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之中只有崔景行和高盛兩個人。在談話的一開始,高盛還是很拘束的,只是按照事先準備的問候話語,回答崔景行的話。
崔景行並沒有故意擺架子,在交談的過程中,也表現得非常和善。於是高盛就把自己關於西河戰局的一些看法,告訴了崔景行。
高盛一直都不喜歡和達官貴人打交道。除了必要的交接之外,高盛根本就不想多理那些人。但是崔景行不太一樣,高盛從他的態度之中,並沒有看到達官貴人一般都會有的無知和傲慢。
高盛只會敬佩真正有本事的人,對於真正有本事的人,稍微受點氣也沒有什麽。但是面對著那些沒有什麽本事,還態度相當傲慢的人,高盛就完全忍受不了了。
這種傲慢,不是說故意找你麻煩,故意給你難堪。而是把你完全當做一個外人漠然視之,對於你所付出的一切好意,他們都當做理所當然,認為你就該那麽做。
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這才是高盛心中對恩義的理解。高盛覺得,和那群沒本事還非常傲慢的人打交道,根本就不會有任何恩義可言。
高盛說出了自己對西河戰局的一些想法之後,被崔景行給莫名其妙地教訓了一頓。但是崔景行句句在理,高盛也實在生不起氣來。
其實高盛自己也知道一些問題的,他在戰場上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怎麽打仗就覺得怎麽快活。一離開戰場之後,高盛就渾身不自在,覺得生活之中的一切都太過無趣了。
但是高盛也明白,他不可能一直打仗的。國家安定了,就不需要他打仗了。年老體衰了,他也沒有力氣打仗了。活著的時候在戰場上英勇拚殺,最後落一個馬革裹屍而還結果,這就是高盛所能想的最好的結局了。
“宰相說得對,離開了戰場,沒有了戰爭,我高盛什麽也不是。但是請宰相放心,我高盛也不是那種為了功名利祿,就什麽都會乾的人。宰相所說的那些事情,我高盛無論如何也是不會做的。”高盛回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所以才會跟你說這番話的。當然我剛才說的話也有些嚴重了,你也多擔待一些吧。”崔景行恢復了常態,平心靜氣地回道。
高盛聽到崔景行這話,心中的不滿也就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崔景行是安晉國的宰相,高盛就是不擔待,他也不能拿崔景行怎麽樣,頂多就是以後能不見,就不見唄。
高盛從崔景行的書房走出來之後,就打算離開崔家,回到驛館去了。卻不料高盛出門沒走幾步,一個小丫頭就攔住了高盛的去路,說崔家小姐想要見他。
高盛根本就不想和崔韻如再有任何瓜葛,說他回去之後還有事,就想推辭不去。但是那個小丫頭,拉著高盛不讓他走。高盛無奈,隻好跟著小丫頭,來到了崔家的後院。
崔家的後院有一個小池子,池子裡面開著幾朵蓮花。蓮花的葉子下面,不時會有小魚浮起來,吐出幾個水泡。在小池子的邊上,有一個小亭子。崔韻如正坐在小亭子之中,等待著高盛到來。
崔韻如自小就被養在深閨之中,對於外界的事情都是不怎麽了解的。她的父親崔景行所說的話,就是她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渠道。
崔景行一直以來勤勤懇懇,在外也是謹言慎行,從來不說多余的話。但是對於自己的女兒,他就沒有那麽多戒心了,幾乎什麽話都會跟女兒說。
崔景行說得最多的,還是對於國中賢良的品評。他作為宰相,
選拔賢能之士,也是他的主要工作。 崔韻如記得,崔景行對於高盛的評價很高,認為高盛用兵打仗的能力,就是大司馬也比不上。
聽到父親對於一個人有如此高的評價,崔韻如也就對於高盛格外上心了。
受到了父親言傳身教的影響,崔韻如雖為女流,但是識人的水平也是很高的。她上一次偶遇高盛,就認定高盛這個人不一般,將來一定會大有所為的。
但是崔韻如也看出來了,高盛對於她並沒有那麽上心,相反高盛還有故意回避她的意思。
“可能是我們之間不夠熟悉,他對於我不太了解,所以才會故意回避我吧。但是怎麽樣才能讓他了解我呢?”崔韻如在心中想道。
身為世家大族的女兒,崔韻如的婚事本來是自己做不了主的。但是崔景行因為喪妻之痛,對女兒格外寵愛,在女兒的婚事之上,也經常詢問女兒的意思。
正是因為知道了女兒的意思,在這一次會面的時候, 崔景行就格外說了那番話。
只不過崔家小姐對高盛有意,高盛對於崔家小姐卻並沒有太多的意思。在走進小亭子之中的時候,高盛就將崔韻如送給他的手帕拿了出來,遞還給了崔韻如。
“高將軍這是什麽意思?為何把這手帕還給我了呢?”崔韻如有些疑惑地說道。
“這手帕上面繡著崔小姐的名字,我留著多有不便,還是還給崔小姐比較好。”高盛回道。
“這高將軍是哪裡嫌棄我嗎?為什麽見到我,一點笑容也不露出來呢?”
“不,高盛哪敢嫌棄小姐。小姐出身好,樣貌好,氣質也好,高盛隻覺得配不上小姐。依我看,小姐還是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比較好。”高盛回道。
“我聽父親說,男兒就該自立門戶。一個男兒立下的功勞有多少,這門第就有多高。高將軍說這話,難道是認為自己立不下功勞嗎?”崔韻如說道。
“哪裡有這回事,在戰場上就沒有我高盛立下不的功勞。”高盛也是不服氣地說道。
“那麽我就和高將軍立下三年之約吧。要是高將軍在三年之內一無所成,就將這手帕還回來,我也當沒有見過將軍。要是將軍有所成,請不要忘了小女就好。”崔韻如回道。
“要立下三年之約嗎?崔小姐何必如此呢?”高盛有些為難地說道。
“我已經看清一些東西了,但是高將軍似乎還沒有看清一些東西。我只是給高將軍充足的時間,好把這些東西給看清楚。我知道將軍心中的芥蒂,我希望將軍明白,小女心中是沒有那些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