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
“凋零,侵蝕生氣,吞噬神魂。凋零之氣,扭轉生死,破土而出……凡是活物,均可被侵蝕!”
“草木之為生者,風吹不息,火燒不盡。草木並非無情物,眾木為林,以身做屏障,最是護土安民。”
“所以,我們人類,自百年前,建立了中立的公益組織,主要任務就是,在凋零之地外圍,建立哨所,養護林木,以守淨土!”
“這些人,就是守林人。”
年老的守林人書記官,正在一個年輕人面前,拿著一個厚重的任務記錄本。
這裡是培落北部,奇跡之牆防線。
再往北,就是神戰遺跡,也是大陸最大的一片凋零之地,向北部朗斯尼亞格山脈延伸,人類,無法摸到邊緣!
這個世界,無邊的都是海——所以,通天塔以北的這片凋零之地,也被稱為“凋零海”。
凋零海的形成,與第二次神戰直接相關。
明見146年10月13,魔族成員除魔女昔落·克麗絲之外,盡數被“冥帝”率領的大軍屠殺,史稱“淨魔之夜”。
就在明見146年10月14日清晨,太陽剛剛升起,在神戰結束的戰場上,突發大范圍凋零現象。
其擴張速度之快,震驚世界:一個月內,凋零范圍,已經直逼王都培落。那是莫克帝國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危機!
莫克的“通天塔”法師團,當時鎮守翠屏山脈,聞訊移交整個防線給守林人,揮師北上。臨危受命的人類魔法師,最終在第二年初,成功阻止了凋零擴張。
然而,因為在短期內大量使用“光-能轉換”法陣,把魔力轉換為更有效率的聖光神術,“通天塔”的人類法師們,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
法師團剩余的兩千人,不論是已經打到脫凡境界的強者,還是剛剛起步的年輕魔法師,階位全部跌落至一星!而且,再也沒有繼續修行的可能!
戰至最後一人,拚到最後一刻——這是人類勇氣的讚歌,是人類創造的神跡。
從此之後,這道完全建立在平原的防線,就被稱作“奇跡之牆”。因為全境都在莫克帝國境內,這裡的守林人組織,一直也是由帝國資助的。
守林人貧苦,多以征召當地居民為主,只有極少量,是沒有前途的冒險者。
衰老的書記官,看著眼前這個魔法師:他歲數最多不過二十歲,整個人卻很是頹廢,沒有什麽意氣風發的感覺,真不像個年輕人。
只有通天塔認證的徽記,卻在他的法袍上,熠熠生光,赫然醒目——他已經,是個三星魔導師!
一星入門、二星法師、三星魔導、四星大魔導師……實力在五星以上,就不再有認證。
五星之上皆傳奇,那些強者,已經擺脫肉體桎梏,沒人有資格,評定他們的實力。
他這樣的三星魔導師,只差一點,就能摸到脫凡境界的門檻!
在這個年齡,有這個實力,年輕人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小夥子,以你的天賦,在大陸上隨便一個勢力,都能謀個好職位。”書記官歎口氣,最後詢問:“你確定,要領這個任務嗎?五年之內,你甚至很難回來。”
“我確定。”年輕人點頭。
“好!”書記官點頭,讚許他的勇氣和決心。他拿起筆,在任務記錄上勾畫:“奇跡之牆防線,9290哨所駐守,任期……十年。”
編號9290,那裡有凋零海的最深處的監測站,
當然,也是一個具有防禦力量的簡陋哨所。 一旦去駐守,五到十年內,不會有人替換他。艱苦,孤寂,環境惡劣,每一天卻又充滿了危險。
那裡的補給,一個月才送一次,大部分時間需要自己維持生存——只有實力足夠,又有耐心和信念的人,才能堅持下去!
這個年輕人,有能力,有信念。這意味著,守林人裡,又有新的勇士誕生了。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真正兄弟!”書記官拿出9290哨所的識別牌——也被稱作“狗牌”——這種偏遠哨所的識別牌,通常都具有很高的權限。
老人拿出一塊石板,這是和哨所門口一樣的識別終端,他要錄入駐扎人員的基本信息。他這時候才想起來,沒有問年輕人的名字:“小兄弟,你叫什麽?”
年輕人很淡然,“卡洛珈倫·莫爾克金斯。”
書記官手一抖,金屬牌“當啷”一聲掉在石板上。
莫克國姓?
這個年輕人,竟然是莫克二皇子,卡洛珈倫!
26.1
沈魚慢悠悠地走出林子,坐在剛才沈靜仙坐過的石頭上。
“師尊!”西北西睜眼,從河心巨石上躍下,“師尊,我這樣是否過於嚴厲?”
如果三人再被逮到,他的全力一擊,可不是那麽好受!
“無妨。”沈魚拍打自己的腿。他是走過來的,這邊山林繁茂,人跡罕至,在一些地方,枯枝敗葉已經積了很深的一層。敗葉中混著土石,如果行路不慎,甚至會崴腳。
“可是師尊,恕我直言,”西北西來到沈魚身邊,他疑惑這個問題已久:“這樣的追逃試煉,對於魔武會的比鬥,不會有什麽幫助!”
“我知道啊。”沈魚無所謂地回答,“只是為了魔武會的話,沒什麽要準備的。他們是阿亭教出來的弟子。”
“這次,西極那位下令,讓我們舉辦新秀魔武會,你以為,是為了什麽?”
“弟子不知。”西北西低頭,他對戰鬥之外的事情幾乎一竅不通。
“靈能潮汐一來,各方面都坐不住了。”沈魚扶著水晶棺,慢慢撫摸。“守林人要擴招了,說不定,我都可能會被征召。”
“師尊?!”征召二字,帶有一定的強迫性。守林人只是公益團體,竟然有那個權力?
“呵呵,畢竟我也算是,守林人的創始者之一啊。”
沈魚說著,把棺材蓋子打開,又到了翻身活動的時間了。
他端詳著梅風亭熟睡的臉。
“唉,阿亭如果醒著,我肯定也跑不掉。她嘴硬人狠,卻最是心系天下……西門啊。”
“在。”
“如果守林人那邊有什麽任務,你替我擋一下。我得繼續想辦法。”他指的是梅風亭,“至少五年,你要頂住。”
“守林人的戰鬥,是人類和凋零的戰鬥。”西北西俯首,“為人類生存而戰,弟子責無旁貸!”
沈魚看著自己的大弟子,雖說是靈山首徒,卻從來都像梅風亭一樣,充滿俠客精神。
“你也是,唉。”沈魚搖搖頭,“所以,你得繼續追擊,逼迫他們,盡快適應這種環境——順便,如果蕭莎有受傷的話,替我取一點血!”
沈魚拿了一個小瓶子,遞給西北西。
“取……血?”西北西恍惚接過,卻有點不適應,這種突然的話題轉折。“誰的血?”
“蕭莎的。”沈魚重複。
西北西面色一凜:“師父,蕭莎和黎小姐……”
他是和黎縈有過接觸的人,即使過去很久,也依然記得長相。蕭莎現在身量漸足,遠看過去,幾乎以為是故人來!
為什麽師尊要傷害她?
沈魚明白西北西的意思,微揚下巴,“以前的事情,我終究還是想知道!”
“知道?”西北西受到了驚嚇,嘴上卻斟酌著,說:“師尊,黎小姐已經過世多年了。”
“你是要我節哀嗎?”沈魚抬眼看他,站起來,身邊的棺材也飄起來。
“師尊,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好奇,黎縈到底是什麽妖獸!”沈魚不高興,扭過身去,“又不是讓你故意傷害她!反正都是試煉,你就順手取一點,還不行嗎?”
西北西看著師尊的背影,歎氣。師尊私底下,還是頗有一些小任性的……很多事情,他若不去做,就會一直念念叨叨。
而這些事情,通常也只會交給他做,這是師尊的信任!西北西心裡明白,他躬身一禮,表示答應下來。
再起身時,已經不見了沈魚的蹤影。
26.2
接下來的幾天,西北西一直遠遠地吊在他們後面。
他能找到三人停留過的地方,而且,從痕跡看,都是剛離開不久!甚至有一次,他發現的火堆,還留有燙手的余溫。
但是,他再不能像之前那次,輕松地走到他們身邊。
君凌已經提高了警惕,就像前世被追殺的時候一樣!
他們不再尋找過夜的營地。最多是三人輪換值守,輪流休息,不在任何地方,停留兩小時以上!
他們的食物,只有乾糧和順手捕獲的小型獸類。如果獸肉不潔,就用沈靜仙的火符淨化一番,不管味道,半生不熟的吞食。
因為他們清楚,西北西絕對不會被他們落下太遠。他們已經不指望,能夠憑自己的實力,完全甩掉追蹤者了。
疲於奔命的節奏,說不定會一直持續,直到試煉結束。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君凌受了傷。跑遠之後,才找到一片略微空曠的土地,用火符灼燒地面,除掉了大部分濕氣,才敢坐在地上。他們的避瘴丸,也已經不多了!
君凌拿著地圖,這些天來,他一直留心,想要醞釀一個詭計。
這地圖上,他們走過的地方,已經被他畫上了各種各樣的標注,包括潔淨水源、無底深潭、凋零擴張區域,甚至還有危險植物!
對,植物也會很危險。通常來說,植物枯死,即使凋零侵蝕,也只是不會動的蒼白枯枝。
但是,植物也是生命,每一棵都獨一無二,從來就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有生有死,生死之變,從來沒有定數!
所以,有些特異的植物,在凋零侵蝕之後,也會改變習性,殘喘於世間。
君凌他們,剛才就差點被一棵植物給騙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一株什麽樣的植物。
只要是凋零之地,周邊就會有守林人的哨所。在作戰圖上,這些哨所的位置,都被清楚地標記出來。
但是,君凌他們,在叢林裡發現一個位置不對的哨所。他們猶豫了一番,才警惕著靠近,卻被屋外的藤蔓,打了個措手不及。
為了掩護沈靜仙撤離,君凌的腳被藤蔓捆住。沈靜仙打出火符,在潮濕的林地,她三道火符打在同一個地方,才產生預期的效果!
等到三個人撤出范圍, 君凌的小腿上,已經勒出了一圈深深的青紫。若非腳腕上的法器,可能這隻腳都已經廢掉!
“師兄,這個有點麻煩了。”
“靈術能治一下嗎?”就像師父受傷時候那樣。
“只能緩解。”沈靜仙發愁,“壓製和治療,效果不一樣的。要是有牧師在,就好了。”
“早知道,我也接受一個烙印了。”君凌嘖了一聲,很後悔,“不就是兼修一下嘛,好像很有必要啊!”
沈靜仙重新給君凌包上繃帶,抬頭安慰他:“師兄別這樣,出去之後,我就去學一點神術。”“疼嗎?”蕭莎問,她在整理藥品。“止痛藥還有。”
“不用,那藤蔓奇怪的很,別再有什麽問題。”
蕭莎點頭:“有道理,疼痛是身體給你的警告,你若是感覺不對,隨時說出來。”
“咱們是不是,已經穿過來了?”君凌自言自語。如果沒迷路的話,按照方向,他們已經出了那一塊凋零范圍。
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已經真正走到了,思定山脈的深處。
必須想辦法,把西北西擺一道!否則,再遇到什麽意外,就連受傷,都不敢休息!君凌收起地圖,靠在樹乾上,陷入思考。
蕭莎在樹枝上,弓著身子,把自己藏起來,注意力放在四周,居高警戒。
雖然是君凌受傷,但是,這次本該輪到沈靜仙休息,她已經堅持了一天半了。這孩子也是真的累了,剛躺下一會兒,已經沉沉地睡熟。
食物,睡眠,安全——他們已經回復到了,人類對生存,最底線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