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異界冷笑話
15.0.1
大陸通常的音節名字,是用名在前、姓在後的方式,如“翡翠劍聖”碧加·奧利。
但是,聖姓赫希爾,必須冠於名字之前。赫希爾聖族,是一支傳承悠久,族人眾多的家族;族人按照實力,可以獲得一到三個音節不等的名字。每一代,實力最強的幾個人,才可以得到單音的姓名。
比如英·格雷普;或者叫:赫希爾·英。
英討厭早起,但是他沒的選。一早醒來的時候,他總是動作懶洋洋,遲鈍又僵硬,就像太久沒吸到生物的氣息、完全失了智的凋零生物一樣。他晃晃蕩蕩地到水盆前面,把腦袋往裡面一扎。
半晌,他才抬起頭來,感覺稍微清醒了一些。
鏡子裡,他額頭上的赫希爾聖印,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他從旁邊拿起筆,沾著特製的顏料,熟練地畫了幾下。
嗯,惟妙惟肖。他端詳著自己——真是個帥小夥兒。
15.1
船長發現君凌他們帶的“貨物”是棺材的時候,臉色十分不好看。但是他驗證了,裡面裝的是活人之後,終究還是不好發作。他已經明白這幾個人是修行者,看在錢的份上,還是準時帶了他們走。
至於蹭船的赫希爾教小分隊……就沒有這個好待遇了,船長分給了他們兩個儲物間,很是狹小,最多是晚上可以湊合休息一下。這還是因為那位女牧師,楚楚可憐地求了船長的緣故,否則,那幾個長相很容易讓男人嫉妒的(窮)青年,不被打發到底艙就不錯了!
看到沈魚之後,英第一個發現不對勁。梅風亭的所謂“朋友”,又帶著一件詭異的法器,是誰?他以晚輩的身份,到甲板上來拜見:“晚輩赫希爾教牧師,英·格雷普,謝謝前輩允許我們一起上船。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君凌親眼看到沈魚面不改色,冷漠地吐出一個名字:“東方城。”
這個名字,依然引起了英的震動。果然,梅風亭隨便一個朋友,都是四名將之一!有這個人在,君凌他們一行人,在路上一定能有所進步。雖然他不知道君凌的實力如何,但是,從知道彼此是對手開始,他就對這一隊人時刻關注了。
沈魚在甲板搭了一個小棚子,把棺材放在底下,人坐在上面,靠著艙室的牆。他手裡拿著外貌古舊的書,有時候只是一個舊的手記本;有時閉目養神,有時又遠眺天空。他這一副拒人千裡的高人形象,讓英也沒有辦法接近他。
君凌卻沒有那麽安分,蹭到了他身邊:“沈先生,為什麽要用假名字啊?”
“唉……”沈魚也很是為難,看著遠方,保持神色冷漠:“那個牧師,他是一個兼修者。”
“兼修者?魔武雙修嗎?”君凌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人。
“至少,我能看出來的,他修行了劍術、赫希爾神術和一些基礎的幻術。”沈魚被盆湖上的水波,蕩得懶洋洋,說話也更慢了些。“沒看錯的話,他的劍術水平,可能比神術水平還要高。”
君凌沒問為什麽他連劍術也能看出來,跟梅風亭做了不知多少年搭檔,這點事情毫無疑問。
沈魚又瞟了君凌一眼,還是有點嫌棄:“千萬不能被他知道我是誰,否則,他的問題一定比你還多。”
“為什麽啊?”君凌還是不懂。
“我也算是兼修者,而且我什麽都懂。”沈魚揚起頭,“他們都覺得,沈仙師很好說話,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解答任何問題。” 愛徒不在身邊,君凌每一個問題都要來找他,沈魚已經受夠了。如果在這種相對封閉的船上,那幾個年輕人,也來找他問這問那,他真的會跳船的!
沈魚摸了摸腳下的水晶棺,這坐著竟然還挺習慣,甚至越來越舒服了。從他坐著的這個位置,低頭就能看見梅風亭紅潤的睡顏——他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繼續往手記本上寫東西。
“明靈104,1月14日
靈訊,東方:12日至14日,托特本人無異常,未接待特殊傷患。翡翠城脫凡境之上強者,均無受傷跡象。監視者:南宮慈
“靈訊,西門:已到達白楊渡”
15.2
年輕人在一起,是不會閑著的,即使只有三天。湖上的水面通常很平靜,尤其是,這個季節也沒有什麽席卷平原的風;行駛在安全水域,安全的航路上,英甚至做了個小魚竿,開始釣魚。
盆湖裡物產還算豐富,但是這個世界的保鮮技術並不是很好,所以附近的漁民都是自給自足為主。常年行船的水手,都已經吃膩了河鮮,反倒是對他們帶的奶酒和肉干更感興趣。君凌用最後一些奶酒,換了船上煤爐子的使用權,於是,蕭莎料理的烤魚和煮魚湯,成了幾個年輕人的盛宴。
“炭是不是有點兒少啊?”英抱怨著,他蹲了一天,釣了幾條魚,其中一條比較大,很難熟。
“是少,這就不錯了,水手們背著船長給我的,你猜怎麽著——”君凌回頭看了看船艙那邊,船長都是在另一邊開小灶的,不太管他們,“船長的老娘,不是個穿越者嗎?好巧不巧,他那個老娘是信佛的。”
“信佛的是什麽呀?”沈靜仙用棍子戳著一條小魚,拿在手裡慢慢烤,以免被人搶走。
“佛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一種信仰,他們信仰的神,叫做佛,類似於你們赫希爾教吧……”君凌不知道怎麽解釋,他那個年代,信教的人已經很少了,他跟那一類人根本沒有接觸。倒是佛教的很多思想,和本土道教思想,在很多地方都產生融合,成為中華文化的一部分。
“不過也不一樣,佛教是崇拜佛的。”君凌想到這個世界的神可能是真實存在,還有無神宗教複雜的教義……這個類比真的很難成功。
“你們就當佛教,也是個主張和睦的教吧!”君凌沒法解釋,盡力打比方,“但是信佛的人有一點跟別人不一樣,他們主張不要殺生,更有人平時吃齋,——就是不吃肉,隻吃素。”
沈靜仙很困惑:“吃素就不是殺生嗎?”
“額,反正他們的意思應該是這樣。”君凌攤手,“反正水手們跟我說,咱們釣魚吃魚,別讓船長看見,看見了他就要罵人,說什麽‘殺生’‘因果’‘報應’這類的話,不太好聽,咱們小心些。”
“船長好討厭啊。”沈靜仙抱怨。她的這條小魚還沒烤好,如果被發現,還要被罵一頓。
“這種教義一點也不和睦啊。”香琪·愛麗絲,赫希爾小分隊裡另外的那個牧師,是個高挑的金發美人,“我覺得這個教義並不符合和諧之道。什麽吃什麽,也是有自然規律存在的,去刻意違背這種規律,並不能是正信。”
“所以說,跟你們的信仰還是不一樣嘛。”君凌突然想起一個笑話,“不過有些反對殺生的人,確實很有意思。有次我朋友住院,她媽媽是虔誠的佛教徒,特地叮囑大夫:用抗生素千萬不要用殺菌性的!”
蕭莎笑了:“還能這樣啊。”
沈靜仙是沉大陸土著,對異界笑話完全聽不懂:“師兄,抗生素是什麽啊?”
蕭莎的笑容僵在臉上。自己為什麽笑?剛才好像……腦海裡的一些常識,就讓她感覺到了,這個笑話很荒謬,很好笑。
君凌看了她一眼,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妥。在他心裡是把蕭莎當做穿越者同胞的;但是,她本人其實並沒有那個覺悟。
他撓撓頭,盡力解釋:“抗生素就是,就是我們那個世界裡,可以殺掉體內壞東西的一種藥。殺掉壞東西,病就好了。”
“哦,那醫生最後怎麽辦的呢?”
“那個醫生啊,他還真的找到了一種古老的抗生素,叫羅紅霉素。”君凌摸了摸仙兒的頭,不想在這種異界冷笑話上面糾纏:“反正我朋友身體好,最後還是康復了。”
(注:羅紅霉素:是一種抑菌型抗生素,能夠阻礙細菌生長、繁殖,並不能直接殺死細菌。)
沈靜仙還是覺得這種信仰很奇怪,纏著他追問:“師兄,那你說,船長這樣的人,她殺不殺壞東西啊?比如,就像凋零生物這麽壞的東西。”
“額,這我真的不知道,要麽你去問問他?”君凌也不確定佛教的教義,傳到異世界會變成個什麽樣,但是,看本土人民的接受程度,應該很難傳播吧!
英卻忍不住,嘲笑仙兒的幼稚:“船長那種普通人,你就是給他殺,他也沒有那個本事啊。”
“……好像也是。”沈靜仙無話可說。雖然道理都對,但是怎麽感覺,由這個人說出來,就是這麽討厭呢?牧師哥哥一點都不可愛,還是牧師姐姐人更好一點。
沈靜仙思考著殺生的問題,最終還是決定:“我還是要問問他,碰到凋零生物的時候,他會不會殺呢?”
不一會兒,一聲沉悶的聲音在他們腳下響起,還伴隨著一些令人牙酸的摩擦和震動。
“我【沉大陸粗口】!”那一邊的船舷上,還在默默釣魚的帥法師,大喊一聲,整個人差點兒被魚竿拽飛出去——這時候,一股大力從他們腳下傳來,整個船頭都猛地一抬!幾乎離開了水面!
君凌迅速按住差點被掀翻的爐子,大叫:“仙兒你什麽烏鴉嘴啊啊啊啊啊!”
“哦豁。”英手裡還戳著一條魚,穩住身子,笑眯眯地轉過來,看著突然變得波濤洶湧的水面。他們身後,船員迅速集結,穩定船隻,船長也馬上就奔過來了。
“莎莎,把魚收好,我們下去看看。”英把自己手裡的魚遞給蕭莎,爐子沒有倒,蕭莎迅速把它挪到船艙邊上——船長跑過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幾個年輕人,仿佛魚比什麽都重要的樣子,十分痛心。
“為了口腹之欲殺生,是會有報應的!”他心想,看著水面浮起來的泡泡,感受到船身下面,傳來的些許的震動,對著幾個人大喊:“是魚類的魔獸!這附近沒有凋零之地,可能是順著水流到這邊的!”船長很詫異,這邊可一直都是安全海域啊!
沈魚睜開了眼,站起來,雙腳落地。
“這不是烏鴉嘴,是言靈。”他站在劇烈搖晃的甲板上,就像一棵生了根的植物,“仙兒竟然……覺醒了這麽可怕的能力啊。”
英卻已經拎著君凌的脖頸子,跳下了水;緊接著撲通一聲,那個叫做斯內克的壯漢,也帶著自己的刀,沉進了水裡!
15.3
幾個人才跳下水,沈魚就坐著棺材,悠悠地飄到了船尾部。他一點兒也不擔心,也懶得管——如果連變異魚類都處理不了,還參加什麽魔武會?
水面又澎湃了好一會兒,一團團的血湧上來,染紅了一大片湖面。貨船不敢走遠,卻也不敢留在原地——船長指揮著水手們,轉舵升帆,勉強離開了水面波動最劇烈的地方,在這一帶繞圈圈。他們還要把人接上來呢!
半晌,也不見幾個人冒頭。船長開始思考,其實他也也不知道,修行者的水性好不好?
隱約有神術的銀光從水底散發出來,湖面漸漸平靜,眾人期待著看著那一片水面。
“我【地球粗口】——”君凌第一個竄出來,他已經狼狽至極,但還是在冒出水面的第一時間,努力地大口大口呼吸空氣。他身上的傷,主要是抱著劍上升的時候,被自己的劍劃破了衣服和皮膚。在水裡視線完全看不清,操控難度太大,水壓和阻力,讓本來就是初學禦劍的君凌,完全施展不開。
他其實都沒有怎麽捅那條魚,反正是稀裡糊塗的被揪下水,一門心思地爬上來……君凌覺得,英一定是故意的,他是在試探自己的實力吧!他努力抱著劍浮在水面上,肺裡嗆的水讓他渾身難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
船長也終於跳了出來,指揮水手,往水面上丟救生桶。英和斯內克也終於浮了起來,樣子比君凌強的多——這倆一看就是會水的。
他們一上來,就遭到了船長劈頭的質問,英和斯內克沒有心理準備,倆年輕人是統一協調的二臉懵。
“你們這就把那個東西殺了嗎?”船長不可思議地說,“為什麽要殺了它?趕走就好了吧!修行者都這麽殘忍的嗎?”
殘忍?英向來自認人品很一般,但是作為牧師,從業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職責殘忍。
君凌看著他倆,也嘿嘿笑了出來。這時候他剛剛把氣喘勻,渾身無力,在甲板上趴著,就像一條落水狗。“嗯,果然是這樣……仙兒,你這都不用問了。”
沈靜仙懶得搭他的話,趕緊給他找了一條大毛巾,擦乾身上的水:“師兄,別開玩笑了,趕快擦乾!牧師姐姐,請你幫幫忙,治療一下吧!”
“沒問題,都是小傷。”愛麗絲舉起治療杖,銀光升起:“你的飛劍,用法好奇怪啊。每次都這樣嗎?也太容易受傷了吧!”
“我……我以後一定想辦法。”這根本不是傳承中的正統用法……只是他不會游泳,情急之下還是抱緊了劍,一門心思往水面升。憋得受不了的時候,他甚至想,沈魚的棺材法器其實挺不錯的,給他一個蓋子也行啊……
君凌沐浴了兩次聖光,確實好了很多,皮外傷也止住了血。
牧師又拿出一種好像膠水的東西,在傷口上塗抹,“這樣就好了,明天應該就只剩一點點痕跡了。”
“謝謝你。”他感受著這個世界的醫療水平,覺得還不錯,挺感激的:“我需要給你什麽嗎?你們這裡,醫藥費怎麽算的啊?”他那個年代,已經習慣了為任何東西付費。
“啊……你太客氣了。”愛麗絲很意外,聽說穿越者都很愛錢,君凌好像和別人不一樣啊?她雖然這麽想著,卻還是回答他:“這次不用了,你是為了保護我們才跳下去的,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我分明是被揪下去的……君凌攤手無奈:“唉,我也是不得已的。 像你這種外傷的治療,找牧師一般要花費多少啊?”
“不多,大概4個吉歐一次,要看當地牧師多不多、忙不忙。”愛麗絲有點臉紅,“我只是個很普通的牧師,沒辦法治療太深的傷口。像骨頭折斷、腹部貫穿傷和心臟傷口,都是不能治的。”
“哦哦,那你能治靈魂創傷嗎?”
“誒?靈魂創傷,你說靈爆傷害嗎?”愛麗絲也對前一天的翡翠城靈爆略有耳聞,她搖搖頭:“我做不到。只有地區級別的大主教,才能安撫靈魂傷害。”
君凌謝過了她。可以判斷得出來,如果打傷師父的人,在靈爆中確實收到了傷害,那麽,大概要找那天的老托特,才能治療。不知道沈魚想到這一環沒有?
愛麗絲是個細心的女孩,結合君凌的問題,想到了他的目的:“你們隊伍裡那個人,她受的就是靈魂傷害吧?”她看向沈魚坐著的那口棺材。
“也不完全是,之前有外傷的,只是迅速愈合了。”
“我聽過,是你們的師父梅宗主。她的話,應該已經是脫凡境界,如果加上神術治療,外傷應該恢復得很快。”
“但是現在一直沒醒啊,就很麻煩了。”君凌攤手,他也不知道怎麽算。沒有人看到,師父是怎麽受的傷,他們只看到了結果。
“所以應該是外傷的時候,靈魂受到了震動吧?這下手很重啊。”愛麗絲想不出,梅風亭這樣隱居多年的高手,為什麽會重傷?難道是沈魚嗎?但是如果是沈仙師打傷,為何東方城又在這裡……頂尖高手的世界,果然不是她能夠揣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