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亭,你上次來這裡,是什麽時候?”
走近梅拉瑞爾,沈魚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凋零……難道,這裡馬上要被侵蝕了嗎?
“走了再沒回來過……不行,得趕快!”梅風亭想到了什麽,臉色變成死灰,從山坡上連滑帶滾地奔了下去!
沈魚也顧不了那麽多,舍不得用禦風符,卻也是捏起了靈決,滑行而下。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他們的臉上,身上的骨頭仿佛都被吹透了。沈魚清楚地記得那個感覺,就連夢境中如此真實地記憶著,反覆地品味著;夢中的他,在理智中知曉後面發生的事情,從而感到更加徹骨的寒意。
梅風亭可能沒注意到,但是沈魚的嗅覺靈敏——風中傳來了奇異的香氣。已經斷糧4個月的梅拉瑞爾,飄來了肉類的香味。
在村口,梅風亭卻一反剛才的焦急,囁嚅地等著他。沈魚趕上來,緊了緊鬥笠,“怎麽了?”
“沈魚……”梅風亭猶猶豫豫,“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我是為了逃婚跑掉的?”
“哦。”沒說過,但是無所謂,反倒是她現在為難的表情有點可愛。“所以?我要裝作你男朋友嗎?”
梅風亭尷尬的扯出一些笑容:“呵哈……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爹跟你說什麽,你答應一下就罷了,別多想,別往心裡去!”
梅拉瑞爾的村口空蕩蕩,村中心小廣場倒是有很多凌亂的腳印,尚未被雪掩埋。被撲滅的篝火還冒著一些若有若無的余熱,融化著一些雪,讓篝火表面布滿了濕意。
“走,去我家,我爹就是村長。”梅風亭輕車熟路,這小村子和她三年前的記憶中毫無分別,童年回憶不斷被喚醒,她牽著沈魚,來到自己的家。
沈魚跟著她一路小跑。看樣子,村裡剛剛經歷過一次集會,只要找到村長再次召集村民,把物資傳送過來,任務就算完成了吧?
後續的物資分發,他們就不用管了。盡早趕回去,還來得及準備一下通天塔的下一批認證測試呢!
那是沈魚第一次見到梅風亭的父親,見到梅拉瑞爾的真實生存狀態。梅風亭回村,這個父親似乎沒有什麽意外,即使是看到她帶回來一個男人。
“你就是她現在的丈夫嗎?”這個滄桑的老父親,有著高原極地特有的紅臉龐,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是他年輕時獵戶生涯的驕傲。
雖然現在他的雙腳因為凍傷而殘損了,但是因為豐富的經驗,他依然是村子裡最有話語權的人!
“爹,我們帶來了物資,守林人讓我們送來的。我們接到任務就趕過來……”
老村長擺擺手,目光甚至都沒有在她身上多加留戀,就讓自己的女兒下去。“你不錯,來,正好開飯了,你可以跟我喝幾杯。”
“物資……”
“我們還有獵戶,今天剛剛進行過‘儀式’,每一戶人家都分到了食物,你不用擔心。”
老村長這樣說著,話語裡有著不容置疑的威信:“集會剛散,我們多等一下再重新召集,否則很多人可能不願意來。”
沈魚還想說什麽,但是這位老人有著說一不二的執拗。他也只能任憑對方安排,梅風亭有一位兄長,他的妻子、老人的兒媳,為他們端來了食物,竟然是肉食。
肉食?
“你既然是她的丈夫了,有件事你必須記得:不管什麽時候,千萬不能讓她吃飽。”老村長就像一個父親教訓自己的女婿,“一天一頓就可以了,
不要超過一碗米。不要給她吃肉。 ” 吃肉?呵……
沈魚一陣乾嘔。即使是知道身在夢境,他也因為殘存的理智而乾嘔起來。夢境似乎被震動了,但是那位老人說的話,依然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天生怪力,吃一頓就能乾體力活,吃兩頓你就捆不住她。吃了肉,她就會跑掉——她之前就是這麽跑的。”
來自老父親的叮囑,混著鼻尖的香味,肉類和大量藍尾巴花調料的混合香氣,在沈魚的夢境中清晰如昨。
沈魚開始控制不住自己,夢境甚至發生了扭曲,他希望的一些細節美化的扭曲——
他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他清楚地記得之後發生的是什麽,他記得自己仿佛是咽下去了,又仿佛沒有,他的記憶力已經不好了,他寧願自己不記得。
自己湯碗裡撈出來的,那截有著傷痕的手指,他嚇得丟在桌上。自認生死之間淡定走過的沈魚,此生唯一一次感到害怕。
(若是我真的吃下去過,她會不會怪我?)
(若是我也吃過,那我還有沒有權力做接下來的事?)
梅風亭從外面踹開了門。
“我媽呢?”
少女的臉色像外面的灰雲一樣濃重陰沉,眼眶裡一對赤紅深陷著,消瘦的顴骨在她雙腮投下陰影。
“我、媽、呢?”
“這是她的榮譽和宿命。”梅風亭的父親看著碗裡不多的肉類,這樣回答。
少女忍無可忍,一把掀翻了桌子,杯盤狼藉,灑碎一地……
“都說了,不能讓她吃飽。”老村長冷著臉,對沈魚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