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小龍就到了李冰住處,讓他下午一起陪著吃飯。
李冰說:“你們家人吃飯,我去不合適吧。”
方小龍說:“有什麽不合適的,就我哥我嫂子,你不是都見過。我嫂子後來還誇你一表人才。”李冰想起他嫂子的紋身,就答應著跟他去。
到了下午,一片片雲又聚到空中,遮住太陽,眼看雲漸變黑,轟隆隆響了雷。
方小龍就取了傘出來,帶的東西都裝到一土黃色的布包裡,挎在腰上。
李冰也帶了把傘出門,說:“看樣子得有場暴雨。”
方小龍說:“過**,來得快,去得也快,咱們走吧。”
一路往西走,出了玉祥門,再往西一段路,就是土門了。土門名字奇怪,原為唐代安遠門,玄宗為避安史之亂逃往四川,後以太上皇身份回駕長安,走的就是這道門。唐末之時,此門遭毀,只剩半壁殘垣,故人們稱之為土門。而此時此地,歷史變遷,連那殘存的遺跡也沒有了。
方小龍順著他哥給的地址再往南去,穿過時安巷,在一小丁字路口,就見一青磚灰瓦的仿古院落,門口一對石獅,應該就是這裡了。
推門進去,是一雅致庭院,牆角有竹,有奇石,青石鋪路,這石上也附了青苔。院中一口大缸,內有錦鯉遊動。引來井水注入缸中,水再漫出潤濕了小路。大廳屋簷下挑了兩個紅燈籠,上面寫長安會館。
進入廳堂,方有人來招呼,方小龍報了房間名:墨雲。就被帶入包間裡。房內仍是古典擺設,牆上掛一幅敦煌飛天壁畫。長條椅上,他哥正坐著與人喝茶,方小龍打了招呼,對李冰說這兩個人,是他哥以前的手下,那個長頭髮的就是給我好煙抽的。
李冰見那人身形壯碩,穿一背心,胳膊上盤一條龍紋身,頭髮很長,卻打了卷的背在腦後。最顯眼的是由眉至嘴角一道長疤。李冰就不太敢說話了。
他哥招呼著說:“來,坐,喝茶。”李冰就挨著坐下,他哥仍是一副教授打扮,眼神卻顯寞落。
方小龍說:“我爸讓……”
他哥說:“先喝茶,一會再說。”
不多時又進來兩人,都是黑色短袖,像一對兄弟,胳膊上也都露出龍紋。
嫂子從門外進來,白色吊帶外罩一薄衫,說:“小龍和小冰,你們來了,都安排好了,那就上座吧。”
李冰在嫂子叫他小冰時,心裡熱了一下。幾人落座,服務員把菜一樣樣上來,他哥開了一瓶酒,給每人倒上,說:“咱們兄弟多日不見了,還有小龍,小冰,今後也都是離多聚少了,咱們先乾一杯。”
嫂子拍了他一下說:“剛開始就說這麽涼。”
他哥笑了一下說:“各有各的事忙嘛。”
刀疤男人舉了酒杯說:“沒有大哥就沒有我們今天,不管將來走到哪,你都是我們大哥。”
方小龍聽到這裡,果然如自己料想,真的出事了。今天叫他的兄弟來聚,會是道別嗎?
他哥說:“現在不再是拜大哥的時代了,做正經事才是出路。你們現在也各自都混的不錯,這我也放心了。”又喝了一口酒,說:“來,都動筷子,吃菜。”
夾了一口菜,李冰就覺味道不凡,說了句:“味好。”
他哥說:“這家會館,名不見經傳,老板的祖上原是宮裡禦廚,告老還鄉後就在此地開了飯館,歷經百年,傳到這一代,他們是有家傳菜譜的。”
李冰說:“有這手藝怎麽不開大呢,外面門頭也不掛。”
哥笑了一下說:“這就是咱關中人的講究。大隱於朝,中隱於市。這就是中隱的館子。俗話說寧吃鮮桃一口,不要爛桃一筐。老板就是掌杓,自己開店自己做菜,這技藝也隻傳男不傳女,現在廚房裡忙活的就他跟他兒兩個人,女兒也只能是把菜送進去,不能觀看。所以店不打廣告,也要從早忙到晚,但是給每一個食客上的都是最地道的菜。”
李冰說:“原來如此。”
嫂子去夾一塊黃鱔,李冰也去夾,兩雙筷子夾在一起,都縮了筷子,嫂子夾了塊黃鱔送到李冰碗裡,說:“好吃就多吃點。”
哥說:“最近我還在研究易學,對人生有了新感悟。”
嫂子說:“你是不是還要算命呢?把叔還有教授給你講的吃透,就夠你用的了。”
李冰想起來說:“是說西京師范的林教授嗎?他是我舅。”
哥臉上有了紅光,高興地說:“真的,哎呀,世界真是說大就大說小就小,我的恩師是你舅舅,咱們認識也真是緣分。來喝一個。”和李冰碰了杯。
哥又說起如何與林教授相識,他的講課真是博古通今,入木三分。他甚至有幾次背個書包混到學校裡去聽課。他這輩子佩服的人沒幾個,其中就有林教授,又說看來咱們兩家都是書香門第,再為讀書人喝一個。
眾人都又舉杯,李冰明顯有些不勝酒力了,哥忙叫來服務員說:“上一壺豆漿,一壺橙汁。”
嫂子說:“我之前就說小冰一表人才,沒錯吧,家裡有個教授。”
哥說:“你也表揚表揚小龍麽,上次我叔跟我說,小龍自己在寫一本書。”
方小龍說:“我以為我偷偷寫的,原來你和我爸都知道了。”
哥說:“這是好事麽,要鼓勵。我叔學問大,也沒寫出書,你將來要超越他的。來,再喝一杯。”
外面已經下起了雨,天地一片灰蒙蒙。雨水順著屋簷一溜落下來,砸在地上就有了一個個小坑。酒過三巡,哥也有些醉意,和旁邊的兄弟憶起了往事歲月,嫂子忙打斷他,說:“孩子們都在,你那點事就別說了。”
哥說:“主要說的是感情, 不說事。”
嫂子給方小龍和李冰倒上豆漿,說:“將來你們都好好學習,上大學,上博士,不敢像你哥那樣。”
服務員進來問還要不要加菜,門外閃進來兩個黑影,對服務員說:“你先出去。”
刀疤騰地站起來,說:“你們來幹什麽?”
其中一個瘦高個說:“我們老板叫方大龍去說些事,車就在門口。”
黑衣兄弟說:“方大龍是你叫的?”
哥站起來端了瓶啤酒,又倒滿杯子,一口喝下,說:“門口是什麽車?”
高個說:“老板的車。”
哥一步步走過來說:“你們敢跟蹤我,我沒空去找他他還敢來找我?”猛地磕碎酒瓶,就抵在高個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