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魚沒有回到看台上去,而是跟著蕭莎下到了準備席。即使那個裁判,故意當著他的面對竹遠清說“比賽完的選手可以回去休息了”,他也充耳不聞,淡定自如。
這引起了很多人的側目,但他本人毫不在意,反倒是準備席上的其他選手,不適應他周圍的壓力,齊齊遠離了他。
君凌很擔心蕭莎,她身上有很大傷口,看起來十分狼狽,臉色也很差!沈先生在旁邊不好嗎?她的傷,應該能很快得到治療吧?
看蕭莎好像很不願意搭理他,君凌也來不及說太多,只能對沈魚行了個禮,匆匆跑上擂台。
比賽必須繼續,否則大家會一直盯著這兩個人。裁判也是老資歷的靈山弟子,對沈仙師的名譽還是很維護的。
擂台下的人群,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場比賽帶來震驚中完全緩過神來。這場戰鬥雖然激烈,節奏卻快得讓人窒息,總共消耗的時間,還不如第一輪比賽中的某些場次……
這最後的結局,也讓人觸目驚心。竹遠清的鮮血可是人人都看得清楚,如果沈仙師不出手,傷口再深一點,很可能就會出人命——這只是新秀賽場啊,也太刺激了吧!
台下觀眾主要是特地趕來的修行者,還有一些靈山弟子,再剩下的,就是第一輪的那些淘汰選手了——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大多很年輕。
這些都是近幾十年開始修行的熱血青年,他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增長閱歷,現實也確實給他們好好的上了一課。
幾十年了,沒有什麽像樣的純武林人,敢站到這種魔、武混合的比賽擂台上。年青一代的修行者,已經習慣了魔法師帶來的爆炸、冰凍、烈風……他們之中很多人,直到今天才知道,劍客對攻也能這麽精彩。
魔族的法術興盛發達,修行之路更寬闊了,但是年輕人的眼界也更狹隘了。人類對高深武技的探索和開發,多年來都止步不前。“熒惑星”的傳承,已經淪落到掛在拍賣行也慘遭流拍的程度!
好在靈山劍宗有獨孤行,他以底價拿下了流拍兩次的熒惑星,本是為了給南宮慈使用的,卻也順便挽回了“熒惑星”的賣家——飛星郡城主——的顏面。
從某種程度上說,“熒惑星”也是靈山派舉辦這次魔武會的原因之一。如果能讓劍之一道夠借此光耀一番,或許還能改善一下劍宗弟子凋零的慘狀呢?
而這次魔武會最強的劍客,不管總排名是第幾,都有得到熒惑星的資格,有人傳言,這是獨孤行在挑選關門弟子。
不管傳言是真是假,經過宣傳之後,“熒惑星”的誘惑力已經讓全天下的武者心動。有能力的人都會來拚一拚,能力不夠的也想要試一試——否則以近年來年輕劍客們的地位和水平,劍客組的參賽人數還要打個折扣呢!
傑裡斯·唐,碰巧就是這麽一種人。他並不在乎獎品,但他很希望得到獨孤行的指導,即使不成,他也想去靈山劍宗修行。
他本是飛星郡城主府的府兵出身,因為出色的體能,被城主選中,作為“冰火魔劍”的使用者。
君凌正打量著他手裡的劍,劍身寬闊,形狀華麗,上面刻有繁複的花紋,在花紋中央,鑲嵌著一顆透明的寶石。
這都是很正常的外觀,不太正常的是,在傑裡斯·唐擺好姿勢之後,不知道怎麽控制的,它身上的刻紋都亮起來了,在劍刃的周圍,吞吐著紅藍二色的光芒。這種樣子的劍,君凌還只是在遊戲和電影特效裡見過呢!
看那纏繞在劍身的紅色,
很像地獄熔岩的顏色,明顯是精純的火元素;而那藍色卻不太好說——除了白巫妖曾經用冰龍轟過來之外,他還沒見過什麽像樣的水魔法,也不知道水元素是不是藍色的? “我的劍是冰火魔劍,君凌兄弟,小心了!”傑裡斯·唐在真正動手之前,竟然還報上了自己的劍的名字。
君凌照葫蘆畫瓢,刷地一聲亮劍:“魂切刃。傑哥你也小心!”
他剛才在台下觀戰,稍微聊了一會兒就已經知道了他豪爽的性格,跟著同樣是剛混熟的英,一起叫了聲傑哥。他們還約好了賽後一起喝酒……但是此時,他心裡卻有點不太有底。
自己接下來,就要欺負這麽一個普通人嗎?
對,普通人——現在的傑裡斯·唐,在君凌的眼裡,根本不像個修行者:他身上沒有練習過任何功法的痕跡,甚至連成型的內力循環都沒有!
這樣也可以?君凌很詫異,即使是魔武兼修的西北西,也是練有深厚的內力的,否則他的劍術無法遊刃有余;而傑哥這種,難道是魔武兼修者的另一種打開方式嗎?
確實,傑裡斯·唐並不會什麽身法,因為沒有內力支撐;他也用不出劍氣,因為沒有必要,他的劍可是會開拓未來新時代的、絕對高端產品!
冰火魔劍,其實是飛星郡城主護衛隊的製式武器。只不過,在傑裡斯·唐手裡的這一把,經過了好幾個大魔導師,進行了在戰鬥力上十分激進的改良。
它使用的都是最新研究出來的微縮型符文,在這一片劍身上,不僅有強度加固、魔力加速等基礎強化符文,還帶有冰、火雙屬性可切換的基礎附魔,更融合了三個法術釋放型符文,讓這把劍能夠放出遠程魔法攻擊!
飛星郡的符文研究,一直走在沉大陸的最前沿。靈山派的法宗在飛星設有一個分部,培養出了大量專研符文繪製的魔法師。
這些符文魔法師,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曾戰鬥,但是他們繪製的符文能夠製成各種組件,再拚裝成各種魔法物品——之前使用的魔法成像儀、靈網終端、魔力擴音器等等,裡面的部件大都是在飛星郡生產的。
最近幾年,隨著魔法物品的花樣不斷翻新,魔法師們的產量迅速擴大,連帶著飛星南部的碎葉城都已經開始有繁榮的景象。要知道,這些地方在上次神戰之前,都還只是部落族長統治下的落後城邦呢!
傑裡斯·唐為代表,使用的這種魔劍,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針對普通武者而設計的魔法物品。
在看台下的圍觀群眾眼裡,這個傑裡斯·唐,已經變成了錢的化身。君凌是山溝裡來的,但是這裡的修行者都見過,這把魔法劍中間鑲嵌的石頭是很高級的儲能水晶,儲存的元素魔能越豐富,顏色就越純淨。
而這一塊水晶,顏色已經接近透明了——這是最上等的儲能水晶,光這一塊的價值足有上萬米拉。在場大部分的人,把自己的命賣掉兩次都買不起!
更別說符文這東西,只要和魔法師沾邊的,就沒有廉價一說。多少傭兵辛勤做任務,攢一年的錢,也只夠讓魔法師老爺給防具繪製一個魔紋。
君凌不知道這些,他單純地覺得,就前世遊戲裡面的經驗來講,閃閃發光的武器,又帶有魔力,這種兵器一般都會很厲害!
他完全沒有因為持劍者本人實力低微而有任何輕視,他接受傳承之前,也是這樣的普通人;反倒是因為這把劍打眼的賣相,君凌的應對顯得更加鄭重了。
他的謹慎,看在對手眼裡,這就是一種尊重。傑裡斯·唐是一位大丈夫,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否則也不會年紀輕輕就當上護衛隊的隊長。他也知道君凌,這個男人是“海國劍癡”梅風亭的弟子,剛才那個看起來很厲害的蕭莎,都要叫他師兄呢!
尊重是相互的,他提醒君凌,也有讓對方放手開打的意思。他知道自己在傳統的武者眼中,應該是很弱的存在,只靠天生的力量和敏捷,技巧上,很難與武道高手相提並論。
但是,不能因為這個就小看我啊!
這倆人,就像是某種商業互吹的合作夥伴一樣,彼此都對對方流露出來的表面現象,懷揣著一份不該有的慎重。
傑裡斯·唐先手出招了,他大喝一聲,冰火魔劍帶著一道炎熱的魔力就衝向君凌。君凌也沒有怠慢,雙腳一踏騰空而起,加上了速度和重力,先來一記純粹的對碰!
君凌是懷著一種“起手平砍以示尊重”的心情,卯足了勁去對撞的。他沒想著憑借這一擊就分出勝敗,或者像第一輪常見的那樣,削斷對手的鐵劍。這把魔劍雖然看上去花哨,但使用的材料肯定也不是凡品!
他對異世界金屬材料根本不熟,只能謹慎應對。但是他依然低估了這一擊的分量。
君凌也感受了一把虎口發麻,這在他熟練憑借魂切刃的倍數重力欺負人之後,已經很少有過了。大多數時候,魂切刃被他像甩棍一樣掄過去,即使是防禦力很高的魔獸,也會被敲個骨碎筋斷!
但是冰火魔劍身上只是一閃,就穩穩地接住了這一招。傑裡斯·唐雙膝微微一彎,足下就如生根一樣定住,若不是她腳下碎裂的擂台地面,君凌幾乎要以為自己加錯了重力倍數。
但是這一撞之下,他們兩人不管是雙手還是雙耳,都不太好受!這聲音,往好聽說是叫鏗鏘有力;直白一點講,就是一隻二踢腳還沒來得及上天,就在人耳朵邊上炸了,兩響混為一響,帶來難以言喻的雙倍酸爽。
場下觀眾都捂住了耳朵。僅憑聲音,大家就能判斷,這是兩個多麽實在的純爺們。兩位上場之初還頗有風度的劍人,一起手就打出了江湖豪客火拚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