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你現在有空沒?”電話裡的南宮建國沒有以往那種“大齡文藝青年”的感覺,喉嚨裡粗糙的嗓音就像幾天沒睡覺一樣。
我回答道:“有空,你說吧啥事?”
他說:“電話裡不太方便,我們見面談吧,就在我經常去的茶館!”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這人以前每次和我打電話都要先扯一些有一搭沒一搭的東西,讓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女在“身體不要”中被他的語言撩撥著,但今天倒是反常。
當初就連他聽說梅子從我這離開時也不曾表現出今天這般感覺,那時的他還能像個詩人一樣感歎兩句“我妹她像手中的沙,握不住的,早晚會像時光一樣慢慢飛逝…”
我早已習慣了他這種洋俗參半的混搭詩詞,並總能在這些七不搭八的話語中快速找到中心思想,所以我認為他這次肯定有急事,於是立刻趕往了約定的茶館。
下午時分,茶館裡幾乎沒有客人,安靜得像一副古畫,但南宮還是選擇坐在那個沒有光線的角落。
“嗨!”
我坐在他對面打了聲招呼,他突然回過神來,指著面前杯盤狼藉的茶台說:“先喝口茶吧。”
茶水的水溫冰涼,我發現他仿佛丟了魂一樣的目光渙散,就連頭髮也油膩得翹起了一撮,一點也沒有以前那種“大齡文藝青年”的樣子。
我問道:“出啥事了?”
他剛要說話,擺在面前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急忙做了個安靜的手勢。
電話那邊不知道在安排什麽,末了我只聽南宮說:“好,好,好的,我盡快與對方聯系。”
他接電話時頷著首,唯唯諾諾的樣子,就好像電話那頭的人在他面前一樣,恭敬地回答著對方:“絕不會給您添麻煩,是的是的,絕對不會,相信我…”
儼然一副“討好型人格”。
掛了電話,他長舒一口氣,勉強對我擠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笑臉。
我砸吧著嘴巴說道:“得了吧,都啥時候了,還要先撩撥個話題氣氛啊?到底啥事趕緊說!”
他見撩不起平時的氣氛,隻好沉吟道:“我想找你幫忙。”
這家夥一般不向我開口,因為他清楚“道”上的事我也幫不了,但只要開口,那應該就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於是我回答道:“嗯,好,什麽事?”
他把手機打開,合上,打開,合上,來來回回好幾次,終於說道:“我想請你代替我去拘留所保釋一個人。”
“誰?”我問道。
他的神色黯淡,低聲說:“我妹…”
“啊?!你說啥?”
一連確認了兩遍,我終於相信了需要去保釋的人就是他的妹妹南宮梅,至於原因,倒是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據南宮所說,他妹妹一直都是個低調不露鋒芒的人,但不知為什麽前兩天卻在大街上與一個痞子動起了手,不僅動了手,還把人家的打得全身多處骨折,差點破了相。所以在對方報警之後這事就被論定為一起惡意傷人事件。
但經過南宮建國多方面的努力,最終爭取到了一個保釋的機會,並且對方也顯露出了調解的可能性。
我想了想,問道:“那你幹嘛不自己去?”
他目光有點閃避,“哎…我這人是有案底的,不過最關鍵的問題是…我不太方便去和對方做調解。”
“有啥不方便的啊?你見不得人啊?”
南宮猶豫了一會,低聲道:“被梅子打傷的痞子…他老婆認得我。”
我問道:“她老婆為啥認得你?”
“因為…當初把我送進拘留所的那個女人…就是他老婆。”
我想起來了南宮當初進拘留所的原因,大聲說道:“我靠!你們兄妹倆也太他媽乖張了吧,一個打人老公,一個睡人老婆!”
“打住!”南宮義正言辭道:“我要澄清一件事,我並沒有睡她,當初我對她只是單純的喜歡,所以也就多聊了幾句,誰曉得她竟然還報警抓我…”
我說道:“靠!誰叫你偷了別人手機還想撩騷?”
南宮輕歎一口氣,意猶未盡地說道:“但我一點也不後悔,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直到現在我還能記得她那張臉,那個身段,簡直美到不可方物…”
“行行行!”我打斷道,“不想聽你的那些風流史,我問你啊,我就是需要和人做個調解,然後再壓低點賠償金就行了吧?”
南宮點點頭,“有把握嗎?”
我笑道:“呵呵,把握?你說的這事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職,你懂不懂在這種談判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南宮想了片刻,“氣勢?”
“錯!”我隨手揉亂了頭髮, 把自己搞得邋裡邋遢的樣子說道:“裝窮!”
南宮建國滿眼敬佩地看著我,好半天才緩緩道:“我果然找對人了。”
幾個小時後,我在郊區的拘留所裡見到了梅子,當她從鐵柵欄裡被帶出來時,竟然還是一副天塌下來都無所謂的表情,走個路都不好好走,趿著拖鞋在地上擦出“嘶嘶”的聲音,像沒睡醒似的。
“喂!醒醒!”我揪著她的領子晃了晃。
梅子聽到我的聲音後,懶洋洋的眼皮突然張開,她顯然沒料到會是我來接她,楞了一下,“你…誰叫你來的!”
“別廢話了!這!這!這!簽字,快點!”
我發現旁邊的那個管理物品的老頭臉色越來越黑,於是催促她趕緊照辦。
“我哥呢?他自己怎麽不來?是不是他告訴你我在這的?”梅子倔強兮兮地看著我。
“你們到底辦不辦了!”管理物品的老頭等得不耐煩了,大聲喊道:“不辦了就趕緊走,省的耽誤我們時間!”
我忙說:“辦辦辦…馬上就好。”
梅子還想問我什麽,但是我壓住她的脖子三下五除二簽好了字,按下了手印,她辦個手續也不老實,嘴裡一直嘟囔著:“多管閑事…”
人生總是處處充滿了意外與巧合,上一回站在拘留所大門外等著我出來的人是許宜娜,這一回站在外面等待的人變成了我,而從裡面出來的人,變成了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