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放在桌上的錢,南宮的手猶豫了幾次都沒有伸出來。
“先拿著吧!這是我和我兄弟這段時間的工資。”我把錢塞進了他的手裡,錢不多,我自己的一千來塊錢加上狗蛋的兩萬,剛好兩萬多一點。
但這也與李天南他老婆要求的賠償金相去甚遠。
“哎…謝了”南宮伸手把錢拿到面前,艱難地說道:“來算算錢吧。”
我倆把這兩天挖到的碎票子與硬幣堆在桌上,碼的和三層生日蛋糕那麽大一落。
“梅子呢?”我邊碼錢邊問。
“慪氣呢。”
“她又氣啥啊?”我問道。
南宮放下手中的活,歎氣道:“哎…還不是知道了我找你借錢,然後就生氣了唄。”
說完他指了指院子裡的一間小破屋,說道:“以前就這性格,每次生氣了就把自己關裡面不出來,甭管她,餓兩頓自己就出來了。”
我思忖片刻,說道:“我去看看她。”說完就向小屋走去。
小屋沒有開燈,或許根本沒有燈,一個瘦弱的影子坐在角落,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株孱弱的花,似乎輕輕一碰都會凋落。
我走到她身後蹲了下來,小聲說道:“我有話想和你說。”
梅子應該是聽到了我說的話,但沒有轉身。
“我知道你不願意讓我幫忙。”
半響,還是沒有回應,我接著說道:“不過我做的這些事,都是自願的,我不想再任由你這樣下去了…你明白不?”
始終得不到她的回應令我有點尷尬,我隨手拿起旁邊一個用粗線與皮革縫製的皮球把玩起來,這皮球縫得圓不圓方不方的,到處都是棱角,一看就是沒啥手藝的便宜貨。
“這都啥玩意,醜了吧唧的。”我故作輕松的用皮球輕輕砸了一下她的頭。
“你別碰它!”
梅子突然站起聲,一把奪過了我手裡的便宜皮球,我被推得後退了兩步。
“嗨呀你發什麽神經!”我扶著牆站了起來,結果又不小心碰翻了旁邊的小桌子,黑暗中傳來了小物件叮呤咣啷掉落在地的聲音。
我連抱歉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她一把推了出來,只聽到她在黑漆漆的屋子裡對我吼道:“徐天南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閑事!”
眼看著她就要關門,我趕緊上前一步擋在了門口,“哎你這人神經病啊!知不知道為你這事我…啊啊啊啊!”
與上回一樣,我的指尖處傳來了專心的疼痛,但這次不知她又用了什麽戲法,我的胳膊一時間都像斷了似的耷拉了下來,搖搖晃晃的。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地關上,我拍門道:“你給我打開!”
見裡面沒反應,我終於骨氣勇氣說出了那句在心裡埋藏了很久的話,“梅子你聽好了!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這人就是見不得你受欺負!所以這事我管定了!誰說都不好使!你等著吧!”
南宮建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他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我像猴子一樣的表演,半響,他略顯驚愕地對我說:“我說你怎麽對她的事那麽上心,難道你倆已經…”
兩顆小石子從窗戶裡飛了出來,砸到我和南宮建國的頭上,就聽裡面梅子怒喝道:“沒有!”
我倆捂著被砸痛的腦袋往大屋裡走,南宮在我身後突然絆了我一下,我身體猛的重心不穩向前摔去。
“小心!”他從後面拉了一下我胳膊,但我還是摔在了地上。
我指著他抱怨道:“你搞屁啊?多大人了還這麽惡趣味…額?”
我發現胳膊怎麽就好了,甩了兩下,嘿!徹底好了!
“行了行了。”南宮把我拉了起來,“女孩子家叛逆期都這樣,你也別往心裡去,來,咱倆吃飯吧。”
南宮從廚房端出來幾盤簡單的菜,招呼我吃了起來。
“來,吃個情竇初開。”
他剝了個花生米扔到我碗裡。
“來,吃個比翼雙飛。”
他夾起倆雞翅膀到我碗裡。
“再來個耳鬢廝磨。”
他又夾了片豬耳朵給我。
明明就是普通的雞翅膀和豬耳朵,硬是被這人搞出了結婚一樣的感覺,我納悶地問道:“停,你到底想表達啥能直說不?兄弟我文化程度低理解不了。”
南宮沒有理會我,又從廚房裡端出一碗熱好的湯面,“再嘗嘗我給你做的大舅子湯面…”
我終於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說道:“大舅子…啊呸!大哥,您到底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他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道:“梅子這姑娘從小就倔,脾氣還古怪得很,今後你多讓著她點…對了,你倆到哪一步了?”
“嗨呀!什麽哪一步的,根本沒有的事!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我晃了晃剛被他接好的脫臼的胳膊補充道:“況且就你妹那樣的誰要是敢打歪主意,還不得被她拆成零件喂狗啊…”
南宮轉了轉眼珠,喃喃道:“哦…懂了。”說完湊近我耳邊悄悄說道:“看來你很怕她啊,實在不行就下藥!我這有師父當年祖傳的迷藥,無色無味的那種!”
我:“……”
南宮見狀,拍著我肩膀笑道:“哈哈…別緊張,我和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說完他收起了笑容,緩緩說道:“不過我和你說實話吧,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倆走到一起了,我還是非常讚成的,畢竟…”
他點起一根煙,緩緩說道:“畢竟像我妹這樣的,瘦了吧唧,一看就生不了兒子,不好出手啊…”
我對他歎氣道:“我真不知道你們兄妹倆這奇葩的審美觀到底是怎麽形成的,但我告訴你,你妹妹一點都不醜,而且女人不是有胸才好看,更不是屁股大了才能生兒子,知道不?”
南宮問道:“那啥樣的能生兒子?”
“哎呀!生兒子什麽的在於男人更多一點。”我擺擺手道:“吃飯吃飯!”
他低下頭來吃起了飯,過了一會,突然又莫名其妙地問我道:“那你愛她不?”
我一口湯從鼻孔裡嗆了出來,“咳,咳…我,我實話和你說吧,我已經有喜歡的…”
突然間我那國產山寨手機響了起來,我趕緊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是李天南他老婆打來的,不知道這女人又要做什麽,我接聽了起來。
“你好,是南宮天南嗎?”
我愣了一下,忙反應了過來,“是我是我,你好。”
她見是我本人,瞬間用慘兮兮的聲音對我說道:“哎…小兄弟我和你說個事,你也別往心裡去啊,今天…今天住院部的人又來催我們繳費了,你說我這一女人家的上哪去弄這些錢啊…”
這他媽就是她說的別往心裡去?我頓時火氣就上來了,但還是壓了下去,耐心地說道:“大姐,這兩天我們把能借的錢都借的差不多了,現在到手的一共也就差不多六萬塊錢,您看這事…”
“不行!”
一提到錢的事這女人瞬間又變成了刻薄的樣子,“少一分錢都不行!”
我氣得捏緊了拳頭, 她見我不說話,語氣頓時又緩和了下來。
“哎…小兄弟你也別怪我這個做姐姐的說話難聽,就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吧,我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才給你打這個電話,你也多體諒體諒我,啊?”
這哪是掏心窩子,這他媽明顯就是在掏我的肝挖我的肺,但我還是忍著火氣耐心說道:“那啥…能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不,這錢是真的不好借啊…”
“行!”女人爽快的答應了,但沒想到她卻說:“這樣吧,截止到明兒下午,如果賠償金不到位,我立馬就和派出所那邊說調解不成功,至於後果,你還是多考慮考慮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應該知道的吧,像你妹妹這次這種致人輕傷的案子,一旦要是走了司法程序,那至少也得被關個一年半載的,我真的是替你們在考慮,你說你妹妹那麽小個年紀,一旦要是…哎,不說了,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掛了電話,我和南宮面面相覷,儼然沒有了剛才討論風月時的那股輕松勁。
“要不,先睡覺吧,明天再想辦法。”南宮說道。
我點了點頭,隨口安慰道:“沒啥過不去的事,你也別想那麽多了,總會有辦法的。”
其實這事到底有沒有辦法,我倆心裡和明鏡一樣,只是誰也不願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