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初春。
碧草園。
“哎,老公你快點,裝修師傅已經到樓底下了。”一名打扮入時,但眼角卻微微有些魚尾紋的女性招呼著她愛人。
“來了,來了。”資深操盤手孫馳有些疲憊的下了出租車,跟在自己妻子的身後。
碧草園的小區環境舒適,設計一流,綠化面積大,容積率也不高,物業管理更是全國首屈一指,總的來說,優點著實不少,只有一個缺點:貴!
這一套房子幾乎掏乾淨了孫馳的家底,他還問爸媽開口拿了點,後續每個月的貸款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大盤遲遲不見起色,身為操盤手,收入終歸是有限。孫馳現在已經不敢去奢望大盤能雄起一把,他就害怕萬一哪一天失業了,辛辛苦苦幾十年,最後還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所以孫馳現在每天上班總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就觸了雷老虎的霉頭。以前他可以不鳥雷老虎,反正沒有貸款,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現在可不行,別說後續的工作有沒有現在的收入高,光是換工作的間歇期沒有收入這一點,就夠孫馳喝一壺的。
走吧,看看這一百多萬的房子,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一進碧草園小區的大門,整整齊齊的街道兩旁載滿了法式梧桐,初春的清風吹過,小草都慢慢的開始鑽出地面,旺盛的生長起來。門口年輕的保安穿著高檔的保安服,微笑著向孫馳致意。
這就是碧草園,自己以後要住一輩子的地方。這小區環境真好!
孫馳心裡覺得這一百多萬花的真值。
“老公,快走啦。”吳可雖然穿著高跟鞋,卻將孫馳甩開了一大截。孫馳聽到老婆的召喚,連忙向前走去。
到了樓門口,早有三個人在門口等候著。
“您就是吳小姐吧?”三人當中有一人體型略胖,穿著西褲襯衫,胳肢窩裡還夾了一個公文包,頭髮梳的十分整齊,小小的眼睛裡也不停的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我是金三,您叫我三胖就行。項先生跟我說了您家的實際情況,項先生家裡裝修的成品您也看到了。我也非常感謝您能選擇我們施工隊。”
三胖伸出右手,跟孫馳、吳可一一握手。他身後的兩個民工可能是因為經常乾活,手有些髒,默默的站在三胖身後,並沒有跟主家握手,也沒有說話。
“大項家裡的裝修我們看過了,你給我們做的工可不能比大項差啊。價格我們就不跟你講了,但是你們可一定要用心做好,我們可是要住一輩子的。”吳可向三胖叮囑道。
“那一定,一定。之前大致的情況咱們電話裡也溝通過了,這是裝修合同,您看一下。”吳可拿過裝修合同開始一條一條的審查。
“呦,你們這個還有合同。”孫馳覺得這個包工頭有點意思。
“那肯定啦。現在是法治社會麽。有了合同不光保護你們,也保護我啊。”三胖子擠了擠眼睛,跟孫馳瞎扯淡。
“保護你們,你們有什麽好保護的啊?”
“以前碰見過有幹了活不給錢的,沒辦法,只能帶著兄弟們在他們家門口吃住了一個禮拜,這才把工錢要回來。”三胖歪了歪腦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又從中抽出一支遞給孫馳。
“不抽不抽,我老婆不讓。”孫馳婉拒了三胖遞過來的紅河。
“嗨,怪我怪我,沒注意還有女同志。”三胖把抽出來的煙夾到了耳朵根,又把煙盒放進了褲子口袋。
“老公,我看過了,沒什麽問題。你看一下吧。”一旁的吳可終於審完了合同,把合同遞給孫馳。
“合同有什麽好看的,你看過就行了。”
“哎呀,你看一下嘛。”吳可對自己老公的滿不在乎十分在意。
“好好好,我看,我看。”孫馳拿過手中的合同,粗略的翻了翻。“沒什麽問題了,就這樣吧。”
“合同是我專門找大律師做的,不可能有問題的。咱們簽個字,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乾活了。首付是20%,水電改完付30%,地板鋪好再付30%,最後驗收合格了付20%。”金三從小包裡掏出另一份合同,又拿了一支筆出來,把筆遞給了孫馳。
“孫先生,這裡簽字。”
孫馳在兩份合同上都簽好字後,把筆還給三胖子。三胖趴在牆上歪歪扭扭的簽上了“金三”兩個字。
“孫先生,合同咱們人手一份,祝咱們合作愉快。”金三伸出他胖乎乎的大手,再一次跟孫馳握了握手。
“沒問題,首付款我這兩天就打給你。這是房屋裝修的設計圖紙。”孫馳從吳可的手袋裡將圖紙拿了出來,交給三胖子。
三胖子順手交給一個看上去和他年紀差不多的民工:“項先生的同事,不會不給錢的。咱們先去房子裡看看吧。”
“對對對,說了這麽半天了,還沒進房子裡看看。”吳可順手從手袋裡找出房門鑰匙,打開了101號的大門。
一進大門,左側的牆壁略微凹進去一點,應該是預留的鞋櫃,右手邊是甬道,大大的客廳,大大的餐廳,還有大大的廚房。四個臥室,兩個衛生間,這套房子的實用面積將近兩百平,而這,才只是碧草園最小的戶型。
“這一面和這一面牆要砸掉,我想把廚房和儲物間打通,這樣廚房可以大一點,取東西和放東西的時候會比較方便。這邊也要稍微敲掉一點,最好能做個小門直接去後花園。”吳可指著房間內一面一面的牆跟工人們解釋。
“吳小姐,這些設計圖裡都說了,我讓工人們按圖施工就行。”金三聽完吳可的要求,對照著設計圖,又和工人強調了一遍。
兩個民工把肩上扛著的乾活工具放了下來,也仔細的看著設計圖。
“三哥, 這幾個牆砸了不會出啥事吧?”年紀小一些的民工似乎很少見一次砸這麽多牆,略微有些害怕。
“設計圖上都說了,這幾個不是承重牆,沒啥。兵哥,你一會再去一趟物業,確認一下,別砸錯了。小坤,我一會去你二哥那個地方看一眼,你在這老老實實的跟著你兵哥乾,別耍滑頭。敢不好好乾活,小心我回頭揍你。”金三跟兵哥說完,眼睛一瞪,嚇唬那小年輕。
“胖子,你……你一會去老二那,乾……幹啥?”兵哥說話有些結巴,斷斷續續的問金三。
“老二那邊出了點事,我去看一下,應該不是什麽大問題。你把阿坤招呼好,等有空了,我就過來。”金三把阿坤和兵哥招呼好,轉臉對孫馳吳可說:“孫先生,吳小姐,我這還有點事情,我就先走了。”
“我去送送你吧。”孫馳跟著金三一起出了房門。“你這怎麽走啊?”
“哦,我騎摩托過來的,那不,摩托車就在樓邊放著。”金三走到摩托車邊上,把鎖打開,打開摩托車的尾箱,取出頭盔後,將沉重的大鐵鏈子放進了尾箱。他把耳根的那一支香煙重新放回煙盒裡,戴好頭盔,跟孫馳揮了揮手:“孫先生,再見。”
“恩,金老板再見。”孫馳也跟金三揮了揮手。
送別金三後,一陣清風吹過,吹得小草隨風起舞。綠油油的草地中央,夾雜著一些不知道叫什麽的花。正午的陽光照在孫馳的身上,照的他懶洋洋的。孫馳坐在草地中央的長凳上,望向他未來的避風塘,眼裡充滿了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