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坡,一個距離這裡一百多公裡的偏遠鄉村,名如其意,那裡黃沙遍野,交通不便,缺水缺電,在物資資源匱乏的情況下滋生出了像於山河這樣靠天吃飯的農民,但在落後的文化與惡劣的條件之下,卻出現了一個惡霸,外號黃皮。
於山河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靠著鄉扶貧辦分給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過活,雖然日子過得辛苦,但也總算是在三十歲的時候娶到了媳婦,在幾個月前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一個新的小小的生命降臨在於山河的家中,他非常高興,從此也讓於山河的生命變得更加有意義,家庭更加完整。
於是於山河每天早出晚歸沒命地乾活,想到繈褓裡小小的女兒就有用不完的動力,卻沒有料到厄運正在逐漸向他降臨。
惡霸黃皮,是一個經過“再改造”的人員,但他的改造似乎沒有那麽成功,他自從某一次見過於山河的老婆以後便動了邪念,在有一天趁著於山河外出務農時,到他家騷擾哺乳期的於嫂。
後來於山河知道了這事,本身農名出生的他雖然身強力壯,但很缺乏法制觀念,於是他獨自扛著鐵鍬闖進了黃皮的家裡,在黃皮一個人的時候痛打了他一頓。
於山河雖然對黃皮恨之入骨,但他也知道殺人償命的道理,於是他也僅僅是把黃皮教訓了一頓以後就離開了那裡。
但黃皮卻是個十足的無賴,俗話說“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他讀過幾年書,知道對於山河這種人不能來硬的,於是偷偷買通了幾個混混聯名誣陷於山河是個賊娃子,那天闖入他家打傷了人,又偷走了東西,被偷走的東西就藏在於山河的家裡。
在黃土坡那種地方本身就資源稀缺,所以對於偷竊這種事情當地人是恨之入骨,據說黃皮那天帶了很多的人闖進於山河家裡,不由分說地一通亂翻,翻出了早已被藏匿好的錢財與物品。
黃皮對於山河的栽贓成功,沒有文化的村民們似乎也相信了黃皮的話,所以大家竟不等派出所到場,就地對於山河處以了私刑。一小時候,當警察到來時,於山河的手指被打斷了兩根,而周圍圍觀的群眾,不僅沒有一個表露出慚愧之色,甚至還有人叫好,他們認為這就是做賊該有的下場。
因為牽扯到的錢數不多,也就是一般的民事糾紛,所以於山河被關了十五天以後就放了過來,但是當他被放出來以後才發現,在這段時間於嫂因受不了鄉親們的惡言相向,抱著不滿半歲的孩子上吊自殺了。
人們總是願意相信他們希望看到的事情,在黃土坡這樣一個地方,婦人之間傳言的殺傷力不亞於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余嫂的內心。
於山河看著家中被相親潑滿的糞便與砸毀的房屋時徹底崩潰了,他悲痛地躺在家中幾日不吃不喝,就在這個時候,鄉裡的穩婆偷偷找到了他。
穩婆就是當年接生於山河的人,她在黃土坡活了一輩子,大大小小的事情也見過不少,同時穩婆也是看著於山河長大的老人,她不相信於山河會做出這樣的事。
最終,穩婆替於山河出了個主意,也就是後來於山河找到我們公司之後的事情。
一無所知的於山河在這種時刻沒有選擇依靠法律武器捍衛自己,卻選擇了穩婆所說的這樣一條路,但是…結果可想而知。
講到這裡,於山河因痛苦而哽咽。
我沒有料到面前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只是嘴裡一直不停地念叨著:“我的家人沒了…” 我對他說了很多安慰的話,但無濟於事,衛總悄悄拉住了我,在我耳邊說道:“這個人已經深陷其中了,你用正常的方法是無法安慰他的,看我的。”
說完,衛總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根煙,他替於山河點上,語重心長地說:“對於穩婆所說的事情,她其實隻告訴你了一半。”
老於吸著煙,心情平複了一些,他睜著泛紅的眼睛看著衛總,“什麽?難道她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嗎?”
衛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們總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報仇,就可以化解一切,但其實你有想過你那已不在人世的孩子嗎?”
老於拉住衛總問道:“你這是在害她啊,這是在積累她的惡業。”
聽到這裡,老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哀求道:“求求你…大師…求求你幫幫我,我沒有想過會這樣,更沒有想過要以我的孩子為代價…我不想害了我的孩子啊!求求你,大師!”
衛總把他扶了起來,淡淡道:“善有善因,惡有惡報,我們不能以人世間的醜惡良善而決定一個生命的輪回…相信老天早晚會做出公正的判決。”
於山河若有所思地回到棺材處旁席地而坐,輕聲唱起了那首奇怪的童謠。
“小妹兒,快回家,惡人把那紅鞋穿…上蹦蹦,下跳跳,虎狼龍蟻來陪伴…”
天色漸暗,當我目送於山河離開時,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
如果一個人不是被逼到了絕路,又怎會以這樣的方式來對抗面臨的不公?
如果一個人不是走投無路,又怎會被這些莫須有的東西迷住了心神。
難道公義真的是這個世界最奢侈,對貧民百姓來說最難以得到的東西嗎?
我想著想著,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忙轉頭問衛總,“哇靠!您老人家可以啊!”我擺弄著姿勢問道:“您什麽時候還有這身手了,看不出來哇?”
“噗!”衛總嘴裡突然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液體,痛苦地捂著腹部蹲了下來,支撐著身體的手臂都開始猛烈顫抖。
“啊!”我扶住他的身體驚呼道:“大哥…您可別嚇唬我啊?這是怎麽了?”
衛總語塞艱難地說:“我…我剛才對於山河說的那些話道破了天機,我怕是要…魂…歸…南…天…了…”說完後又劇烈咳嗽起來,就像耗盡了渾身元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