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黎縈真的是暴露了身份,被某些魔族權貴、甚至奴隸販子盯上,那確實有必要盡快救出來,否則她會遭遇什麽苦難都很難說。
這一世,若是沒有了衛汐冥,這座城市中很多地方都會大不一樣,比如說,未來十年後會由衛汐冥主導的、教會為行動主力的“人口販賣打擊專項行動”等等……
平心而論,若不是衛汐冥對魔族沒來由的反感,赫希爾教廷和魔族的矛盾,可能還要再過一百年才會徹底顯露出來。
或許是因為穿越者天生看不慣一些滅絕人性的事,衛汐冥在獨幽城有了話語權之後,做的很多事情都讓魔族與赫希爾教廷的理念衝突暴露無遺。
——這些理論,都是沈魚在整理衛汐冥手記的時候,逐漸發現的。魔族戰爭之後,他有的是時間研究這些東西,尤其是梅風亭帶著孩子跑掉之後。
他自己守在白魚圖書館的日子,除了看書就是寫書,早就把史料都翻爛了。
而現在的梅風亭……
兩個劍客都在等著沈魚發話,這一縷頭髮,到底能不能用來追蹤?
“我現在是不能用靈術的,只能用畫好的靈符。”沈魚實話實說,“不過,這個東西先留在我這裡,我可以想想辦法。”
“那現在呢?”梅風亭提著劍問。
沈魚疲憊地摸摸她的頭髮,“今天先這樣,很晚了,找地方休息吧。你還在長身體,總是熬夜很不好的……”沈魚其實很愧疚自己沒把她喂好,這次可不能再發育不良了。
“回去?”梅風亭很意外,“你不是很著急嗎?都傳送過來了,竟然還要浪費時間?”
“可現在也找過一遍了,大概是情報有誤吧!”沈魚敷衍著,趕緊讓這個梅風亭睡著,或許,有記憶的那一個還會出來。
既然她說了“下次見”,就不會只出現一次。通過相思結的聯結,心裡有數的某些人,只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但是梅風亭即使是小孩,卻也很固執。“這麽好的時間,竟然要放棄?”
她搖頭,不讚同地看著這黑漆漆的夜空。“我還是再去桃樂絲花園那邊找找,你們在這裡等下,我不會太久。”
“那邊租戶很多,你怎麽找的完?”沈魚想抓住她,卻被這孩子靈巧地躲過,一飄身上了屋簷。
“那讓君凌一起唄。”她伏在屋簷上嘻嘻笑著,嬌嗔地伸出手指勾引道:“君凌,你剛才是不是又有進步了,一起來嘛。”
想到那種輕盈如飛鳥一樣的身法,君凌確實有點心動,或許應該趁此機會多練習一下……君凌躍躍欲試,沈魚趕緊攔住他:“你不能走。咱們得找個地方,我教你點東西。”
“什麽?”
“靈術。”沈魚手裡拿著那個小荷包說,“我只能盡量教你。若是你學的快,還能通過這點東西追到人!”
“切,那我可走了。”梅風亭悻悻地,一溜煙消失在房簷上。君凌狐疑著和沈魚湊在一起:“這是李玉的頭髮,真的有用嗎?”
“能用,他們可是血親,不是普通的雙胞胎,靈魂印記的聯結很強悍。”沈魚對此十分篤定。“但是要盡快,再過兩天,這頭髮上面的靈魂印記也會消失……君凌,這次就看你的天賦了!”
“什麽天賦?”君凌有點兒心虛,他除了接受傳承的那幾天,在劍法上的進境速度可是相當一般,他已經看到師父在十幾歲的水平了,更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靈術天賦啊。
”沈魚回答,“放心,只需要學會最基本的東西,就足夠這次用了。” “等等,這不行!”君凌突然想起來,“我師父說過,我不能兼修。學這個真的可以嗎?”
沈魚很不耐煩:“不能兼修是不許接受赫希爾烙印,因為烙印是神印……至於對你的要求,她那是怕你發現,你的體質有問題!”
看到君凌很詫異的臉,他才眯著眼睛補充:“你現在還不明白嗎?因為你是魔劍化形,體質天生不是凡人。若是過個十幾年,你沒有修煉出脫凡體質,卻依然不老、不死、不會餓死也不會疲憊,你會不會懷疑自己的來歷?”
君凌恍然,他這才明白,梅風亭早就為自己安排了這麽多。
“師父……是不願意我知道真相。”
“對。既然你選了學劍法,那麽追求劍術的極致,就需要極度專注。”沈魚攤手,“現在無所謂了,你多學點兒東西,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而且,你是魔劍化形,魔力承載能力堪比天生的全能體質,隻學劍法也太浪費了——這種事,當初貝爾羅莎沒看出來嗎?”
“她倒是確實有跟我提過。”君凌想起在思定山遇見的人,就好像隔了一輩子,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
在世界盡頭走一遭,如夢如幻,前世故人,皆已隔生死。
他莫名的想起了一起參賽,一起配合過戰術的蕭莎和沈靜仙……團隊賽進行了無數次推演,和隊友一起演練之後,還沒在賽場上發揮,就被丟進了嚴酷的戰場!
他倆不敢走遠,就在這個沒人注意到的死胡同裡,席地而坐。一邊談話,一邊等著梅風亭回來。
“我還以為,師父讓我專心,是為了讓我盡快提升實力。畢竟我的年紀大,入門晚,心氣也浮躁……我確實得比他人更努力才能追得上呢。”
沈魚卻笑了:“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們這個世界,大多數時候,努力都是遠遠比不上天賦的!”
“其實,在我們那個世界,也是這個道理呢!”君凌苦笑,他終於接受了這個決定,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行,那你就教我學靈術吧。”
沈魚被他這個樣子弄得很無奈:“有我親自教你靈術入門,你竟然還這麽為難,要是被靈山弟子知道,多少人都要嫉妒地紅了眼!”
君凌覺得無所謂,一擺手:“沒關系,現在沒有靈山派。”
聽到此話,沈魚也不免黯然。君凌自知失言,趕緊打了自己嘴巴一下:“現在是沒有,但是那些人以後總會遇見的!”
沈魚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這個。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我之前把西門給忘了……他當時為了我拚命的時候,一定很傷心吧。”
總歸有些東西,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比如某些單方面的記憶。
“那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沈魚眨眨眼,“你猜?”
君凌對他十分鄙視:“這有什麽可猜的?你若真是忘得一乾二淨,現在又怎麽會提起他!”
這麽一打岔,沈魚也不再繼續傷春悲秋下去。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得想辦法讓君凌更快地對靈術有個初步印象,畢竟成年之後再入門的靈術師,這種情況很罕見!
靈術師全靠天賦,這種東西都是生下來就有的,再加上小孩子心地最是純潔、專注,所以更容易發現自己的靈能力。
有些天賦強的孩子,甚至在學說話之前,就已經掌握了本命靈術的粗淺用法。至於那些完全沒有天賦的孩子,不管吃多少藥、學多少理論,都一樣是不得其法——光憑努力,永遠無法做靈術師,修行之道就是這樣殘酷。
“所有法系職業裡面,靈術師入門是最難的,因為要看天賦,還有悟性。你得靠悟性找到自身的靈魂力量,然後再依照體內的靈絡,一遍遍地走完,強化這個感知,在這過程中積累微弱的靈氣,最終把它們釋放出來。”
這是基礎理論,沈魚徐徐道來,讓君凌盡量能懂。
他手裡還捏著那個荷包,繼續說:“好在,尋人尋物只需要最基礎的靈力共振。等你熟練使用自身靈力,就可以用你的靈力去探查這縷頭髮,通過靈力共振,尋找和它具有相同靈魂印記的人。”
“我怎麽探查?定位嗎?”君凌伸手想拿,卻被沈魚躲過了。
“不,因為你剛開始靈力很微弱,所以相隔距離不能太遠。”沈魚把那個荷包收進袖子裡,“你能夠感應到的,應該只有遠近和大概方向,我們只能在這附近找。”
君凌點頭明白,又問:“靈絡是什麽樣的?”
“和你內力走的經絡差不多。你得先安靜下來,集中精神,內視自身,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找到自己的靈力。到時候我給你一個行功路徑,效率更高。”
“那你現在給我吧。”君凌坐起來,伸手:“我好像找到了。”
沈魚沒有動,他仔細地看君凌,看不出什麽異常。但是這種初步的靈感應,確實不會產生什麽異象。
“你找到了什麽?”
“靈魂力量……很奇怪的東西,之前我沒注意的時候,它們就在我身上四處跑,我只要注意到它們,這些小……東西?就會聚集起來。”
“散落在經脈中、很微小的靈光點。”沈魚對君凌說的“那些東西”給了一個更加具體的描述。
“對對,就是那些光點。”君凌換了個舒服一點兒的姿勢,內視自身。“好像挺聽話的,我怎麽想,它們就怎麽做。”
沈魚這回是被驚到了,他扶著膝蓋,坐起來直勾勾地看著君凌。
“這樣可以嗎?”君凌發覺沈魚的不對,趕忙停止了內視,“我做的對嗎?”
沈魚不是不高興,而是突然有種被命運嘲弄的感覺。
君凌不是做的不好,是太好了!他的速度……怎麽說呢?
靈術師有著千奇百怪的本命靈術,就像小孩子的奇思妙想一樣天馬行空。有些時候,根據各個家族的血脈傳承, 也會有一些家族性的偏好,但是終究還是會以某種固定的形象穩定下來。
為什麽十六歲之前,使用本命靈術會有反噬?就是因為這個不穩定性,在未成年的小孩身上,靈魂印記就不穩定,本命靈術的使用都有很大風險。
除了本命靈術之外,對自身靈力的控制,那就是年深日久的練習了。
就像學習騎馬、學習駕車,使用靈力想要熟練、如使臂使指,這需要大量的經驗累積。但是君凌竟然在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就發出“挺聽話的”這種感慨,這讓沈魚有種被坑了的感覺!
對,就是被坑了。
打個比方,你走在路上,突然毫無預兆地打瞌睡,困得快要睡著了,這時候一個路人攔住你問你要不要住店——即使對方是比魔族還漂亮的大美人兒,你會不會懷疑是自己是被下了藥?
沈魚回想,自己第一次系統地學習內視、學習控制自身靈力,是在姥姥和兄長的指導下進行的。
在禦華真宗最機密的一個修煉室內,花蕊夫人和沈鷹守在沈魚身邊,時刻監視他體內的靈力流動,以免他控制失誤走火入魔……這樣持續三天,沈魚才算是完全掌控了自己的靈力。
三天掌握靈力流動,這種速度在禦華真宗百年傳承中,已經是驚為天人的天賦!普通人以七天為基礎,或許要經過三次、五次甚至十次的嘗試,才能成功掌握自己身上的內循環靈氣。
現在,君凌身上,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的,這又是什麽靈術奇跡?
很不巧,沈魚已經過了相信奇跡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