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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罷了罷了!看來我的確是老了……”
童孝嵐心裡很不是滋味,但也無可奈何,一邊是自己的親兒子,另一邊是自己的老父親,都怨自己不爭氣,才讓妻兒跟著受了幾十年的委屈。
“小澤,你長大了,以後家裡的事……你看著處理吧!”
說完,童孝嵐擺了擺手,回到裡屋去了……
“爸……”
“小澤,讓你爸去靜一靜吧”沈薇滿是擔憂的看著童孝嵐,她嫁給童孝嵐三十多年了,沒有誰比他更了解童孝嵐了。
雖然平時嘴上不說,可童孝嵐心裡跟明鏡似的,童世宏明擺著的偏心眼,自己這一家人,從來都沒被童世宏放在心裡,現在面對拆遷這麽巨大的利益驅使,童世宏那還管他們死活,錢才是最重要的。
童澤的言辭多少有些“大逆不道”的感覺,可是讓童孝嵐去跟童世宏爭辯,這房子還真有可能被童世宏給搶去抵債了。
放權給童澤的同時,也意味著童孝嵐對自己的老父親,是真的失望了。
回到裡屋,童孝嵐眼中閃過些許的淚光,望著鏡子中那張蒼老的臉,童孝嵐這大半輩子的往事,一一從腦海中過濾了一遍。
大部分人的童年,應該是天真、快樂、無憂無慮,享受著爸爸媽媽的疼愛,可是童孝嵐卻不一樣。
一歲的時候,才剛剛斷奶,那時候童世宏夫妻二人忙著工作,童孝嵐只能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可就在他剛剛三歲的時候,弟弟童孝嵩就出生了,原本就忙得不可開交的童世宏夫婦,更加沒時間關心童孝嵐了。
直到四弟童孝崳出生,童世宏才讓妻子趙青秀辭了工作,在家照顧孩子,這時候童孝嵐已經九歲了。
這九年裡,只有他一歲的時候是在爸爸媽媽身邊,後面的八年,跟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都沒有一個月!
別家的小孩,張口閉口就是爸爸媽媽又給買什麽好東西了,可是童孝嵐,只有爺爺奶奶,以至於別人都說他是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是爺爺在田裡撿回來的。
這種時候,童孝嵐都是很生氣,去跟對方打架,可是心裡又很委屈,難道自己真的是爸爸媽媽不要的野孩子?要不然怎麽一年都見不到爸爸媽媽幾次面呢?
後來童孝嵐問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怎麽從來對他不管不問,他想跟爸爸媽媽一起住。
童老太爺想想也是,童世宏一年到頭從來不過問童孝嵐的事,就去找他兒子童世宏說,讓他們把童孝嵐接回去,以前因為忙,顧不上童孝嵐,現在趙青秀在家看孩子,童孝嵐也不小了,還能幫家裡乾點家務,於是童世宏就把童孝嵐從他爺爺那裡接了回來。
萬萬沒想到,從那一天開始,童孝嵐仿佛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那個年代,農村糧食產量低,家家戶戶的口糧都很少,童世宏家大大小小總共六口人,童孝嵐和童孝嵩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胃口也好,每頓飯都能吃兩個地瓜面的窩頭。
童世宏就開始減少童孝嵐的食物,一天三頓飯,隻許他吃兩個窩頭,還對童孝嵐說餓了別在家嚷嚷,有本事自己出去弄吃的去。
十來歲的孩子,每天只能吃兩個地瓜面的窩頭,哪能受得了?有好幾次上課的時候,都因為低血糖暈了過去,被老師灌了點糖水才好一點。
隨著時間的推移,家裡的孩子都漸漸長大了,家裡的開支加大,童孝嵐和童孝嵩還得上學,想了想,
童世宏就對童孝嵐說,農村人上學也沒用,還不如去田裡乾活,給隊裡乾活還能賺點工分,能分不少錢呢。 童孝嵐怎麽肯同意,說什麽也要去上學,童世宏見童孝嵐這麽不聽話,一巴掌就扇在了童孝嵐的臉上,大吼道:“退學!要不然就滾!”
仿佛一個晴天霹靂打在了童孝嵐的頭上,那一刻,他無助、絕望、卻又不能反抗。
第二天,童世宏就給童孝嵐辦了退學手續,童孝嵐從此就告別了校園生活,整日的在田裡乾農活。
其實這些也不算什麽,在那個年代,農村的文化程度非常低,老百姓觀念陳舊,只有種好莊家,多賺幾塊錢,才是正道。
就這樣沒幾年,童孝嵐的奶奶去世了,童孝嵐相當於失去了一位重量級的靠山,從那之後,童世宏稍有不順心,就會拿童孝嵐出氣,故意找童孝嵐的差錯。
只要一犯錯誤,就是一頓毒打,開始的時候,趙青秀還會護著童孝嵐,不過趙青秀的維護只會讓童世宏更加暴虐,童孝嵐就會挨更嚴重的打,日子一久,趙青秀也只能低頭歎氣。
讓童孝嵐心理陰影最重一次,就是弟弟童孝嵩夭折的那天。
童孝嵩和童孝嵐的遭遇差不多,只不過他的年齡小,還不用去幹什麽重活,隻負責家裡一些簡單地家務活,比如擦擦桌子、掃掃地什麽的,在童家,只有童孝崳才活的像個皇帝。
那天童孝嵩因為沒吃飽飯,偷偷地在櫃子裡拿了一個地瓜面的窩頭,跟童孝嵐兄弟兩人分著吃了。
沒想到的是,那個窩頭是童世宏準備帶到田裡,餓的時候墊饑吃的,當天夜裡,童世宏就審問了兩個孩子。
也不知道童世宏從哪裡學的一些殘忍手段,用夾子夾手指,用針扎屁股,用掃帚上的小竹條抽手心,反正就是隨著性子打罵這兩個孩子。
撒完氣,童世宏讓童孝嵐和童孝嵩兄弟倆去院子裡面跪一夜,那時候已經深秋時節了,馬上就要入冬了,夜晚氣溫非常低,結果童孝嵩凍出病來了。
後來找醫生,吃藥打針都沒管用,就這麽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不幸夭折了……
看著跟自己朝夕相伴的弟弟就這麽沒了,童孝嵐當時就失魂落魄,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可童世宏卻把童孝嵩的死歸在了童孝嵐的頭上,說什麽他為什麽慫恿弟弟去偷東西吃,把弟弟害死了。
自此,只要童孝嵐稍微不順童世宏的心意,那便是一頓暴揍,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童孝嵐十八歲去參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