由於師資力量不夠，他們平時基本處於被放養的狀態，沒有人教過他們做事要懂得分寸。

　　小孩子下手有時候也會很狠。

　　小清零找準機會掙脫出去，趕緊往走廊盡頭跑。

　　此時走廊的出口出現了幾個小男孩的身影，很顯然是五號的同夥。

　　“快！攔住他！攔住這個撒謊精！”

　　前後的路都被封死了，清零只能選擇跳窗逃跑。

　　就是這一跳，徹底改變了清零的人生。

　　他不僅摔斷了一條腿，還摔斷了他對未來的所有幻想。

　　視頻畫面就定格在清零從窗戶上跳下去的一瞬間，然後啪的一聲，畫面消失了。

　　清零:“看完了?有何感想?”

　　林棠花了幾秒鍾的時間，才從沉鬱的情緒中走出來:“後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清零晃了晃自己的機械腿，零件摩擦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我從四樓跳下去之後，就失去了意識，一個月之後才醒來。那個時候我的右腿已經被鋸掉了。”

　　他的聲音並沒有很悲傷，顯然在經過漫長時光的洗滌之後，在經過無數次的掙扎和絕望之後，他已經可以用平緩、甚至有些故作輕松的語氣，跟別人訴說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除了右腿之外，我全身的器髒幾乎都被我給摔壞了，只能靠呼吸機生活，我一度以為我要死了。”

　　在清零住院期間，除了孤兒院的老師偶爾的探望之外，沒有人來安慰他，也沒有人出來道歉。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醫院度過了很多個又痛又悶的夜晚，看著隔壁病床的孩子被家人環繞，聽著他們與家人的對話，孤枕難眠。

　　“但我現在還活的好好的，你知道為什麽嗎?”

　　林棠:“因為你遇上了人工智能的爆發潮，機械製造工藝迅速發展，你的腿，你的嗓子，甚至連你體內的部分器官，都已經被機器替代了吧。”

　　“對。”清零從凳子上蹦了起來，像是在炫耀一般的，他的機械腿用力踢了一下地面，用沉悶的撞擊聲來證明自己腿部的力量:

　　“我在醫生的勸說下，參加了一項人體試驗——那是Eston公司暗中組織的項目。跟我同期進實驗室的大部分人都死了，只有我跟少數幾個人活了下來。”

　　說到以前的“豐功偉績”，清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是我！我帶領他們逃出那個肮髒的實驗室的，明白嗎?嗯?沒有我他們早就死了。”

　　林棠:“在那之後，你們就加入了機械反叛軍的陣營?”

　　“沒錯，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復仇。哦對了，當年那個拍我視頻的五號小朋友，現在已經變成了……”

　　清零故意停頓著不說，臉上的笑容十分扭曲。

　　林棠:“你把他怎麽樣了?”

　　“哼哼。”清零的手指在空氣中劃出了一個“一”字，就像是在劃開人的皮膚一樣，“我體內有多少機械，就給他按了多少。只不過，那個孬種沒什麽氣力，才兩天的功夫人就沒了。”

　　林棠把臉撇到一邊，感覺胸口一陣氣悶。

　　清零忽然一步跨到林棠身邊，按住了他的肩膀:“但這只是我復仇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推翻這個腐朽的世界。”

　　“清零。”這是林棠第一次用這麽重的語氣直呼他的名字，“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現在這種做法，只會在社會上製造更多的怨氣，和更多的你。”

　　清零一點沒所謂地甩開他的手，眼神高傲:“別忘了你現在還不是我們的人，深入虎穴就要做好喪命的準備。我已經制定了一份拯救Z.A.的計劃，你我裡應外合，如果不成功的話…”

　　清零把手放到林棠的肚子上:“你這裡頭的東西也要被換成機械哦。”

　　林棠立刻向後撤了一步。

　　“哈哈。”清零覺得林棠的反應就像是一隻受驚的貓一樣，非常可愛，“開玩笑的啦，我跟你又沒有仇。只要你幫我完成這次的任務，以後你的好處多的是。”

　　清零所說的解救Z.A.的計劃分為三步，這第一步，就是去街上遊行造勢，吸引更多的志同道合者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