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參加工作以後,一是奶奶在世,弟兄四個沒有分家,二十多人的大家庭一起吃住,合在一起生活,就爸爸和四叔兩個人有工資,其他人都種地,貧窮壓得他抬不起頭來;二是他不太會奉承人,也不愛這點。也許還有其他的原因,要不然當年以他的學歷、文化水平,不至於四十多年的教齡在聯中乾到教導主任就到頭了。
前世的爸爸和王哲有次喝醉了酒,看著過得不算好的兒子,就說他這輩子沒混好,沒有幫到他。他們高中一個班三十多個人,就六七個混得不好,包括他。他的很多同學都當了官,最差的也是縣裡什麽局什麽鄉的一把手,他們都把自己的孩子拉吧了起來,他對不起王哲兄弟倆。看著喝醉酒流淚的爸爸,王哲心如刀絞。
今天的請酒,今世的爸爸還是不得不這樣,便隻陪著程安陽說話,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社會大多這樣,比最低層高一點而又不太高的人是最累的,每次上飯桌往往如此。
程安陽和老同學們喝著酒,一番指點江山的樣子,侃侃而談,對王哲爸爸說:“富榮,你以後可得好好乾,爭取過些年再上個新台階。今年新程書記剛來咱縣,我可是說了你不少好話的,勤勤懇懇的幹了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嘛。今天坐的都是同班同學,沒有外人,以後在縣裡要互相幫助。”
王哲爸爸和一眾同學趕緊起立躬身敬程安陽酒,連聲說著謝謝。王哲看著這場面,吃了幾口便不吃了,真被程安陽惡心到了,好像爸爸升官是他的功勞。什麽人啊!
忽然,包廂的門被推開了,服務員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小青年,似乎是秘書,一名穿著西裝、一臉官相的中年男人,他一眼看見了坐在主位上的程安陽,說道:“哎呀,老程啊,聽說你在這裡吃飯,我正好也在這裡,就過來看看。”話雖如此說,但他的目光卻一直在王哲爸爸身上打轉。
程安陽意氣風發的表情僵在臉上,連忙換成了一臉諂媚,站起身來招呼著:“王書記,沒想到您也在這裡吃飯,怎麽能麻煩您親自過來呢,該我過去找您啊!”
被稱為王書記的男人擺了擺手,繼續將目光停在王哲爸爸身上,試探性的問道:“這位是......”
程安陽面色一滯,連忙介紹:“這就是王富榮,莫非您還沒見過......額,就是前些天視察中心聯中的時候您親自點名的那個人。”
王哲爸爸愣了,再笨的人聽了程安陽的話也明白了。王書記新來縣裡,前些天去學校視察工作,他作為教導主任是陪著的,還回答了些提問,原來是書記親自點名提攜的自己啊。程安陽剛才喝酒時說的好像他推薦似的。
想歸想,他還是趕緊站起來迎上去,說道:“您好您好,王書記,我就是王富榮,多謝領導提攜了。”
王書記臉色微變,說道:“哎,這可使不得,哪有什麽領導,今天星期天,沒上班,我也不是什麽領導,不用這麽拘束。”
王哲掃了這人一眼,根本沒見過這個王書記,前世縣裡的歷任書記中也沒有過這個人啊?這人進屋後看到自己時心跳突然加快,很明顯的,他認識自己。
王新程此時的心砰砰直跳,他用了不少手段打聽到王家在這裡請客,今天是刻意安排來招待所吃飯的。王哲爸爸他還不熟,但程安陽作為縣委組織部長他熟啊。
作為吳家關系在濱海市任職的官員,今年過年他有幸見到了吳老爺子,
老爺子特別交待他,在濱海交好一個叫王哲的年輕人,不違犯原則的基礎上能幫就幫。於是吳長安調到濱海市當了副書記,他從濱海市益都縣的縣長升到了龍城R縣高官。沒想到今天直接在這裡見到了正主。 王哲眼睛一眯,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大家族就是歷害啊!頗有深意的凝視了王書記一眼。
明白過來的王哲爸爸看了程安陽一眼,這個老同學也太厚顏無恥了吧?讓自己一直誤會著,感恩著,他還刻意的借著這件事端著架子,這份功力也著實讓他開了眼界。
王哲爸爸再也不讓程安陽當主人了,趕緊請王書記來裡面坐下。心裡話,姓程的,你該哪兒去就哪兒去,真當是你請客啊。王新程自然也不肯放過這個機會,讓服務員在王哲旁邊加了張椅子坐下來。
“王書記您怎麽能坐那兒?您該坐這才是啊,我往下坐。”程安陽忙上前讓著。
“不用了不用了,坐哪兒都一樣,都一樣。”王新程毫無書記的架子。
開玩笑,縣高官這尊土皇帝坐在下首,你讓下面的局長、鄉長怎麽敢坐。一番爭讓,見王書記絲毫不動,這麽下去也不行啊,還是官職大的程安陽打圓場:“好吧,王書記就是這樣,不拘泥於形式。”拍了個馬屁,“這個,也正式介紹一下,富榮啊,這位就是剛調來的縣委王書記。”
王哲爸爸趕緊起來舉起酒杯,說道:“王書記,前些天多謝您提攜了。”
王新程端起杯子,說:“提攜不敢當,就是聽聞王主任教書負責,三十年如一日,資歷也夠,於情於理也當得上這個職位,希望你在新崗位上再接再勵。”
兩人碰杯,都一飲而盡。
旁邊程安陽看得摸不著頭腦,都是在官場上摸滾打爬了這麽多年的人,王新程的態度他如何看不出個所以然?但他無論怎麽想也想不出,王富榮有什麽值得王書記看重的!你兒子再有錢、開的車再好又能怎麽著,不就比小商小販賺的多點嘛。
王新程喝完酒,目光轉向王哲;“王局長,這位是你家公子吧?”
王哲爸爸趕忙說:“什麽公子,也沒什麽出息,就是做生意的,來,王哲,給王書記敬杯酒。”雖然知道王哲的本事大,但王哲爸爸多年來形成的傳統是根深蒂固的:自古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勢爭!
王新程連忙擺手說:“不用那麽客氣,你兒子有出息啊,國家現在願意有人先富起來,這才能帶動一大片,將來有機會一定要來老家投資。”
“王書記過獎了,過獎了。”王哲爸爸連連搶著答應。
看到扯到王哲身上,王哲也沒什麽表示。王哲爸爸又不傻,王新程剛來龍城當書記,就突然點名提攜自己,哪還不明白是兒子在裡面起了作用。他一直當做是老同學程安陽的提攜,自己一直話裡話外的感激著他,程安陽表現的心安理得。再怎麽老實的人,也禁不住別人這樣玩啊。
王哲爸爸一時間對程安陽就沒有了好臉色,在場的老同學都是混官場的,最小的官也是鄉長,聯系上開席前王哲爸爸端著酒杯對著程安陽的一陣感恩帶德,就差跪地上磕頭了,哪還不知道王哲爸爸被程安陽耍了。
程安陽看著飯桌上王新程總是有意無意的和王哲搭話。他不敢置信,但這就是事實。
酒席上王哲爸爸和王書記都喝的滿臉通紅,王書記甚至都要他的秘書攙扶著才能出門。平常這些當官的可都端得緊,輕易不會喝成這樣,更何況陪他喝酒的只是一個幾天前還是窮教書的。
等著王書記走了,老同學們終於放開了,一起敬著王哲爸爸高升。
王哲跟著爸爸去別的房間答謝同事來捧場。當了官的爸爸在這些同事面前顯得遊刃有余, 不時的開著玩笑,性格徹底放開了。
王哲爸爸還單獨過去敬了謝紅媽媽李老師一杯酒。一笑泯恩仇!
現在的王哲也有女朋友了,當年因為王哲和謝紅的事對李老師的芥蒂也放下了。經過事的人才明白別人的難處,李老師也是為了女兒有個好工作、好的幸福前程。求人的時候才知道求人是多麽的難!說起來王哲現在的女朋友還是人家給間接介紹的。
王哲看著旁邊一位打扮出眾的女人,高高的個子,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還沒來得及說話,對方說道:“王哲,好多年沒見你了。”
王哲一愣,腦子裡總算把眼前的女人和初中時就長相漂亮,熱衷組織文體活動的文娛積極分子聯系了起來,“張媛媛!”
王哲和張媛媛是初中校友,同級不同班,印象最深的就是張媛媛那時候是學校裡最漂亮的女生,沒有之一,唱歌、跳舞都很好,很多男生還為她打過架。王哲還和她同台唱過歌呢,是大合唱。哈哈!不過張媛媛是領唱,王哲則是後面一大堆合唱成員中的一員。
前世聽同學說起過張媛媛去京城漂了,具說參演過某幾部電視劇,王哲有段時間還單獨找到那些電視劇看過,可能是演路人甲路人乙吧,反正王哲沒有發現。
老同學見面難免熱情寒暄了幾句,問問彼此近況,留了聯系方式,沒想到張媛媛現在當音樂老師。
慶祝升官酒終於結束了,王哲爸爸高興的不得了。自己當官盡管其中有兒子的原因,但這些年心裡的憋屈全部一掃而空,在酒精的作用下還哼起了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