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南宮建國給我們的地址,我們走到了四樓的419病房,正好也是走廊盡頭。
我倆還未到門外,就聽到了一個很具有辨析度的女人聲音。
“就這麽一下子?你就成這樣了?虧你還是個男人,紙糊的一樣!”
梅子一股腦就往裡衝,我忙拉住她,“先聽聽情況再說。”
我悄悄探了半個腦袋從窗戶望去,一個右臂打著石膏,頭上纏著紗布,鼻骨塌陷得幾乎快和臉一樣平的中年男子半躺在病床上,嘴裡不停絮叨著:“我怎麽了?我怎麽了?我怎麽就不是男人了!我是不是男人別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嗎?哎喲…疼死我了…”
“就是他嗎?”我指著這個男人問梅子道。
她點了點頭,眼裡看見這個男人盡是不屑的意味。
我仔細打量了起來,這個男人長得嘴歪眼斜,都傷成這個德行了說話時還在床上翹著個二郎腿一抖一抖,一副非常欠打的樣子說道:“我估計這丫頭不是啥正經來路,看動手那樣應該也是道上的。”
我疑惑地看著梅子,“你不是隻把人胳膊擰斷了嗎?這臉怎麽還腫的和包子似的?”
梅子不屑地說道:“我當時真的就只是擰脫臼了他胳膊,但誰知道這貨膽子那麽小,以為我要追著他打,索性當時就轉身跑了,結果他自己又一臉撞到垃圾桶上了。”
我:“……”
我看著這個賴兮兮的男人思忖道:“就這種貨色?”又指了指自己,“你還能把他當成我?”
梅子解釋道:“他不說名字還好,誰叫他非要提自己的名字,李天南…我一聽就想到你了…”
她頷著打量著我,“你也好不到哪去,跳個屋頂都能被掛住,還記得咱倆在山裡那次…”
“哎你這熊孩子!當初我怎就沒發現你這嘴這麽毒呢?”我捏著她的腦袋說道:“是不是這麽快就忘了誰把你保釋出來的。”
我每次說到梅子不愛聽的話時她都會把頭扭得老遠,一副倔強兮兮的表情,於是我繼續向裡看去,結果噗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我梅子奇怪地看著我,“你笑什麽!”
我指著李天南身邊的女人說:“你,你看她…”
一個膀大腰圓,足足有梅子兩個寬的女人正坐在李天南旁邊,凶巴巴地看著她老公。
梅子看了看這個女人,納悶道:“怎麽了?”
我憋住笑說道:“你哥…哈哈…還記得當初我和你哥在哪認識的不?”
梅子點點頭。
我又道:“那你還記得他為啥進去的麽?”
梅子再次點點頭,說道:“我哥當初說是為了一個命中注定的女人。”
我強忍著笑意道:“就是這個女人當初報警抓你哥的…哈哈…你哥竟然還說她美得…哈哈…不可方物…還什麽牡丹花下死…哈哈哈…”
梅子扒在門縫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嘟囔道:“是挺好看的呀…”
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對梅子說:“就…就這樣?好看?哈哈…”
梅子不像是在說謊,她點了點頭,“從小師父就說了,女人家的應該胖一點,高一點好看,並且屁股還要大…能生兒子。”
我:“……”
我終於知道這倆兄妹的奇葩審美是怎麽來的了。
梅子若有所思地說:“真羨慕這個女人哎…不像我從小就吃不飽飯,身上也沒肉…”
“我和你講吧。”我耐心對她解釋道:“其實女人並不是說胖一點高一點,屁股再大一點就好看,你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麽年代了…”
我話還沒講完,她看著我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麽,立刻就扭過了頭去,“我幹嘛要和你討論這種事情,不想和你說話…”
我笑夠了,拉著她說道:“好了好了,這個問題一時半會也和你說不明白,先忙正事吧…哈哈哈…”
我輕輕敲了敲門,帶著“扭頭怪”走了進去。
李天南看見我提著一袋子水果,以為是來探病的,腫的和包子一樣的臉剛咧出了半點笑容,卻認出了我身後的梅子,結果他瞬間縮回了被子裡,又變成了一副哼哼唧唧快死的樣子。
你他媽裝的也太假了吧?我心裡雖然暗罵著,但還是得賠著笑臉說道:“您好,李大哥吧,我來看看你,好點了嗎?”
李天南入戲還挺深,說話時顫悠得拖著長長的尾聲,“你…你是誰啊?”
還真有點快死了的樣子。
我指著梅子說道:“都是我這妹妹愛惹禍,我是她哥,南宮天南。”
聽到“南宮天南”這個混搭的名字,梅子沒忍住“噗嗤”地笑了出來。
“別搗亂!態度好一點!”我壓著她的脖子往下按去, “給人道歉!”瞬間感覺自己特別有種家長的風范。
梅子用大拇指甲用力按著指頭,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道了個心不在焉的歉。
“看看你妹妹把我老公弄成什麽樣了!還在這裡笑!”李天南身邊的女人開始發話了。
他老婆的嘴簡直像個中年機關槍,開口就說個不停,什麽醫藥費、住院費、精神損失費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一大堆,末了還來一句,“還有我這陪護費和我陪護造成的誤工費,一天800元!”
我一口寒氣吸進了嗓子裡,“大姐您啥工作啊一天800元!”
女人雙手叉在胸前,挺直她那碩大無比的桶腰說:“營養師!”
這他媽也太營養了吧,擰巴一下估計都能滲出油來。我突然想到那年的相親節目裡提到過,一般那種無業在家靠男人養活的女人都會給自己安個好聽的名號“營養師”。
誰也不懂這“營養師”到底是個啥職業,不過就算再冷門的職業帶個“師”字似乎都會顯得更有檔次一點,比如“分手大師”。
不知道我這人是遭了什麽孽,或是在幼年時被哪個會下蠱毒的“司婆娘”下了“中年女人看見就討厭”的蠱毒,在我短短的二十幾年生命裡似乎總是備受中年女性折磨,從失業的房產公司女高管到現在墓地公司的刁蠻女客戶,似乎總有糾結不清的是非,而這些女人都有一個共性,見到我之後就喜歡嘮叨,一嘮叨就沒完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