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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讚歌》第20章 日記
  “九月三日,盤旋在天空上的陰雲終於消散了,整個星城就像那首兒歌裡唱的那樣: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開學的第三天,因為林生轉學的原因,班裡面要重新選班長,正班長和副班長一男一女,後天就會開始選舉。在班裡我的呼聲最高,幾乎所有人都喊著要投我,而男生裡面周健的呼聲最高。”

  “其實我並不打算當這個班長,我很累了。可我又不得不去參加,因為這會辜負所有人的期待,班上的大多數人都想讓我去做這個班長。”

  “我不能拒絕他們,否則他們就會對我失望,就與母親說的不一樣了!”

  “我要去參選,並且一定會贏得班長的稱號!對手是周健又如何?我一定會贏!不過周健真的很完美啊……聰明、帥氣、開朗、陽光,在遇到他之前,我真的不敢相信有這麽完美的人!”

  “我也要變得和他一樣完美!”

  ……

  “九月四日,天上的雲又厚了起來,星城又變的和往常一樣陰沉。我不喜歡這樣的天氣,等我長大了之後,我一定要搬到隔壁的雲城去!”

  “今天高興又帶著那群差生欺負人了,真的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麽壞了,開始結識那些不好好學習的人們,成天的擾亂秩序,而且經常欺負人!感覺應該跟他說一說這個事了,高叔叔說要我在平時裡看著高興,那時我感覺也該做點什麽了。”

  “所以我準備在下午的時候教育他兩句,我做了很多準備,可令我意外的是,他竟然沒有來學校!這個家夥竟然翹課了!我做的準備全都白費了,真的氣死我了!”

  “我整個下午都在思考這件事,然後在放學的路上我看見他了,就他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些慌張,渾身上下都濕透了。我去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對我笑了笑,然後就跑走了。”

  “氣死我了!”

  ……

  “九月五日,開始下雨了,星城關閉了很多地方,其中就有我最喜歡的沿海沙灘,不知道雲城那裡有沒有沙灘,要是沒有怎麽辦?整個星城陰沉沉的,我越來越想離開這個地方了。”

  “今天的選舉是我贏了。可我並不開心,因為周健沒有來學校,沒有他參加的選舉我贏得莫名其妙。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心裡亂糟糟的。”

  “不過今天倒不是什麽事都不順心,高興今天很安靜。他今天表現得很乖,沒有跟著那幫差生擾亂課堂紀律,我很欣慰啊!”

  “希望高興要一直保持下去!”

  ……

  “天哪!高興怎麽敢這麽做!我終於明白周健為什麽從那天之後就沒來上學了!瘋了,全都瘋了!”

  ……

  最後的這篇日記沒有時間,但推算下來是九月十日。整篇日記沒有對天氣的描述,只有這短短的一句話。而就是這句話,讓肖勉把已知的信息都連接起來。

  整個事件就如同一塊巨大的拚圖,在拿到這本日記之前,肖勉手上只有些細小的碎片,莫說串聯起來,就是一窺整個拚圖的輪廓也做不到。然後隨著調查的深入,肖勉掌握的碎片越來越多,這本日記就顯得格外重要。

  因為在讀過這本日記之後,肖勉手中的部分線索才連接起來,比如高興的屍體為什麽會被水浸透;郭一依口中的“TA”究竟是誰;郭一依隱藏的秘密是什麽?

  這一切肖勉都在這本日記中得到了答案。

  雖然日記中記載的這段事件並沒有將肖勉的疑問全部解答,

但它至少將案件真正的起因擺在了肖勉的面前——躁動的情思和衝動的熱血。  同樣,一些疑問出現在肖勉的腦海中:首先周健是誰?然後殺害周健這件事除了高興和他的兩個狗腿之外,誰還參與其中?郭一依和高興在這件事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導致兩人的關系變成如今這樣?而且為什麽這件事沒有得到解決,郭一依為什麽將這個秘密保存到了現在?

  拚圖的絕大部分依舊被埋在雲霧之中。

  肖勉緩緩將日記本合起來放到桌上,歎了口氣。

  今天的他經歷了很多,也想起了很多,交雜在一起的這些記憶使他變得很複雜,前所未有的複雜。

  混沌的大腦不適宜在學習晦澀難懂的知識,睡眠才是最好的良藥。

  關上台燈,黑夜再度將肖勉包裹,如同層層疊疊的繭,等待著裡面的生物最後一次孵化。

  在睡夢中,肖勉仿佛夢到了什麽,他蜷縮在床上不止地顫抖,他在畏懼什麽東西,仿佛它就潛伏在這黑夜,圍繞在他的身邊。

  被冷汗浸濕的肖勉猛然驚醒,他慌張地打開房間的燈,黃色的燈光照在蒼白的雙手上讓它有了一絲肉色,給了他一點安慰。

  他看著顫抖不止的雙手,眼淚流淌出來。

  繁華的街道,漆黑的夜,一個想起了什麽的青年無聲地嘶吼著……

  清晨,太陽從東方升起,透過厚厚的雲層照射在星城的大地上,喚醒即將忙碌的齒輪們。其中的一縷穿過層立的水泥森林,掠過高空中驚慌失措的飛鳥,透過玻璃照到星城大學的某間教室中央。

  這縷陽光照到課桌上,映出不規則的水漬。

  而在距離這縷陽光十幾公分的地方,一位青年直直地站立了很久。

  肖勉今天不是值日生,但他還是很早就來了,因為這是唯一能夠合法拿到證據的機會。

  這間教室作為案發現場並不是很難處理,如果將屍體和懸於房梁上的繩子拿走,這就像一間漏了水的教室。

  星城的警方並不負責對案發現場的清理,他們只是會對案發現場取證和帶走關鍵性的物品,至於清理案發現場這種活一般都由專門的機構處理。

  可是這種機構並不是免費的,案發現場越是難以清理價格就會越高,比如讓他們去處理周強臥室的血跡和飛濺的肉屑。這種工作量和清掃一間漏水的教室自然是沒法比的,況且誰也沒法保證血跡和腐肉在空氣的催化下是否會產生對人體有害的微生物和化學物質。

  校方感覺現場也沒必要去請專業人士來清掃,開窗通風就可以了,畢竟學校連保潔阿姨也沒有。

  肖勉猜到了校方的安排,不僅如此,他甚至連自己是怎麽進的教室都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因為之前的那把門鎖可能有嫌疑人的指紋,警局需要帶走當作證物,所以為了教室物品的安全,學校給三班裝了個新的門鎖。至於新鎖的鑰匙交給誰,作為班長的郭一依自然是不二人選,學校也把鑰匙交給了她。

  那天去郭一依的家,肖勉在她的房間中翻找的就是這件東西!

  如果有人問起來,肖勉可以說這是自己撿到的。畢竟連當事人也不知道這把鑰匙是怎麽丟的,什麽時候丟的,又丟在了什麽地方。

  肖勉的眼睛從這片水漬上移開,他走到教室的前門,在這個教室的一角環顧整間教室,大致的看了一遍教室。然後他從這裡出發,緩慢的在這間教室走著。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閉上眼思考。

  一切都很普通,整潔的課桌,乾淨的地面,就連雜物櫃內的清掃工具都擺放的整整齊齊。

  整齊的雜物櫃?

  肖勉的腳步停在了這個教室最後面的雜物櫃面前,這個平時都沒注意到過的雜物間前。

  這個雜物櫃是很傳統的那種鐵皮櫃,很高,很大。裡面的掃帚、墩布和水桶都整整齊齊的被碼放在一角,架子上放著已經乾涸的抹布。

  肖勉沒有嫌棄雜物櫃裡的灰塵和怪異氣味,擠進到裡面並有些艱難地合上了櫃門。

  櫃子裡面有些擠,肖勉動一動手臂都很艱難。櫃子裡面很黑,可從裡面往外面看去卻很清晰,教室的絕大部分都能透過櫃門上的三道開口看到眼裡。

  從櫃子裡出來後,肖勉繼續在教室裡慢慢走著,依舊是每走幾步就停下來,閉上眼皺著眉頭。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肖勉側過頭,看著窗外的風景——水泥森林中為數不多的綠色。

  星城大學的旁邊就是星城公園,也是星城唯一一個建立在樹林中的公園。這個公園的主旨在於給忙碌的人群一抹大自然的關懷。在這個土地面積已經確定了的時代,每一寸土地的利用都要仔細規劃,文明與自然之間的平衡需要新的度量。可在大災難之後的日子裡, 星城的人們遺忘了自然的美麗,他們為了發展開始破壞星城為數不多的綠色。

  時間漸漸過去,星城不斷向著大災難前的世界前進著,不斷去突破新的科技枷鎖,人類科技不斷發展。但是那些生活在文明浪尖的人們漸漸迷茫起來,他們總感覺休息不夠,這種疲憊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望著被現代文明充滿的星城,他們開始懷念小時候那種被自然環抱的感覺,他們開始曾經每日工作後在綠茵下乘涼的感覺。

  可慕然回首,星城的森林早已被替換成了鋼筋水泥,那些叢立的樹木早已被換成了噴吐著煙霧的高塔。

  覺醒的人們越來越多,聲音漸漸大了起來,最後這呼聲傳到了高層那裡,當時的領袖沒有猶豫,立馬決定放棄原本要在那裡建立的工廠,放緩星城發展的腳步。為星城保留了僅剩的自然氣息,只為了讓那些疲憊的人們得到靈魂上的休憩。

  而星城這僅剩的自然:星城公園,保留至今。

  望著這僅僅一牆之隔的自然,肖勉想起了另一個時代在這片綠色發生的故事,這個故事鮮為人知,卻讓人心生澎湃,聽者無一不會被這些無名的英雄感動而心生向往。可知曉這一切的他卻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嘲笑些什麽,眨眼間這份記憶又被丟在他的記憶底層。

  肖勉安慰自己,上個時代的故事就到此為止吧,畢竟新的故事會更有趣也說不定。

  學校裡逐漸喧鬧起來,是來上學的學生們來了。班門被打開,三班今天的值日生來了。

  “班長,你來的……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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