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枚金針入體,君羨臉上湧起一抹潮紅,體內的血液如同沸騰了一般瘋狂奔湧……在這一刻,他的反應、敏銳等各項機能,都幾乎被提升到身體的極限。
武者間真實的戰鬥,不是前世電影裡你來我往的武打套路,也不同於運動會上一招一式的功夫表演,比拚的是身體素質、反應能力、技巧和真氣等等。
君羨自重生以來,為了少女的病,就一直都在修行真氣,他的身體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弱質少年,而對方不僅箭術精妙,就連真氣也修行到了極為強大的程度,幾乎全方面都壓過了他。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他曾經是武道宗師,也只有借助金針開八穴來刺激身體,才能跟王勇有一拚之力。
而且這一戰過後,無論輸贏,他恐怕都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這麽想著,王勇已經好整以暇地走了過來,將手中的長弓丟到一邊,平靜地看著他:“我有些後悔了。”
他說的後悔當然是指將君羨放進黑山,最初是見他年紀輕輕就身手不凡,惜才,想要將他困在山上,直到他屈服,再替大人收為己用——畢竟現在已經快要到深秋了,他帶著少女很難在山裡長時間生活,就算他的骨頭比較硬,少女也撐不住。
只是深秋固然很適合逼人,但也很適合放火啊……沒想到他竟然能煽動黑山那群烏合之眾造反,讓大人半年多的布置直接毀於一旦。
想到這裡,他沉默了一陣,才繼續說:“……但是這也說明你確實不凡,所以你還有機會。”,他頓了頓,看了看君羨身後的少女:“她也可以活著。”
君羨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然而想都沒想,就笑著搖了搖頭:“我拒絕。”
王勇聞言微怔,顯然有些意外,但隨即就點了點頭,也沒有問為什麽。
——很多的事情都是沒有理由的,機會已經給過了,他既然不要,那就……去死吧。
他也笑了笑,笑容中滿是凶煞之意,高大的身體微微往下沉了沉,然後便如利箭一般刺了過去。
君羨反手推了推少女,示意她趁機離開,隨後體內真氣暴動,連眼眸都變得通紅,只是最深處卻始終保持著一分平靜,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同樣向著王勇撲了過去。
嘭!
兩團身影瞬間便交匯在一起,王勇輕飄飄地一拳揮出,直衝君羨的胸膛,君羨的反應極快,雙手交叉架在胸前格擋,防守的同時,腳下毫不留情地向著他的胯下踢去。
兩人的攻擊都凌厲而陰狠,王勇屈膝架開他的一腳,而君羨也順利地擋下他的拳頭,拳腳相,雙方一觸即離。
這當然只是最為簡單的試探。
王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實際上心裡已經忍不住詫異了起來,對方的內力明明極弱,大概是才修煉出來不久,那麽他練武的時間應該不長……
為什麽他的打鬥技巧會如此熟練?
不遠處,君羨的臉上同樣沒有什麽情緒,只是左手卻不由自主地握了握——他的箭傷未愈,剛剛又硬生生地格擋下了王勇灌注真氣的一拳,手臂的骨骼已經隱隱……裂開了。
對方除了真氣修行程度高於他,力量之大也遠超他的想象。
古代名將向來膂力過人,所以才能披重鎧、持重器衝陣,所向披靡。他忘了這一點,剛一交手,便吃了個大虧。
“你的武道天賦果然極高,在我見過的所有人裡,足可以排進前三,所以我真的不想殺你。
” 王勇想了想,終究還是忍不住,再次勸道:“……加入我們吧,大夏將亂,只要你願意和我一道,和大人一道,我們一定能闖出番功業來。”
他的語氣極為認真,也極為誠懇,甚至還有些惋惜……天賦這麽高的武道天才,如果就這樣死在他手上,死在亂世來臨之前,未免太過可惜了。
然而君羨依舊只是簡單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現代世界,不是土生土長大夏的子民,自然也沒有什麽君君臣臣之類的思想,就算知道王勇和他身後的貴人想要造反,也沒有什麽或反感或支持之類的情緒……總之,這些都不是他拒絕的理由。
他拒絕,只因為他是君羨——藍星新時代以來,最年輕,也最強大的武道宗師。
既然少女已經平安地下山了,那麽這場戰鬥對他而言,就只是兩個武者之間的決鬥,世上從來都沒有未戰先言敗的宗師。
王勇見他再次拒絕,隻好收起心裡的那些無奈和惋惜,平靜地道:“那就請你上路吧。”
……
黑山崎嶇的山路上,少女借著朦朧的夜色,跌跌撞撞地往山下小跑著。
山林間不斷地傳來些獸鳴和狼嚎,她緊緊地咬著唇,乃至溢出些鮮血,都沒有察覺。
她的膽子向來都很小, 怕生,甚至以往在家的時候,都會因為害怕被凍死而不敢睡覺,只能抱著母親留下的話本熬到深夜,累了,才稍微好些。
只是這些事情,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方雲玉和方正,因為她知道就算說了也沒用,只會讓他們白白為自己擔憂。
這便是她前十七年的單調人生,當然說不上灰暗,只是有些孤獨和無助……直到她遇見君羨。
他跟自己一樣有病,名叫失魂症的怪病。
因為初次見面時,她和雲兒不小心用竹鞠砸到了他,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對他負有一份責任,所以她總是原諒他的無禮,理解他絮絮叨叨的怪話,也願意聽他講那些莫名的故事。
他大概是因為忘記了過去,忘記了家人,太過孤獨,才會有言行這麽古怪吧?
她這麽想著,盡管雲兒有些不開心,但還是給他送粥,每天都隔著院牆陪他說會話,還……還把自己的也搭了進去。
想到這裡,她擦了擦眼裡的淚水,忍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就連耳邊不斷傳來的狼嚎,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哪怕只是想起跟他在一起時的點滴,她也能便得開心,變得勇敢。
“所以我才敢假裝成姐姐,來黑山……我隻想你可以平平安安的……”
她小跑著,忽然趔趔趄趄地停了下來。
回頭,山上隱隱間還有些火光和喊殺聲傳下來。
她想了想,溫柔地笑了笑,往山上走去。
如果你不能平安的話……那就讓我們死在一起吧……
我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