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竟然連著一根繩子,然而在山下根本看不見,繩子想必就是潘迪留下的通往山頂的方法。對於現在的戰士秦陌來說這當然是小事一樁,就是隨著高度的增加,雲霧也越來越濃,他發現自己什麽也看不見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拉著繩子往上爬,視野的局限讓秦陌有些莫名的恐懼。
他不知道用了多長時間爬上山頂,只知道躺在山崖邊的那一刻,天是亮的,也許山上山下本就是兩個世界,也或許他真的用了一夜。
全身衣服能擰出水來,累癱的秦陌現在一點也不想動,可是想到如果就這樣睡去便不知要睡上幾天,他就強忍著倦意爬起來,面對白茫茫的一片霧又不知所措。忽然想起袋子裡有百裡欣給自己的怪力果,一顆下去果然精力大增。
腳下的繩子並沒有懸掛在山崖邊,如果順著這繩子走應該就是龍神殿的入口。繞過龍神寶座,繩子還真就是套在這巨大石座上的,他們還想得挺周到,只要繩子不斷,絕對安全……
殿內一如既往的寂靜,腳步聲回蕩,秦陌穿過具具石像衛兵,大殿外的台階上竟然坐著兩個人,雖然是背影,但秦陌能一眼認出其中一個是阿勒斯,那一頭紅發是他的標志。
“長老……你怎麽在這裡?”走近過後秦陌認出了另一個人竟是尤卡斯,阿勒斯的護甲殘破不堪,全身上下都是暗紅的血漬,“發生了什麽事?”
“烈空山遭到了黑魔法師的襲擊。”阿勒斯回答得很簡短。
“怎麽就你一個人,還有兩個丫頭呢?”尤卡斯好像是故意不多談論此話題。
秦陌簡單的說明了情況,兩人聽地直皺眉,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
“格雷他們呢?我要找格雷。”
格雷幾天前剛被風靈國緊急召回,不知何時能回來。尤卡斯說七星魂祭不是一般水平的黑魔法師能夠掌握的,想隨便抓個來要解藥是不現實的,人們對它知之甚少,就算是高階光魔法師也還沒研究出如何治愈,所以這件事變得很棘手。
“烈空山怎麽樣了,我下去看看。”秦陌突然想起百裡欣,急著想去飛龍寨。
“救援隊還在忙,不用下去了。”尤卡斯說。
秦陌頓時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如果阿勒斯都重傷,那其他人會如何?
“活下來的,不超過十個……”阿勒斯突然掩面而泣。
這話如晴天霹靂摧毀了秦陌的心理準備,沉默了好一陣,他有些底氣不足的問:“百裡欣一家……還好吧?”
“這名字有點印象,好像聽師傅提過。”阿勒斯說,但他還是無法想起這麽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這個人很重要嗎?”尤卡斯問。
秦陌點點頭,如果烈空山發生浩劫是一個壞消息,那麽他還能期盼一個好消息。
長老沒多說,用五指按在了阿勒斯額頭,隨即一道幽幽綠光凝聚,竄進了秦陌腦袋。
“你去看看吧,找到了就出來,別逗留太久,這很費精神力。”
長老的話在耳邊響起,但秦陌視線逐漸模糊,待再次清晰的時候,竟是在黑夜。
“憑你們幾個三階的水平,也想來鬧事?”
聽到有人說話,秦陌定睛一看,站在自己前方的居然是阿勒斯,肩上扛著一把血紅巨劍,而他前面不遠處,是一排握著骷髏杖的黑衣人。
這是夜晚的龍神峰頂,凜凜烈風吹動著衣襟,而秦陌感覺不到一絲風帶來的感覺。
這是……阿勒斯的記憶重現!
長老的這個聞所未聞的魔法,對秦陌來說就是天方夜譚,尤卡斯不愧為蒼月大法師。
“交出手中的劍,我們會考慮讓你成為烈空山唯一的幸存者。”
“你們必須為死者陪葬,而我只要不死,你們黑魔法師將永無寧日。”
阿勒斯不再多言,右肩一頂,巨劍陡然升起,劍身燃起火焰,周圍的空間變得有些扭曲,但秦陌卻感覺不到半分灼熱,這一切對他來說都是虛幻的。
“快結陣!”那站在中間的領隊說話了,此刻臉上滿是萬分的驚恐。
他們看上去都很年輕,已經是三階實力,每一個人單列出來,都是武學奇才,可惜終究是敵人。但和阿勒斯比還是稍遜一籌,既然能夠感覺出他們三階的水平,那阿勒斯實力只會比他們高。
劍氣浩蕩,威震四方,只見那領頭魔法師前面的結界驟然爆裂,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吐出。
“再撐一會兒,大人便會趕來,只需防守,切勿進攻!”
秦陌從他們身體穿過,並不打算繼續看,阿勒斯光憑劍氣就能破魔,那結果可想而知,何況秦陌不是已經知道阿勒斯還健在嗎。
他來到龍神峰山崖邊,直接跳入了漆黑的深淵,這感覺真不錯,像做夢一樣,他現在就是無敵的。
火光滔天,亂石飛濺,飛龍寨沒有慘叫與哭聲,有的只是一具具燒焦的軀體。
在空地中央的高地上,發現了一架森然白骨,高大而完整,白骨上沒有殘留一絲血肉,它站立著,手裡還握了一杆血色長槍。再往下一看,那哪是什麽高地,它分明是站在一具飛龍骨架上!
連飛龍騎士都無法幸免於難,黑魔法師的這次襲擊是有多猛烈?
秦陌不敢想象弱小的百裡欣和她有腿疾的父親會怎樣,那印象中的小石屋早已化為廢墟,秦陌鼻腔一陣酸,到現在為止他發現的唯一生命就是那些四處搜尋漏網之魚的黑衣魔鬼。
“孩子,快躲到地窖去,一定要勇敢地活下去!”
廢墟中傳來莊叔的聲音,秦陌趕緊穿進去,果然看見了一個碩大的背影。
“不,我們一起進去!”
百裡欣嬌小的身子無力的拖著莊叔,她的雙眼已經哭腫了,而那烏黑的發絲則被淚水沾在了臉頰。
“我已經被發現了,聽話快進去。走!”
莊叔推開百裡欣,轉身離去,秦陌回頭一看,廢墟外真有一個黑影正在靠近,莊叔必須用壯碩的身體掩護百裡欣給她爭取時間。
百裡欣抹開一把眼淚,鑽入了地窖。
“還沒清理乾淨?哼,都是一群廢物。”
聲音從廢墟外傳來,那是一個年紀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黑袍少年,白淨的臉上沒有一絲稚氣,而是陰冷,肅殺。
莊叔提著戰斧擋在了廢墟入口,那黑袍少年冷笑一聲,身體隨著一縷黑煙消失,又形同鬼魅般陡然出現在莊叔面前,一隻白玉般的細臂從黑袍中探出,掐在了莊叔脖子上。
莊叔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好像已經放棄了抵抗。
這時背後的地面有些異動,秦陌扭頭一看地窖的門板又打開了,百裡欣這時跑出來幹什麽!
如果被發現了那莊叔就白白犧牲了。秦陌急了,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他伸手去抓她,連空氣都抓不到……
百裡欣好像在亂石堆裡找到了什麽東西,又鑽進地窖,正要拉上門板,卻目睹了慘烈的一幕:一陣黑氣在莊叔周身亂竄後,不到片刻,黑袍少年手中只剩一具光禿禿的骷髏骨架。
秦陌腦子像觸電一樣,他不敢相信這麽一個鮮活的生命就在一息間消失得如此徹底。更不妙的是,那背後不遠處的小女孩早已悲痛欲絕哭到啞然失聲,任由淚水如泉湧般傾瀉而下。
就像是一把利刃劃過秦陌心口,他也是為百裡欣感到萬分心痛,究竟要多強大的心靈才能承受目睹父親慘死在自己面前的打擊,就算絕境逢生,小女孩的心境還會純淨如初嗎?
秦陌現在能祈禱的,就是百裡欣快合上門板那一絲縫隙,再也不忍心看見她也落入魔爪, 他現在就在百裡欣身邊,從此處看出去確保這裡還沒被發現。
“咳咳!”
秦陌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百裡欣抽泣劇烈發出了一點聲音,黑衣少年朝這邊看來,百裡欣趕緊關上了門板。
“轟!”
山頂上一聲巨響,原本漆黑的夜空騰起血紅的衝天火柱,破壞力驚人。
“大人,已經成功將阿勒斯圍困龍神峰。”一個黑魔法師走過來說。
“好戲開始了。”
少年雙眼微眯,望著那強絕的能量光束,一股黑氣自體內暴湧而出,看著這邊一陣冷笑,秦陌感覺就像是看著自己一樣,少年轉而化作一股黑色龍卷風,向山頂呼嘯而去。
如此說來,百裡欣還在地窖,秦陌得趕緊回去把她找出來。
當他走出廢墟時,周圍的黑魔法師都沒了蹤跡,可現場卻多了一種會動的東西,那些白骨……
和艾斯靈頓看到的那些骷髏一樣,它們在烈空山遊蕩著,尋找活人然後殺死。就連天上也是盤旋的飛龍骨架,翼骨撲哧作響,俯視這殘破不堪的大地。
不遠處地上的人骨也好像有了動靜,那是莊叔的遺骸!不知百裡欣看見昔日有血有肉的父親這般模樣會是什麽滋味。
滿目瘡痍的大地,濃煙夾雜著烈火,不久前還熱鬧非凡的飛龍寨轉眼已經不複存在,照這些能操控骷髏的法術來看,難道那失落的聖城也是黑魔法師的傑作?
如此可怕的力量,除了偷,秦陌用什麽資本去要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