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回來時天已擦黑,帶著一臉疲憊的倦容。
“搞定啦?”我問道。
她梳理著亂糟糟的頭髮,“是啊,變了一晚上的魔術才好不容易哄睡著,想不到帶孩子這麽累,胳膊都快斷了。”
我調侃她道:“你這家夥對待小孩挺有一套啊?怎麽著?以前當過媽?”
一把木頭梳子劃出一個自下而上的弧線,砸得我嘴巴麻麻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嘴,看到她偷笑時一抖一抖的背影,她笑夠了,輕飄飄地說了道:“小時候師父也經常變魔術給我看。”
我記得早先南宮建國就說過從小就是師父把他們兄妹倆拉扯大,當年還因為她母親的什麽事打擊很大,我曾經問過她,但未果。這一次我又不失時宜的抓住機會,問道:“當初…為什麽是你師父帶你倆…你父母呢?”
氣氛突然像結了冰一樣僵硬,她又變出了一副冷漠臉,“你這人好煩!”轉身就往外走。
問都問了,被勾起的八卦之心絕不輕易退縮,我死皮賴臉的纏著她,她走哪我跟哪,我跟哪就堵到哪…
她被我纏得煩了,反而突然認真地問我:“你真想知道?”
我點頭如小雞叨米。
她想了想,“那你幫我做件事情作為交換。”
我想也沒想,再次點頭如小雞叨米。
梅子坐了下來緩緩說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是個四口之家,那時我們家算不上多有錢,但也過得衣食無憂。”
我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一臉期待的樣子。
“但是後來一切都變了。”她頓了頓,“就因為一件事,整個家都變了。”
我等了半響,“然後呢?然後呢?”
她問我:“還想繼續聽麽?”
我把頭點的幾乎血脈噴張。
她話鋒一轉,“現在我們來談談你要幫我做的事。”
我撇嘴說道:“哇靠!你這人!吊人胃口沒有這麽乾的啊!”
梅子滿意地看著我抓耳撓腮的樣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A4紙,“來談談條件吧。”
我打開那張紙,上面有她寫的條件,但越看我心裡越毛,抖抖索索地問:“你…你你你確定要這麽做?你這家夥原來早有準備故意吊我胃口的啊!”
她站起身欠了個懶腰,“突然累了,想回宿舍睡覺了。”
“哎!別!別!”我拉住她,“行!我答應你。”
梅子笑得有點狡黠,她抿了一口水重新坐了下來,表情逐漸變得凝重。
“記得在我五歲那年,我爸每天回家越來越晚,後來變成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當時我還不懂事,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過了一段時間以後,經常在睡覺時被我爸媽的吵架聲吵醒。”
“那段時間我和我媽睡一起,我已記不得有多少次了,她總是哭著跑回房間,就這麽一直哭,而且我我每次總能聽到我爸摔門離開的聲音。”
“那時的我很害怕,就有一天就偷偷問哥哥是怎麽回事,哥哥當時告訴我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去和人賭錢,賭輸了就回來和媽吵架。”
“那時我太小了不懂什麽是賭博,只是以為就像在幼兒園裡打賭輸了,把自己的糖分給別的小朋友那樣,直到後來有一天…”
梅子說到這停了下來,她看著我問道:“還要聽嗎?”
這番話聽得我很沉重,沉重使我臉上也逐漸沒有了八卦的樣子,我認真地點了點頭,“你說,我聽著。”
她後面說的事讓我更加毛骨悚然。
“在一年冬天的一個晚上,天氣特別冷,我又聽到了客廳裡的吵架聲,但與平時不同的是那晚人很多,聲音也很雜,當時我害怕極了,於是就躲進被子裡,直到…”
“直到突然有幾個人衝進了我的臥室,當時黑乎乎的我什麽都沒看清,只知道這些人身上都有好大的酒味。”
“他們喝了酒,拿著棍子,揪著我的頭髮把我拖了出去,當我被拖出去後才看見我哥和我媽渾身是血倒在了客廳,旁邊還有人一隻腳踩在她身上。”
“我越哭越大聲,直到周圍的鄰居都被我引來了,當時我以為得救了,因為那些鄰居都是平日裡熟悉的人。”
梅子的眼圈變的微紅,“但是我想錯了,那些鄰居圍在門外卻不進來,我永遠記得他們對我媽指指點點的樣子,還有他們像看戲一樣的眼神,甚至有個人還在笑!”
“把我拖出來的那個男人說我爸在外面欠了錢,現在把我和我哥都賣給他們了,他們就是來把我帶走的,當時因為我媽一直攔在門外,所以他們才衝進來,把我媽打暈在地上。”
“後來我和我哥都被他們帶走了,我最後能記得的,就是我媽暈倒在門口的畫面…”
“而那個畫面卻是我最後一次見她,直到後來才知道,那晚我和我哥被抓走以後,她就一直暈倒在門口,最後…她…她是活活被凍死在了那裡。”
說到這裡,兩滴眼淚從她的眼中滑落,她哽咽地問我道:“還要聽嗎?”
無論如何我都沒有想到平日裡堅強冷漠又有點驕傲的她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我拿紙巾替她擦乾眼淚,“如果不舒服的話…那就算了吧。”
“那…後面的事情你真不想知道?”她低著頭問了句。
我很誠實地回答道:“額…說實話, 想!”
她抬起了頭,笑的很堅強,“還以為你會說不呢。”
我想緩和一下氣氛,於是半開玩笑地說:“怎麽可能不想,第一次見你哭的樣子我還想多看一會呢!”
“嘁!”她扭過頭去,“你這人心裡真變態。”
她接著講起了後面的事情。
“他們把我和我哥關在一個黑屋子裡,兩天沒給我們吃飯,直到第三天,那些人讓我倆學著要飯的樣子給他們磕頭,磕一下頭給一點吃的,但還是吃不飽。”
“印象裡那段日子過了很久,直到後來有一天半夜,門突然被打開了,進來了一個男人,當時我和我哥已經被關了好多天,連哭都不會了。”
“那個男人沒有說話,他用黑布把我倆的眼睛和嘴巴蒙了起來,什麽話都沒說就扛著我倆走了,不過當時我悄悄把布條揭開了一點,我看見之前抓我來的那些人躺在院子裡一動不動的,就在冰天雪地裡躺的到處都是,後面的事情我不記得了,當時隻感覺脖子後面被人拍了一下。”
“醒過來時我就在醫院了,好多人問我看見了什麽,但我哥對我做了鬼臉,那個動作是我倆小時候玩遊戲經常做的,意思是誰都不許說話,於是我就什麽都沒說,過了幾天也就沒人再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