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屺谷內戰局漸明,狂龍勢難翻身。
谷上高崖對決雙方了然形勢,已收招罷戰。
然而,突來蒙面者偷襲明隅,驚變驟生!
魔君力揮閻魔荒神斬,已決定將魔界利益置於最高,不惜與來人合流,意圖誅殺大敵!
電光火石之間,驚覺偷襲之招暗藏之氣勁極其特殊,凶險之感竟然超過魔刀,明隅毫不猶疑轉身,應擊——
“唔——”
“呃……”
魔刀劈落,明隅清晰聽到自己血肉撕裂、脊骨錯斷的聲音,摧骨裂心之痛滅頂而至。死死咬牙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體內氣勁層層密布,纏繞筋骨減緩傷勢……
荒神斬劈下瞬間,瑩白寒槍亦擊破蒙面者之招,槍形崩毀散落,仿佛昭示著主人的力不從心……
但下一刻,劇烈抖動的部分雲霜再次匯聚,如尖錐直刺偷襲之人,一擊退敵!
蒙面人受創嘔紅,驚駭倒退。
魔君看著眼前血泊中的人,不由心驚——此招竟未得全功?
明隅轉身之前布下的淺薄氣勁僅僅阻礙了魔刀半息,本就傷重的身體幾無防備承受閻魔極招。
荒神斬寬厚刀刃勢要將他劈成兩截,然而——刀刃在他體內受到綿綿勁力阻擋,脊骨雖在交接初刻被直接斬斷,卻斷而不碎,最終耗盡了刀勢!
亦不知是何種手法,常理而言隨著脊柱斷裂功力將難以運轉,眼前槍勢滯礙卻僅在彈指,氣勁瞬間接續超出魔君意料。
——擊退蒙面者之外的雲霜化作風卷環繞,凌厲鋒銳保護著倒在石地上呼吸羸弱之人。
‘分明已經不能動彈,卻還有阻擊敵人的心力,這不僅僅要靠非凡的功體,更需堅韌的意志……’
閻魔旱魃眼中精光閃爍,是讚賞更是殺意!
刀戟斬龍將成,等那兩人趕到崖上,戰局將再變……
魔君與蒙面人毫不猶豫出招欲擊破雲霜,屆時任憑敵人如何堅韌也將魂歸黃泉!
就在此時——
“魔物休得猖狂!”
天外突來一聲怒斥,正氣沛然。
隨即,一位道人乘雲降至,暗紅道冠,同色兼雲白道袍,拂塵怒甩,深沉掌力挾清聖道威擊向魔君——
“【白雲無盡】!”
閻魔旱魃與明隅激戰多時,本就損耗在身,對此一招,後退三步化去掌勁。
另一邊,蒙面人一擊竟未能破除雲霜。
明隅在聽見道人聲音的瞬間便勉力化風卷為刃;蒙面人與之甫接招,氣勁寸寸驚爆,步步抵消攻勢,無奈再次被逼退!
此時,眾人皆發覺兩道不凡的武者氣息從下方快速逼近——羽人非獍與燕歸人終於擊殺狂龍,前來接應。
蒙面人不甘地捏了捏拳,此番出手攻擊算是捉準時機臨時起意,但如果不是陌生道人突然介入戰局,本該十拿九穩!心下暗道,既然不能建功,還需注意遮掩身份……
念至此,蒙面人抽身立退。
未做遲疑,閻魔旱魃扛起荒神斬,讚了一聲:“明隅,你是一個好對手!崖下那兩名不凡的武者本座亦記下了。後會有期!”
話音落,與道人虛晃一刀,也離開戰場。
……
風漸定。
一波三折的戰局最終落下帷幕,山石上血跡染透,無聲訴說著殘酷與凶險。
明隅心神微松,疲倦感湧上,又被劇烈痛楚壓過;呼吸調整片刻,詢問解了危局的道人——雲飄渺·藺無雙。
“你,呃……如何……來此?”氣聲低微難辨。
“你傷勢太重,先麥講話。”
藺無雙想要將人攙起,入目卻見駭人刀創閃露森森白骨斷面,當下不敢再扶。
他雖性情高傲,但對入眼之人卻也不吝尊重,於是蹲下身,一邊探看明隅傷情,一邊回答。
“之前來尋咳羊莖之人通知吾練峨眉……死訊。”
說道“死”字,不禁艱澀哽咽。不相見,本意是不願毀她仙路,誰曾想“天上人間兩稀微”的含義最終成了這般?
“吾本要往罪惡坑質問狂龍,半途發現此處魔氣躥升,靠近後看到你在,這才及時出手。”
原來是月才子……也難怪,之前浩然居一行,他必然看到門上題字了。
明隅暗歎造化弄人,傷勢沉重之下卻也分不出精力安慰,忽憶起號昆侖說劫數怕是牽扯未完……道人茫然入局多半是增添憾事。
“你……去找六弦之首·蒼……咳,見到他之前不可……妄動……”
藺無雙與蒼相交甚篤,修道者應該不至於找不到友人。
“嗯?”
對局勢的了解粗略到不能更粗略的藺無雙一頭霧水,但看明隅氣息奄奄的模樣不好細問,便說:“吾先想辦法處理你的傷勢。”
“不用……接應我的人到了。”
明隅無奈心想:閉關比我還久,人不識得路不認得,你又不會醫術想如何處理?
急於把這位跟一千多年前同樣氣性孤傲到近乎單純的道人托付給可靠穩重的弦首,他隻好打起精神解釋。
“玄宗即將對付魔君,練峨眉恐怕正是亡於其手……唉,你要報仇嗎?”
藺無雙眼睛一亮:“那吾即刻去找弦首!你……”
斬殺狂龍的兩人正好出現在山崖,道人見的確有人接應放下心來,連崖下死的是誰都沒管,道了聲“告辭”,急匆匆化光離去。
羽人非獍提著血淋淋的首級,神情較之先前明顯開朗數分,此戰有燕歸人協助,他也未受重傷。此刻乍見崖上血泊與俯臥在血中一動不動的人,兩人一驚。
羽人本想親自提狂龍頭顱去往罪惡坑示眾,眼下卻失了此意,急急上前觀視明隅傷情。
燕歸人明了他的心情,將他手上之物接過,徑自去罪惡坑,讓羽人留下看顧明隅。
“麥慌……死不了,背我去琉璃仙境……”
感覺到年輕的刀者手在顫抖,知他心中自責難安,明隅出聲安撫。
“慕少艾當下不在琉璃仙境。吾帶你去殘林!”
羽人出門的時候,藥師便被解了禁,知曉問明隅和羽人去向也不會有結果,乾脆先去給殘林中的病患們補上定期診療了。
“不……素還真在,他可以處理……”
不僅是要治傷,留在琉璃仙境,明隅還有事情要與素賢人談——比如蒙面人的身份與目的。
此事若真有幾分合於自己猜想,當下去鼎爐分峰之人的地方並不妥當。
那人會是與鬼梁兵府相關聯者嗎?毫無證據,但處於推測階段時,明隅從來不會受困於證據。
出關後接觸的可能對他不利之人並不多,要麽已經解決,要麽屬於魔界,而觀閻魔旱魃方才舉動分明事先不知蒙面偷襲之事。這般算來便只有鬼梁天下……前番言語交鋒顯然他是捉住對方在意之事了。
可是他哪裡有問題,竟直接引動對方殺機?
若真是因為無所球相關之事,對方的心思恐怕是容不下任何對相關事件有深入了解之人,否則沒必要急於動殺。
另外,那一招究竟是什麽武功?感覺中竟如此凶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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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人非獍心境已穩,且毫無頹喪死志,無論鬼梁天下究竟有何打算,三招公平對決之中想廢掉超凡刀者已是幾乎不可能。
至此,對羽人的擔憂應是可以放下了。
殘林內。
接到消息的藥師說不清自己是氣惱多一些、放松多一些、還是無奈多一些,最終還是化為對兩位友人深切的擔憂。
盯著那張寄到皇甫笑禪手裡的飛信,上面真的只寫了——“事情解決”四個大字……
慕少艾有理由懷疑這種信是明隅親自寫的。
素還真目前仍固執地“堅守”著莫名其妙的原則。
藥師若在琉璃仙境,他就不在,盡管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回琉璃仙境了……大概是為了迷惑敵人?
於是回到琉璃仙境的藥師只見到了屈世途。大管家從房內出來,正在處理一堆浸透鮮血的布帕。
推開客房的門,繞過簾幔,慕少艾心頭一抽——床上之人閉目平躺,略松開的衣領與袖口露出層層纏裹的紗布,面色發青,呼吸虛浮。
聽到聲音,遮不住疲憊的眼微睜,安靜地注視過來。
眼前的人疊加到上一面時的雪原之別……臉色從蒼白到青白,血跡眼下倒是不見。
‘時間也未過多久,不知道之前的傷好了沒……′慕少艾禁不住想到。‘素還真包扎過的傷就先別動了,等下次換藥時再檢查吧。′
“……明隅。”出口的聲音暗自準備了一下,仍是溫和明亮。
“叫前輩。”面無表情的回應。
慕少艾噎住,若不是盯著這人的臉,根本確定不了他微弱到極點的聲音是說的啥……失笑,伸手探了探他額頭——
“沒發燒啊……哎呀呀,明隅你沒發燒為什麽還說胡話?”
……被這等臉皮厚度深深震驚!
明隅再次意識到,論耍無賴的本事他這輩子都別想勝過慕少艾。
現在他連動一根手指頭都難,心力交瘁,能計較什麽……好歹慕少艾也沒有因為被禁足的事情發火不是?
“水……”
抿了抿唇,努力做到心平氣和的人隻好默認之前的事情就此揭過。
藥師順從地轉身去小桌上倒了杯水,想起這人以前受傷中毒還敢到處浪的作風,口上不由得酸他。
“呼呼,柔弱的明隅大先天~你這是被慣壞了吧,做多了傷患就學會指使醫生嗎?剛見面時藥師我怎麽不記得你有這樣?”
明隅輕聲申辯:“……暫時不能動而已……閻魔旱魃以魔刀斬斷了我的脊柱……”
“砰——”
杯盞倏然滑落,碎了一地。
屈世途聞聲衝進來,卻看到藥師默默蹲下身,低著頭,一片片拾起碎瓷……
大概知道他為何這麽大反應,屈大管家勸慰道:“咳,藥師啊,我來打掃吧!唉,你也免太擔心,明隅先生說他的傷有辦法自行調理,你按部就班幫他治,不會造成後遺症……”
“我明白……他說的是‘暫時’,我聽到了。”
藥師聲音平靜,心裡卻止不住難受,若不是危機難解,以明隅的實力怎麽可能受這種幾乎喪命的傷,僥幸這回是生,若不幸呢?
真是好個“事情解決”!
明隅急於解決此事究竟是為什麽?慕少艾已經心知肚明。
現在回憶,藥師隻想把自己在雪原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收回……竟在他心神受創未愈之時故意刺激,又讓他帶著天泣貫穿的傷離開……
決絕的斷義之舉沒有得到決絕的背離,隻換來了決絕的維護。
明隅心道,此次傷這麽重真正是自己失算,其實怪不得慕少艾,“身教”的效果這下好得有點太過分了。
“……口渴。”
傷患的要求立即打斷藥師的自責。
“嗯,馬上來。”
明隅打量了下慕少艾的神情,趁機“教育”:“下次……無論何事,你不該把朋友推開。”
“嗯。”
聽出慕少艾答應的聲音越發帶了哽咽澀意,明隅稍稍咽下些清水,輕輕眨下眼,道:“以後對待病人……記得態度放好一點……”
“……”
慕少艾突然繃不住悲傷情緒,有些哭笑不得。這是來自病人對醫療服務的投訴嗎?
他起身放回杯子,等著看這人還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條件趁機要提,卻沒再聽到下文。回頭一看——明隅已經重新闔上眼。
怔愣片刻,慕少艾默默給傷者拉了拉軟被,輕聲合上門離去。
他該去關心一下羽仔的狀況,而後與談無欲等人聯系是否有需要幫忙之處;練峨眉之死指向了金八珍調換丹藥之事,他應該去查丹藥來源;還有玄宗承諾的期限將近,需要人聯絡確認計劃;魔君若亡,差不多該與潛龍的素賢人交接事情;還要研究治療方案……
亂世紛擾幾多綢繆事,怎容自己不整理好情緒積極辦理,反而累及此刻重傷在床的人來顧慮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