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笑紅塵走在潺潺冷澗旁,牽著小紅跳過映著天光白亮的石頭。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玩的開心,劍者望著她,眉間唇角不覺露出溫和笑意,暖了一身落魄。
昆侖山上的霜雪時凍時融,變幻無常如同天頂聚散的雲。
大手牽著小手順著澄澈的融雪之溪轉入一處崎崟遮蔽的石谷,在凝霜的石岩邊找到了半跏靠坐的人。
明隅一手虛托著瑩白霜雪,一手緩緩牽引雲霧,清靈湧動的雲氣絲絲縷縷化落進霜雪裡,融合離散吞吐不定,凝作筆直長型,形態略微變化著,細密的露滴交織纏繞隱現鋒芒。
傲笑紅塵欣悅注視著將現的幻化之器,讚歎此兵刃清聖玄奧,輕聲道:“好一柄神槍,凝雲入霜,冰清不驚邪魔辟易矣。”
“槍?好想法。”
明隅話音一落,托著冰霜的手寸寸拂過,鋒銳凝型。刃杆鮮明、無纓無纂,丈長威兵皎皎生光,望之便覺堅若金鐵,雲影縈回間卻恍惚不似實物。
……傲笑紅塵有些哭笑不得,已然明白這人其實並沒有決定鑄槍,只因自己一言,一時興起化兵成槍。
這麽隨意說是槍就是槍了,若發現不好用還能調整嗎?
“先生本來打算鑄成何兵?”
“並未具體打算。”明隅撫摸著手中槍杆,輕松道:“劍者的提議正合適。”
“合適便好。”思及昨日從號昆侖前輩處聽到的些許描述,傲笑紅塵便也放開此事,一撩衣擺,坐在明隅對面山石上。
小紅一身紅衣,看著不超過七歲,可愛非常。山道行走多時終於停步,這時兜了袖子摟住路上撿的“寶貝”,卻是一些昆侖山上因長年靈氣滋養而成的半成玉性之碎石,斑斕美麗。小女孩喜歡得緊,一路上牢牢攥在手心。
學著大人模樣拉了拉衣擺,小紅欲坐在兩人側面,明隅袖一揚,清風掃盡塵埃,將那片石地上些許棱角一並去了。小女孩感激地衝他笑,坐下。想了想,從兜住的石子裡挑了一顆又大又漂亮的遞給明隅。
握著槍杆的人微怔,放下兵器,伸手接過石頭,看著不規則的粗糙半玉考慮了片刻,打磨成一顆水滴狀的墜子,又遞還給小紅。
依著石理打磨過的玉墜比之碎石漂亮了數倍,小女孩盯著石頭移不開眼,卻搖了搖頭——這是她想送給這個人的東西。
明隅輕輕道了聲失禮,氣勁微動從她兜起的衣袖上攝起一顆小石子,將磨好的墜子放了過去。小紅不再拒絕,眯著笑眼把玩墜子,又興致勃勃地給明隅展示其他石頭……
……被兩人無意間忽視了的傲笑紅塵默然。‘號昆侖前輩說的沒錯,明隅先生果然是喜歡孩子……’
傾身跟小紅輕聲說了幾句話之後,明隅又執起了那杆槍,對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劍者輕輕頷首,便低頭端詳槍上明滅的雲跡。
“不知先生此兵如何使用?仙雲冰霜,此材質實非尋常。而且……”高潔的劍者雖然鍾情於劍,對其它奇兵卻也有幾分觀摩的興致。
記得號昆侖說明隅不難溝通,他猶豫片刻,仍道:“而且觀此兵神武非凡,但鑄造之法實在幻妙,吾亦十分好奇。”
這鑄造之法何止幻妙,還快得驚人,方才兵器凝成之刻,觀者亦不自覺屏息壓抑住驚歎。
“劍者先前言‘邪魔辟易’,已然說中伊之用途。”
說話間,明隅隨意握著槍尖一端,將之遞給眼前人。
傲笑紅塵接過槍,
卻是愕然。此兵遞了一半、另一端還在明隅手中時,他隻覺得觸之冰涼,不由一個激靈;握住堅實的槍杆,心中還暗道果真凝虛散為實體,玄奧難解…… 然而明隅一松手,實體感瞬間消失!槍身幻動,形態雖一時未離散,但傲笑紅塵敢以自己的見識保證,這槍若刺出去除了可用清靈雲氣驅散些許小鬼、或者靠著寒冷滅一滅火,絕對戳不死任何敵人!
他急欲將兵器交還,卻頓住——方才忽有莫名感覺統攝於槍上,兵器瞬間被定住,恢復剛接觸時體會到的實體模樣……
傲笑紅塵驚訝抬頭,眼睛不經意捕捉到對方眸中一抹笑意……又低頭仔細檢查此兵,翻來覆去地看,捏了捏鋒刃——神兵無誤。
明隅自然不是故意戲弄劍者,這樣做最能讓對方直觀感受到兵刃特性罷了。笑意只是因為……看起來非常嚴肅的劍者實際上十分可愛——源於堅韌與純粹的可愛。
遭逢那般打擊,區區數月不見,劍者竟已重新點燃對生的意趣。
傲笑紅塵讚歎不已,笑道:“哈,原來此兵除了先生,根本無人能用之。”
將槍遞還,複又想起一事:號昆侖前輩分明說,這人估計已失了那等溝通自然的高絕能為,然而,昨日的音律牽引雲海之氣尚能解釋為樂之玄妙,今日這一手凝雲霜為兵、任意其形的能為,又是如何……
想要問,又覺得墜仙毀道之事令旁人聞之亦痛,怎忍貿然對這人開口?
“你在疑惑。為何道途崩毀,我依然能做到如此。”明隅收起長槍,淡淡道。
傲笑紅塵一驚,昨日之言難道他都聽到了?
劍者確實是端方剛正,當信即信毫無他顧,全然不曾想昨日號昆侖的話並不只是說給他,同樣也是有意說給明隅。
明隅內心卻清楚,從前與號昆侖論道之時,這位道長怕是已經察覺出可能將到來的危險,但是修至一定程度的人都有明悟,有些事情可聽可想,卻不可妄言。
言若如清風過耳,則言亦無益;言若果真入心,往往心起念動,念動生波。外力所引發之波濤對於尚未接近絕頂之人,或許是斧正其道的助力;對於當時站在高處的明隅卻是不堪稍加之危。
號昆侖有意說那些話,並不是展現自己的“先見之明”,而是希望明隅知道:你不曾行錯什麽,有些事未達圓滿,不見得是你過程中做的不夠好,只是造化弄人……
“曾經我與山林為友,近乎它們的同類;如今我亦與山林為友,以一名人類的心。你之前所見,是我意念所控。”
明隅撫了撫身下的岩石,輕歎:“自然何其寬容,曾經它們不拒絕行道如其同類的我,如今也不拒絕任何與之為友的人。即使我已稱得上背離。”
“意念操控?原來如此,此法主要依賴對物的體認以及強大的神念……”顯然這兩者明隅都不缺。見明隅提起往事毫無傷痛之意,傲笑紅塵索性不再小心翼翼,或許以正常態度相問亦是一種尊重。
“吾尚有疑問,不知可否請教?”
“劍者直言無妨。”
“非人之道,何緣踏入?既已登高,因何涉塵?”
“我十歲起獨自隱居,千年間隻待在一片密林,不曾見過一人。千年忘心,我將自己塑成了器……”
明隅頓了頓,揮袖指向眼前山水,“一如這昆侖山,一如這融雪之溪。山水是名,是形,是眼見之狀,其質是道。此名是人謂,此形是天生,眼見之狀是載道之器,其質是自然生生。所謂我,我亦然是載道之器。”
器的說法令人一凜,傲笑紅塵微微皺眉,不由道:“以人為器,未免低了此心,實非……”實非人道……
劍者倏然閉口,不正是非人之道嗎?人皆重己心,提到器,自覺便是被其他靈智所操縱的東西,比如刀劍,比如琴鼓,比如鐮鋤,器若要在人眼裡高貴一些,除非生出類似於人的“靈”來。世間亦有論道、器者,大多以人外之萬物為器,人則是格物而體道的主角。
明隅知道他的想法,並不否認,只是輕誦:“……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同於大通,此謂坐忘……”大通即大道,這是莊子之言。
“……內觀其心,心無其心;外觀其形,形無其形;遠觀其物,物無其物……眾生所以不得真道者,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既著萬物,即生貪求……”這是《清靜經》中的話,算是道教修士常做的功課之一。
已道家之言稍作引導後,他解釋道:“我所謂之器,以器為名而已。盛水之杯操在人手,為飲之用。載道之器則非為某一天心、道意而用。”
“天心何心?道意何意?豈有一名為‘道’者意圖與何事物對立,甚至自外於自然者?我之載道,不過是虛己身以任自然,道與自然、與萬物、與己身一也。”
傲笑紅塵默思半晌,方道:“這似乎……並無問題?”
而且與他先前想的非人之道似乎不同,這不就是世間修道者欲求之道?只是絕大多數人走不到這一步而已。
但是,這種起點似乎太高了些,世間未曾聽聞誰是這樣行走道途,行仙道之人也只是將此作為某種目標而非從起步便秉持於此。
“問題在於我是人。直接走此道而超脫,則我永遠不得起為人之念。”細論下來,只能怪當年走入山林的十歲孩童如斯懵懂無知,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麽……
“世上沒有不受限制而事事可成之物。鯨大而不得離海,鹿疾而不得上樹,木茂而不得移動,萬物多限於外形之能;唯有人既靈且智,以巧工補助外形所不能,卻又限於雜染之心。修道於人而言最大的限制即是紛紛妄念汙濁人心,我的道卻跳過了此點,但最終,身為人的限制還是發揮作用了……這或許是你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如此觀之,卻是人心限制了先生的道。”
“依我的失敗看來,此說無誤。但依我當時的一瞬動念來說……是我自己走錯了順序。”
以心相映世之真,凡俗子熙熙攘攘擠挨在無邊無際的平原上,接天之山嵯峨獨立,卻只有穿過平原觸碰到山腳的人能有緣看見。
修士們自山腳踽踽然各循己道而攀,崎嶇山道初時平緩,愈高處便愈險峻。及至接天之地,山圍廣闊不見頂上究竟,只見崖壁峭直可堪垂繩。
他身處隔絕於人的暗處,歷的是不同於人的險,漸漸走上了很高的地方。某日,忽一探身,才發現山上山下竟有那麽多的“人”,做著他從未見過的事。鮮活的人吸引著他的目光,好奇地看過去。
登山的眾人早已經歷過從平原到山道的磋磨,目標牢牢盯住上方的峰頂;他從來只是緩緩邁步並不凝望天際,卻從那一日起再也挪不開注視下方的眼。漸漸隨著他們的事情純然悲喜,卻從未想過自己這份因人而生的悲喜意味著什麽……
恍然間到了峰頂。沒有猶疑也沒有激動,本器載道,不念不執,站在此地不過自然而然。前方光明處已無山道峭壁,身後則是萬丈深淵,坦然邁步即可。倏而——心念忽起……
身為同類的感念在最後關頭鮮明,隻渴求再看一眼注視已久的人世……他拒絕踏進面前這片亙古不滅的光。
回頭,一步墜落。
……
傲笑紅塵攥了攥拳,莫名替此人感到幾分意難平。
說是跳過了人心之限制,可墜落之前他行的那條路便無險嗎?能走那樣奇特的路,個人的命數、運勢、資質必是萬中無一仍不足以形容。若是在塵世起步,不僅得享世情之趣,亦可逐步煉心;相比之下那條道豈算是什麽捷徑!
不交融的道途與紅塵,疊加的付出,最終對人世動念而毀……回憶翻湧之時,真的無怨無痛嗎?
“劍者,你的神情……是在憐憫我。”明隅有些不確定地分辨,輕聲道。
“啊!抱歉,是吾冒犯……”確實是無意識的憐憫,不該如此,憐憫是對強者的侮辱。
“並無冒犯。我只是有感於這份憐憫的純粹。”
……感於別人對自己憐憫的純粹?傲笑紅塵不解問道:“何謂憐憫的純粹?未讓你……不悅嗎?”頓了頓,還是用“不悅”替代了“侮辱”。
明隅實在很難因他人之“冒犯”而波動情緒,何況他並不覺得憐憫一定是冒犯。
“許多憐憫摻雜著施與者對自身的滿足與高傲。但劍者方才的憐憫,猶如見到繁花敗落而單純為其感到不忍。此情純然直接,正如劍者之道。”
傲笑紅塵神情苦澀,不由自嘲:“吾之道……哈,吾目前仍在摸索,畢竟此身已廢。先生稱吾為劍者,但吾目前拔不出劍矣。”
明隅知曉劍者本心剛毅堅定,如今號昆侖開導之余還讓他過來聊天,不過是從旁助他一分力,期望他相信本心。
“劍者之道應該並未失去……道路被巨石所阻,已至行道之人岔入了道旁荊棘。對於旁人這確實是絕望,但以你純然高潔的心性,絕望只是一時,必有走出荊棘的一日。”
傲笑紅塵從前冠冕嚴謹,一絲不苟,如今白發披肩一身落拓,對比之下似乎一蹶不振。但數月來有小紅相伴,又有號昆侖導以太極之道,心情已經好了不少,只是偶爾會為今後道路迷惘。
明隅如此比喻說他道途未失,令他驚訝之余細想,竟也找不到不合理之處……
“先生之言吾會記住,若有朝一日得以重拾己道,必會尋先生共論!”
“嗯,我很期待。”
“先生說吾只是誤入道旁荊棘,可以再入道途。先生如今可是重行自己選擇的道途?”
……明隅一時怔住。不禁想起當年身識散離靈入玄宗,玄宗之內那位老不正經的恩人也曾這樣認為,還說讓他別再走岔路……
然而那人隻知他是入了道劫,卻不知曉他是從何處入劫,明隅也沒有告訴他——自己已經不存在岔路與正路的問題了。
荊棘只是無路之喻,他落入的荊棘與山道旁的荊棘並不是一回事。
明隅此刻卻不想瞞著這位高潔堅毅的劍者,畢竟自己已不複當年不知生死的脆弱,談又何妨。
“我到了那一步,道與命早已合一,崩毀的不只是道途……亦是命。”
傲笑紅塵轉了一瞬恍然明悟,此言不是指生機斷絕,而是指命數劇變。
何以有些人有道緣有些人無,有些人能得安康有些人生而疾弱?
世人所謂命數可改,猶如架橋於溝壑,溝壑是命定,架橋是人的努力,以達成平安度過溝壑的效果。
凡人之命大多如此,除了生死,幾乎沒有架橋不可改善的崎嶇,造船不能橫渡的凶浪。是以對於生平經歷之形成有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貴人十養生這類說法。
但若命定面對的不是區區溝壑,而是看不到邊的深淵,橋又如何架?這非是憑借心力可以扭轉之事。
“但是……如果先生一心求道,未必不能柳暗花明!”
“事情實不在於我是否一心求道……”明隅略覺驚訝,為劍者此刻的激動。不禁抬眸對視,卻撞見對方眼中發自內心的擔憂。
明隅心中感動,不由笑了:“哈,是我的事情讓你一時著迷了,實不該讓你聽這麽多。劍者不必為我煩憂,而且莫忘了一事——我自出生到現在,從來不曾‘一心求道’啊。”
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是失道之悲哀,而是豁盡一切換來的安然。雖然伴隨些墜仙毀道的副作用……
便不必再繼續深談。
不曾“一心求道”?此語卻然。傲笑紅塵緩緩平下心。
這兩日一直被明隅的故事圍繞,聽者不經意有些陷迷了。回想這幾次見到明隅,第一次他鑿了一隻石壺在溪邊汲水;第二次他迎著朝陽閉目靜觀;第三次他在吹塤……而方才他造了一柄槍,還給小紅做了一個墜——嗯?不是一個……小紅袖子上兜著的已經沒有石頭,全是斑斕爍彩的半玉墜子。
這是什麽時候做的?傲笑紅塵毫無印象,估計他聽的動情出神,講這些事的當事人倒還有閑心磨石頭……
“哈,是吾失言,妄然以不靜之心揣摩先生之意。月映波濤,是影碎實非月碎。”傲笑紅塵灑脫一笑,放松之余還擬了個比方,神態亦現舒和。
山間清風又生,擊穴穿石間奏起嗚鳴。劍者提議請明隅吹塤,惜歎曰自己竟未將“滄浪三千濯”帶在身上,現在不能以箏合奏,隻好跟小紅一起當聽眾了。
塤音幽深,秋意之器為奏,曲中卻不見悲涼,心神乘著塤音回蕩在蒼茫曠遠的天地。
傲笑紅塵見黑陶塤形態古拙奇異,問道:“此塤甚佳,頗合先生之樂,觀其狀似是子母連體?”
“正是,此物是意外得贈,我亦愛它雙塤相接卻渾如一體,調域寬廣,聲韻古樸……”
說著話,他突然想起此物是金八珍送的……在被異度魔界滲透的笑蓬萊。聽慕少艾說萍山降世後她被練雲人從笑蓬萊帶走了,應該是無事。
明隅微微皺眉,自己此刻悠然沉浸於樂韻之中,何以忽有幾分探究此事的心思?離開昆侖山後不防一問……
“先生?何事擾心,突然怔住了?”
“啊,不知……塵事如潮,我不擅長辨別這些。”
正在此時,山頂傳來道長呼喚——
“明隅,請來一趟澄心明台。”聲音聽起來竟有幾分沉重。
——————
“發生何事?”明隅立於道長身旁問。
“練雲人……可能出事了。”號昆侖望著天際雲相,沉聲道。
雲人出了何事能讓號昆侖面露悲色?
……隕落。
明隅知道號昆侖說“可能”,不過是未見實情不願把話說死罷了,但他依然旋身而上,借著昆侖頂茫茫雲氣探向遠方……
緩緩落回,迎著號昆侖相詢的眼,明隅張了張口,澀然找回自己的聲音——
“萍山之巔的仙靈之氣……正在迅速潰散。”
兩人的探尋指向同一結果,再難心存僥幸。
“道長可有其他信息?”雲相之變莫測高深,很可能指向凶手,地點。沉默一陣,明隅問道。
“惡龍盤踞,勢成凶相……雖說雲人牽涉世情過重,但此結果著實……唉!”號昆侖無奈搖頭。
狂龍一聲笑!
明隅腦海裡第一時間跳出這個名字。閉了閉眼,罷了,他本就打算以狂龍之命解羽人心結,如今倒是最後一絲顧慮也去。
“雲人為抗魔而涉塵,萍山落地之時,怕是已有覺悟。”
“是啊。她因為當年牽進道魔大戰之事,遲遲不登上最後一步,隻說世情如潮……但此事牽連恐怕尚未完,萍山隕落,難免鑄成雲飄渺之劫……”
“嗯?雲飄渺·藺無雙?他與練雲人雖是論道之友,但依他修為,何至於因此入劫?”除非他心中有執……
“明隅亦認得伊?”
“我在訪白雲山見到他之後,因他提及昆侖山上有一名太極宗師,才來尋你。”
“依你性情,估計與他也是超過千年未見,是以不知。浩然居已緊閉數百載,門上提詩——白雲萍山不相逢,人間天上兩稀微;黑河潮浪封明玥,不見峨眉藺不歸。”
明隅聞言愕然,這何止是有執?分明——
與號昆侖對視一眼,兩人止住念頭不再多想。單從雲人先前已至登仙之境的消息,不難推知這份執念的結果,既如此,當事人約摸不會希望旁人揣測。
“我要下山了。”
“此刻?僅僅五天,你不多休息一段時間嗎?”
“我本也打算近兩日下山。”
“唉,好吧,吾也不能以不涉紅塵相勸於你。你傷損未能盡複,萬望保重。”
“彼此。勿忘我之前說的兩句話。”
沒有相送,不道再會。若有緣必能共坐飲茶,若無緣便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