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驍認真想了一下說道:“不夠穩定，隨時會變動。”

　　“正是，這就是官府和幫派的不同。官府具有正統性，造反將面臨著巨大的反擊。但是幫派就不同了，只要有實力，隨時隨地就可以轉換控制權。之前我進城的時候，就要先問一下，控制南陂縣的就是是哪個幫派。權力結構的不穩定，造成社會不穩定，總之這個社會動蕩不安，每時每刻都在爆發爭鬥。”

　　王念之又說道:“此外，還有兩個問題。張素，我問你，幫派取代官府的統治，在規模上有什麽缺陷?”

　　張素說道:“造成權力的碎片化。”

　　“是的，官府是一個整體，擁有收稅、治安等諸多功能。然而大幫的統治有缺陷，將一部分權力讓渡小幫，相對而言造成了權力的碎片化，每一個微小的場所都有不同的權力頂點。另外權力碎片化，還造成了幫派的規模有限。勢力最大的天音寺，也不過統治周圍若乾個縣，連個府都沒出。”

　　王念之頓了頓問張驍:“張驍，那我問你，還有什麽問題。”

　　張驍說道:“官府基於整體化統治，但是幫派是基於利益結成的組織，也就是說幫派隻追求利益，一旦利益消失，幫派也會消失，一旦利益衝突，幫派也會衝突，從這點來看，幫派本身的穩定性也不強。”

　　王念之點點頭說道:“不錯，幫派隻追求利益。一旦利益無法滿足，幫派就會解體。為了不至於瓦解，幫派拚命追求利益。什麽利益最大?土裡刨食?手工業?最容易賺錢的當然是商業了。所以有趣的是，這個世界的商業異常發達。各種物質交流、運輸都簡直叫人難以想象這是一個落後的封建社會。南陂縣畢竟太小，你們可能還體驗不到，等到了大一點的府城，我帶你們見識一下。”

　　張驍想了想，又問道:“但是這樣畸形的商業社會，恐怕很難維持吧。農業怎麽辦?”

　　王念之攤開手說道:“農業也商業化了，如天音寺、神劍山莊等幾個幫派，他們控制了大量土地，將農民變為農奴，以種植糧食並銷售為業。”

　　張驍點點頭，張素又問道:“但是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世界，我總覺得很難維持。”

　　王念之捋捋胡子說道:“我也覺得很奇怪，我曾經在計算機上建立過一個類似的模型，結果最多五十年，這個社會就崩潰了。一場大一點的自然災害，導致糧食絕收，社會陷入了饑餓當中;兩個規模較大的幫派交鋒，導致運輸中斷，商業停頓，社會就崩潰。很多微小的原因，都會導致這個社會崩潰。可是奇怪的是，根據他們陳述的歷史，這個世界至少已經維持了五六千年了。”

　　張驍和張素搖搖頭，在他們看來，這個世界維持兩百年就撐死了。

　　王念之突然說道:“其實，我是這個世界的管理員，在這個世界幾十年了，但是我年紀畢竟大了，即將面臨退休，然而這個世界又不能沒有相應的管理人員，張驍，我覺得你非常適合做我的接班人，繼我之後管理這片異界，你有沒有興趣接手?”

　　張驍心頭一喜，此行王念之最大的目的終於透露出來了，他說道:“若是王老師有心，我當然會接手這個世界的管理。”

　　王念之大喜，說道:“如此正好，等回去之後，我就向上級匯報。”

　　張驍暗暗好笑，他早看出了王念之的伎倆了。王念之擔心張驍不肯接手這個世界，故意將他引來，等他有了興趣，就可以介紹。

　　王念之又詢問張素:“管理員不一定是一個人，那麽張素同學有沒有興趣呢?”

　　張素沒氣好笑地說道:“我跟著張驍就好了。”

　　王念之自然也知道張驍、張素的關系，以為他們情侶喜歡膩在一起，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稍許，王念之又試探性地說道:“雖然我退休了，但是對於這個世界終究有些感情，有時候想進來念念舊，張驍同學，這可以吧。”

　　張驍滿口答應:“王老師想來就來。”

　　王念之非常滿意，總算沒有挑錯接班人，他說道:“那就好，我先帶著你們遊歷一番異界，熟悉了這個江湖世界，正好可以接我班。”

　　三人向最近的一個大城市南安府進發，突然王念之臉色一變，喝道:“有血腥味，小心！”

　　張驍目瞪口呆，自己根本沒有覺察到任何異狀，王念之就聞到了血腥味， 果然是老烏龜。

　　不過也要做準備，三人立即抽出兵器，向前小心翼翼地探索。

　　他們走的路，與其說是路，還不如說是“走的人多了也就變成了路”的野徑，越一米寬左右，坑坑窪窪。

　　張驍個子大，走在前面，不刻看到前面有一輛馬車，馬匹被砍死，趴在地上，附近零零碎碎躺著幾具屍體，都被砍死了。

　　王念之看了一眼馬車說道:“是順風行的車，被山賊搶劫了，他們真倒霉。不過我想不通，順風行勢力極大，居然有不長眼的山賊敢向順風行下手。”

　　張素忽然心念一動，瞅見張驍走過去查看馬車，本想阻止，轉念一想，就懶得說了。

　　果然，當張驍湊近馬車的時候，原本躺在地上的一個死人，突然只見彈起，揮刀斬向張驍。這一刀又準又狠，如果斬中了，張驍必死無疑。

　　卻見張驍搖搖頭，揮刀一斬，更快更狠，一下子就將那個裝死的人擋開，余勢未減，竟然將其攔腰砍成兩段。

　　裝死的人不敢相信自己變成了兩截，發出驚人的慘叫，很快因為失血過多死亡，這回真死了。

　　張驍陡然遭到偷襲，不敢大意，把地上躺著的每個人都捅了一刀，確認沒有活口之後，這才挑開馬車的車廂。

　　王念之喃喃自語:“順風行的馬車，都有高手坐鎮，這個山賊居然一個人就乾掉了所有人，他究竟在圖什麽?張驍你注意點。”

　　張驍點點頭，看到車廂裡面躺著一個男人，胸口挨了一刀，刀還插著，奄奄一息，於是叫道:“還有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