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位於街口,門臉雖小,客流不斷,鄰家的包子配這家的燴菜,也是美食街一絕。
那燴菜是大丸子大塊牛肉配一碗鮮湯。夥計端上四碗湯,武戰東又去買了十個包子,王倩隻嘗了幾口,就說飽了,拿紙巾輕擦了嘴。
武戰東嘗了一口,說:“跟我媽做的有一拚。”
李冰想:是跟麻食有一拚?就見他兩口一個包子,再呷一大口湯,直吃到滿嘴流油。
付沁怡把包子挪到他跟前說:“今天劃船累了,慢慢吃。”
李冰看看王倩的表情又看看武戰東,就用腳點了他兩下,說:“都差不多了吧。”
武戰東立刻咽了包子說:“飽了,從來沒吃過這麽多。兩位美女倒沒有吃好。”
王倩說:“我飯量本來就小,要不剩下的你打包帶回去?”
武戰東說:“還是給李冰,夠他明天早飯的。”
從店裡出來,李冰小聲說:“下回不敢吃這麽多。你這是八戒打回原形了。”
武戰東說:“多虧你提醒,太好吃竟然把這茬忘了。”
回到院子天已晚了,各自告別,李冰送付沁怡到樓下,她家還黑著燈。
付沁怡說:“我家今晚沒人,上去坐會?”
李冰說:“我今天一天沒挨家,再晚家裡人就著急了,我在院子後邊有間房,改天你去我那。”
付沁怡說:“你竟然自己住?現在才說?”又要撕他耳朵,李冰說:“來日方長,你這麽著急?”
付沁怡說:“你以為我著你的急,急著投懷送抱呢。”
李冰忙說:“是我不對,一著急都忘了告訴你了,改天啊,給你打電話。”
付沁怡說:“改天?改哪天?不想打就別打。”轉身就走。
李冰說:“我都說暈了,明天給你打,等我電話。”
回去路上,李冰又想起答應了許小晴劃一次船的,並且說了是在下過雨涼快的時候,今天的雨後,她會不會想起這件事?她又會生出怎樣的想法?自己竟然言而無信了,要不要再找李佳去說說?突然又想起件事,忙往武戰東家去。
武戰東開了門迎他進去坐。李冰說:“不坐了,我還要趕緊回去,明天見王倩一定要給她說,今天的事千萬不能告訴她同學。”
武戰東說:“行,我給她說,我發現……你真的陷進去了。”
李冰哀歎一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回到家,媽免不了又一番嘮叨,問:“高一書預習的怎麽樣了?光看書能行?不買本練習冊做做?”
李冰如雞啄米般點著頭,換了鞋回自己住處睡了。第二天起床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再找許小晴一次,他在頭天晚上想了很久,如果高翰文松手了他也松手,許小晴的心情會是怎樣的悲涼,如果高翰文沒松手他倒松手了,那麽豈不眼睜睜看許小晴跳進火坑!
他在門口的小吃攤要了一碗豆腐腦和八個水煎包,吃完就去三間窯買書,在三間窯中學門口是有一個書店的,可書店位於巷子的最裡邊,他在巷口看見已經開門的新朋書店,就走進去。
店裡已經裝修一新,靠牆是兩排帶櫥窗的書櫃,正中間也是兩排,把書店分成兩個過道。李冰走了一圈,書沒擺滿,主要是面向學生的學習資料課外讀物。裡間黑洞洞的小房已經改成老板一家的臥室,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對著電腦在玩遊戲。
一個卷發的中年婦女手拿著油條,提了個肉夾饃進來,喊叫兒子來來吃早飯,小孩一溜煙跑出來提了袋子又一溜煙跑進去。
李冰問:“你是老板吧?”
婦女說:“我是,你買什麽書?”
李冰說:“高一的各科練習冊來一本。”
婦女咬了兩口油條,手油乎乎,沒法去開櫃子,就遠遠指了說:“那一片都是,你自己挑吧。”
李冰說:“這兒以前的林老板我認識,你們是他親戚吧?”
婦女說:“是呀,你跟先覺熟?”
李冰說:“熟。他去北京了,不知道還回不回來?”
婦女已經吃完了油條,在一個水盆裡洗手,她說:“肯定不回來了,回來幹啥?西京這地方,塵土又大,氣候又不好,呆時間長了冬天要得氣管炎。夏天要熱得生痱子。”
李冰說:“他是大才,大才要往高處飛的。”
婦女說:“你說話也文鄒鄒的,跟他倒有幾分相像。”
李冰說:“我差遠了,考不上北大的。”
婦女端了個板凳讓坐,說:“可不是,我老漢一大家子,算上遠房親戚,總共就出了他這一個大學生,還是個北大。誰知道出了事,跑到北郊去求我們找出路,我老漢是批發書的,就讓他開個書店,這些年也該掙些錢的。”
李冰說:“他的好書都是從你們那進的?”
婦女說:“好書?我這店裡都是好書。”
李冰說:“就是水滸傳姐妹篇之類的。”
婦女卻不懂,說:“我不看書的,只知道書名,內容從來不看,那麽些個書,誰能看的完?”
李冰不好意思直說, 挑了幾本書,老板說:“小夥子,給你打個八折,以後多給你同學宣傳宣傳,來的都是優惠價。”
李冰拿了書出來,在路口站了很久,熱鬧的路上車水馬龍,一堆一堆的火柴盒一樣的三輪車擁在批發市場門口等著進去,又有紅袖章跑出來維持秩序,指揮車輛,擁堵的三輪越來越多,把馬路上隻擠的留一道小口,公交車就過不去了,後邊一溜地一直堵的看不見頭。交警的摩托也走不到跟前,隻得下來把三輪一輛一輛往巷子裡趕。三輪車夫的叫罵,刺耳的喇叭,眼前混混沌沌一片。
李冰胸口如壓了石頭般堵得慌。他最終還是往東邊去,到了許小晴家樓底下。他不敢叫喊也不敢上去,他就一直那麽蹲著,他也不知道在蹲什麽,也不知道在等什麽,只是覺得樓門洞裡會突然走出來一個人,那是許小晴,可最終是沒有。
他直到覺得腿麻的沒了知覺,才撐著膝蓋站起來,如那個半身不遂的老頭一樣,一步一步地往出走。
他路過那個花壇,想起喝醉的那個晚上,又想起白裙子的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