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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讚歌》第63章 羊皮卷:鄧肯II
在塞萬訶德的眼中,具現著鄧肯故事的灰霧,不是那麽簡單的情景化方面的作用。

  在鄧肯大段大段小心翼翼的敘述下,灰霧和故事融為一體,沒有一點隔離感,這片灰霧似乎是為故事而生,或者說這個故事就是發生在彌漫的灰霧中。

  塞萬訶德他都可以麻痹自己說,世界本初的樣貌就是在灰霧中,圓台上給人的不適感,就是世界最血淋淋的樣子。

  簡直塞萬訶德簡直可以看到,在灰霧中有一萬個包裹,包裹下有一萬個懸置的蒼手,這一萬個手托著包裹送給了一萬個人。在等待聽眾做一個選擇,覆罌草,還是故事?

  這是故事中的人最後的試探。

  懸置的手五指松開,包裹如面皮般的落下,裡面是紅色和藍色的覆罌草。

  鄧字中展現的畫面感是如此強烈,以至於塞萬訶德真的想去拿起包裹中的物品。

  如果只是文字,那這兩種顏色的覆罌草在羊皮卷上展現的,應該就是兩條故事的支線。在閱讀時,讀者會根據尾腳的注釋,翻到相應的頁數,裁掉相應的毛邊,隻去看自己想去看的故事。

  紅色和藍色。

  塞萬訶德在猶豫著選擇。

  此刻的場景和書籍不同。

  灰霧上的故事停止了,人物靜止著,低語靜止著,待在讀者做出了一個選擇後故事才會繼續。

  如果是書籍,讀者可以在閱讀之後,選擇另一條線索,重看一遍,而這次,讀者的手變成了撥動命運的神之手,一次選擇,會推動一次命運,會消滅一段因果。

  當時間覆蓋住了時間,因果律便不能重置。

  塞萬訶德戰戰兢兢的伸出了食指,在心智層面上突然就回到了少年,他像第一次觸碰女孩的鎖骨一樣,用指肚輕輕的點了下覆罌草,就立即縮回。

  果然是灰霧。

  覆罌草一碰即散。

  真的是灰霧?

  覆罌草一經消散就恢復了原狀,它的形狀沒有改變,但是稍稍凹了一塊,正好貼切著塞萬訶德的指腹。

  選擇哪一種顏色?進入哪一種故事?塞萬訶德抬起了手指,激烈的猶豫著。

  他的手指纏繞著煙。

  他的手指在兩種覆罌草之間來回點撥,他的嘴裡念念有詞:

  “當我還年少時,媽媽就告訴我......”

  ......

  灰霧上的人開始了低語。

  我看見了你開始選擇,其實我根本不介意你在故事和覆罌草之間的側重點,因為在我看來,這兩者是同一個東西,唯一的區別就僅僅是,故事是以真實為墊腳石跳進幻想,而覆罌草是從幻想中墜落到現實。

  你會難以抉擇,我想你會唱起童謠來幫助選擇,當信息量過少時,我們都會這麽做,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縝密得來的結果和莽撞沒有多大的區別。

  你會唱起我聽過或者沒有聽過的童謠,當我聽過,我會和你一起合唱,如果我沒聽過,我會陪著你的音律打著節拍。

  我期待著你的選擇,我本人的期待甚至比你更加強烈,我感覺我的思維是賽道起點上的馬,只有當你做出了選擇,我才能放出某一隻我思維的白馬,也只有當這匹馬開始了奔馳,我才能記錄它肌肉運動時的線條,我才會知曉它是走過了山川還是小徑,我也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會知道它的習性,比如這匹白馬是喜歡吃岩石之間的花,還是雲色之中的草。

  我的故事就是這樣。

  我的故事即將開始,當你做出了選擇,它就會來到。

  我又看見了一個個你,貪心的你,謹慎的你,克制的你,放肆的你,大腹便便的你,瘦骨嶙峋的你,我還看見了字體優美的你,嗜酒如命的你,手指被熏黃的你,目不識丁的你,我看見了一萬個你,和一個特別的你。
特別的你伸出了兩個拳頭,拳頭上彈射除了食指,兩個食指點散了兩種覆罌草,兩種覆罌草的雙色煙霧,秩序的鑽進了你兩側的鼻孔,你的左右瞳孔也成為了兩種顏色。

  你太特別了,你行為完全是讓勞命的人騎上了駿馬,又讓駿馬被繩索束縛,你在快馬加鞭抽打著駿馬的飛馳,你同時又在不斷的勒繩,禁止它不受約束。

  你的選擇會讓故事改變很多,唯有你所聽到的故事,不在會是爽快的勝利,也不是無盡苦難的人生。

  雖然故事還沒有開始,我還是可以有個初步的猜測,你會看到沙漏流完了沙之後,瓶底的沙會在沒有倒置的狀態下開始逆流;

  你會看見利劍砍向敵人後卻沒有血肉橫飛,只有時空的衰敗;

  你會看到傳奇一般的人物在吃最普通的豬蹄,你會看到泥土一樣平凡的護林員散發出的人性高光;

  你會看到冰天雪地的弗雷姆覆蓋住了弗雷姆,你會看到萬世不離的王為了生計發憂;

  可能你還會看到高傲的血族愛上了人間的女子,可能你還會詫異,野心會使人背離人性。

  ......

  我一直都認為,一個人的行為往往都取決他的內在動因。

  這位特殊的你,讓我來猜猜,從你愈加專注的眼神,還有慢慢平息的聲音,你這首童謠的結尾,在某段結束時,唱詞是不是“多更多”?

  我想肯定是,否則你不會同時選擇兩種覆罌草。

  我看見你躺了下去,我看見你的眼神空曠而放松,我看見你的意識之線謹小慎微而又確確實實的牽動了我的故事。

  你的意識完全成為了葡萄酒瓶中的木塞,你只要拔出來,故事就會自然的流淌,我比你還要期待混釀之後的香味。

  來,我們一起,拔出這個木塞。用你的拒絕還有向往,一起來泅渡這片思維中的洪流。

  ......

  我看見廢墟。

  我身後獨物一人, 我眼前也是。

  狂風在我而耳邊吹響,它扯動遠處屍塚上的旗幟。

  旗幟沾滿了血。

  風依然在呼嘯,狂野的呼嘯著。

  風中有過去的聲音,我聽見戰鼓,馬鳴,利劍拚殺。

  我聽見哀嚎,聽見嘶吼,聽見吟遊詩人不斷的歌唱。

  這之前是個戰場。

  只有我活著,或者,我認為我還活著。

  我感受不到身軀的移動,我只看到那面旗幟離我越來越近。

  我一直在走向它,我爬上了屍塚,我看到了接天平原。

  殘陽似血。

  我拔起了旗槍,我將旗幟揮舞。

  旗幟劃破之處出現新的顏色,不是光,不是血。

  它慢慢擴大,像被撕開的幕布,像無火自燃的畫紙。

  它不規則的撕裂,慢慢擴大,它吞噬著我原有的空間。

  那裡的陽光照耀我,我感到炙熱。

  那裡的利箭擦破我,我感到疼痛。

  在那裡,我又看見戰馬和鎧甲,聽見嘶鳴和呐喊。

  我倒下了,倒在屍塚上,所見的所有東西變成血紅的天。

  我知道,我看見了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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