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和武安、襄城離都不算太遠,大概只有數十裡的距離,三天以後,君羨身上的傷勢恢復了小半,直接帶著方雲柔離開了黑山,不過目的地不是襄城,而是武安。
君羨這麽做當然是有原因的,就算現在再難舍難離,為了將來能在亂世中保護他的小妻子和小家,以後總是要分別的……去武安只是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比如他前身的身世之類的,應該不會有危險,所以就乾脆帶上了她。
黑山上已經沒有了馬,兩人便當是遊山玩水,邊走邊玩,在又一個三天以後,終於到了武安。
“呃,方家藥行……在那邊……”
方雲玉說過,方家在武安郡內也有不少的產業,他隨手抓了個路人問了問,果然得到了答案。
“謝謝。”
禮貌地道過謝後,君羨就牽著方雲柔去了,隻走了一小會,就到了。
“公……公子想要買些什麽?”
兩人看起來都不像普通百姓,剛走進藥行,藥行裡的夥計立即就殷勤地湊了上來,只是君羨原先的衣服都破了,現在穿的是山賊們亂七八糟的麻衣,這讓他當下又有些疑惑。
君羨對這些不太在意,正想讓請他去把掌櫃喊出來,這名夥計卻剛好見到了他身旁的方雲柔,直接怔住了,呆呆地盯著她不放。
少女雖然在黑山上經歷過生死,膽子也大了些,但是內向的性格一時半會還是改不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君羨身後躲了躲。
“你、你是……二小姐?!”
君羨不由得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說話,夥計已經驚呼了一聲,隨即一溜煙地跑回了內堂,應該是找管事的人去了。
“看來你父親和姐姐通知過他們……”
方雲柔也想到了這一點,微微有些失神,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方正和方雲玉,這次直接生死未卜,他們肯定擔心極了。
君羨伸過手攬住了她,輕聲安慰:“沒事的,我們先寫封信回去報平安,等處理完這裡的事情以後,我們馬上就回襄城。”
“嗯。”
不多時,果然有個中年跟著夥計急衝衝地走了出來,他剛見到方雲柔,神情立即激動了起來:“二小姐!您、您沒事……”
方雲柔似乎覺得他有些眼熟,皺著眉想了想,才小聲地道:“我小的時候好像見過你,你是……李叔?”
李叔猛地點了點頭,他是方正的心腹,是方家在武安所有產業的總管,在半個月以前就接到方雲玉的消息稱二小姐和姑爺一起失終了,讓他在武安多多留意。
其實大家都知道他們的失蹤和黑山有關,基本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到他們居然平平安安地出現在武安。
想到這裡,他看了看一旁的君羨,恭敬地行了一禮:“您應該就是大小姐的姑爺吧?小人姓李名喚,是這間方家藥行的掌櫃。”
這當然是個不大不小的誤會,方家事後也沒有心思去澄清,君羨微微看看少女,見她沒有在意,乾脆懶得解釋,點了點頭,說道:“請李叔準備些筆墨,我想寫封信回方家。”
這些東西,藥行就有備著,藥行裡太過吵雜,李叔帶著他們去了內堂,又親自取來筆墨紙硯,說道:“姑爺和小姐舟車勞頓,小人先去給兩位安排好住處,然後再設宴接風洗塵……”
君羨隨口道了謝,低著頭慢慢地寫著,經過兩個多月的鍛煉,他的楷書雖然不太工整,但比狗爬之類的要好些。
信上的內容大抵就是報個平安,
至於兩人在黑山上的真實經歷太過凶險,不宜告訴方雲玉和方正,隻含糊地說山上起了火,他趁機帶著方雲柔逃了出來,因為怕被原路堵截,所以先到了武安。 其實黑山所有山賊都被他一鍋端了,哪有什麽堵截。
做完這些,他將信交給李叔,想了想,看向安安靜靜坐在身旁的少女:“你先這裡休息一下吧,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剛剛在打聽方家藥行的位置時,順便也打聽了李氏那位鷹揚郎將府邸所在,說來也有些無奈,別人穿越總能繼承前身的記憶,而他沒有,連前身原先住哪,叫什麽都不知道,只能先去李氏打聽一下。
只是少女大概還記著他在黑山時說要分開的話,立即搖了搖頭,攬住他的胳膊不放,意思就是她也要一起去。
反正也不是危險的事情,他隻好點了點頭,倒是一邊正在處理書信的李叔眉心不自覺地跳了跳,然後微微轉過身,假裝沒有看到。
明明是大小姐的夫婿,為了救二小姐,大婚當日就單槍匹馬闖上黑山救人,現在表現還這麽親昵……不過這些都是主家的家事,不是他們下人可以過問的,眼不見為淨。
“李叔,書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們先告辭了。”
君羨笑了笑,自然而然地牽起方雲柔走出了藥行。
李叔看著依偎在一起的兩人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對著其中一個夥計招了招手:“把這封信交給押貨的方二,讓他馬上送到襄城方家,然後再去收拾兩間……一間好的客房出來,記得要打掃乾淨些……”
……
李氏是武安首屈一指的大族,那位鷹揚郎將的名字稍有些秀氣,叫李儀,府邸就在藥行不遠處。
在大夏的軍製裡,鷹揚郎將只是一個駐守地方的中層將領,但在實際上,作為十六衛附屬的鷹揚府根本不受地方郡守、郡尉之流的轄製,手中的權力並不小。
在前世的記憶裡,隋末起義的十幾路大軍中,有很多什麽王、大丞相之類的,都是出身地方的衛府將領,比如劉武周、梁師都……他能記住的,也就這些了。
不過現在大夏還未起亂,君羨也沒有什麽攀關系的心思, 只是想打聽一下這個倒霉的前身的住處、名字等等。
李儀李郎將的府邸很大,君羨和少女剛剛走上前,正想讓看門的奴仆通報一聲,他見到君羨的樣子,立即瞪大了眼睛:“五、五少爺?!”那副模樣,倒跟李叔見到方雲柔時差不多。
“你認識我?”
君羨稍有些奇怪,不是說他只是李氏的旁支,地位不顯嗎?
看門人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道:“您真的是五少爺嗎?”
君羨想了想,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有這個……”
一旁的少女會過意,立即乖巧地將代表李氏子弟身份的玉佩交到了君羨手上,他向看門的人展示了一下,對方又瞪大了眼睛:“真的是五少爺的玉佩……您等著,小人馬上就去通知大少爺!”
說著,一溜煙地跑進了府裡,隱隱約約還有些“五少爺回來了”之類的聲音傳了出來,隻留下君羨和方雲柔面面相覷,其實他們只是想問個路而已。
“……難道我真的是個大人物?”
兩人大眼小眼對視了一會兒,君羨忍不住笑了起來。
方雲柔想了想,問道:“那夫君恢復身份之後,會不會嫌棄小柔呢……”
君羨微微沉吟,隨即點了點頭:“……按照話本的劇情,我可能在家裡還有個大老婆,小柔只能當我的小妾了……”
“……”
兩人談談笑笑地說著,府裡忽然傳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如公鴨一般煩躁難忍:
“五弟……你可終於回來了……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