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可汴京城裡的人們卻等的焦灼不已。
這天才剛剛亮起,汴京影院門口已經有三三兩兩的人排起了隊。要說這汴京影院的規矩還是挺大的,不排隊你就賣不到票。
等到日上三竿,影院開門售票的時候,排隊的人已經是十裡長龍,人山人海。
“嘖,好貴啊,八十文錢看一次。”
“別抱怨了,票都買了。”
“其他的電影不都是三十文錢嘛,怎麽這次改了價?”
“聽說新電影都是這個價,以後出來的新電影會更貴。”
觀眾們邊聊著天邊硬生生地擠進汴京影院,新電影宣傳做的十足,人們的胃口也被吊了起來。
而且現在汴京的百姓也有點離不開電影這個東西,十天半個月沒看一部電影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所以《霸王別姬》的首映日才會人頭攢動,擠的不能再擠。
還有許多的小商小販看見了商機,有背著的;有挑著的;那邊賣些糕點;這邊賣壺甜水,賺的是砰滿缽滿,都頂的上往日裡十天半個月的收成。
毫不誇張地說,何墨的汴京影院把周圍三條街的生意都給盤活了,往日裡不怎麽重要的地段,現在也搶手的緊。連帶著的,逢年過節何墨還常常收到附近商戶送來的賀禮。
樊樓的楚雲飛今天特地來給何墨捧場,拖家帶口的前來。不止是他,秦姑娘也帶著三五個小姐妹一起前來。這幾位都是不差錢的主顧,索性就分別要了幾個地字號房。
“都說樊樓客人多的如過江之鯽,但都沒有今天這般看上去嚇人,這樓下一排排的。”
“樓下入座都要花上八十文,這一個果盤就要七十文。附送的酒水也要一百文……”一個姑娘扳著手指頭細數著價格,最後總結道:“這麽算下來,秦姐姐你十貫錢包一間也不冤啊。”
秦姑娘笑著拿起一片水果塞進她的口中:“就你話多,吃你的果子去。”
“嘻嘻嘻,小妮子是不是春心動了,想要花大價錢看看這裡的何墨掌櫃會不會來包間探問?”
“去你的,多嘴的小丫頭。”
…………
巨大的銀幕之上亮起白光,四周的燈光也隨之暗淡。一聲聲悠長的曲調中,眾人也停下了閑聊。
《霸王別姬》的第一幕是碩大的場館內走來兩人,看裝扮樣子,一個是武生,一個是青衣。
“您二位有二十多年沒挨一塊唱了吧。”
“嗯,二十一年了。”
“二十二年。”
這一段是《霸王別姬》剛開頭的對話,就這麽簡簡單單的幾句對白便將觀眾們的胃口給吊了起來,
宋朝人可不明白什麽是京劇,更別提什麽武生、花旦、青衣之類的。
雖說他們不甚明白這些角色的其中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看個好。特別是秦姑娘,戲子跟妓女都是下九流,但樊樓的女子們更願意稱自己是個賣唱的戲子,而非賣身的妓女,所以這開頭看的格外認真。
…………
“一盞燈起,一台戲。一盞燈滅,人散聚。”
秦姑娘聽著鼓板、大鑼、小鑼、串鈴、琵琶等等叫的上叫不上名的樂器演奏出來的曲調時,不由自主的說了這麽一句話。好在說話的聲音很輕,沒有人聽見。
“這是什麽聲音,拉出來的如此清脆好聽。”
“不知道,等戲演完了,讓秦姑娘問問何墨掌櫃的不就知道了。
” 這幾位姑娘在這時候還能說些調笑的俏皮話,可等他們看下去就慢慢地笑不出來了。
在飄雪的冬天,小豆子的生母豔紅拿著刀硬生生地將小豆子的六指兒割下,那一聲鋒利的刀聲,那一聲哀嚎的慘叫,驚的所有人心中一涼。
“怎麽還哭了?不哭了啊,這是戲,都是假的。”
有個姑娘心軟見不得這些,頓時眼淚就留了下來,一旁要好的姐妹則急忙勸慰著。
“我……嗚嗚……我想起我娘了。”
最後,豔紅看著小豆子按下了血手印,給他披上了袍子,便消失在風雪之中。
“嗚嗚嗚……”
俗話說觸景生情,那姑娘見這一幕哭的越發淒涼。
“秋鳳,別哭了,這都是戲。”秦姑娘也安慰道:“苦日子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秋鳳確實是個苦命的人,小時候被自己的娘親手送進了樊樓,不過話又說回來,在樊樓裡的姑娘們,又有哪一個不是苦命人呢?
戲外,秋鳳正止住了眼淚,輕聲的抽泣著;戲裡,劇中的小豆子一氣之下燒了豔紅給他的唯一一件衣裳。
“他怎麽能燒呢?那是他娘給他的啊……嗚嗚嗚……”
得,剛剛止住的淚水又一次爆發出來,連帶著惹起不少人也一同抽泣。
小豆子的遭遇實在令人唏噓,梨園行裡的一切都讓人同情。哪怕就是小癩子整天沒個正行,心心念念的就是一串糖葫蘆,唆使小豆子一起逃出梨園,嘴裡還還不乾不淨的自稱著‘朕’。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最後嘴裡塞滿了糖葫蘆上吊在梨園行的時候,台下的觀眾都是一片唏噓之聲。
“可憐啊。”
趙禎看見這一幕也是搖頭歎息著說了句可憐,至於趙禎這個皇帝會不會介意電影中小癩子自稱‘朕’,何墨從來沒有去想過,也不會去在意。
雖說趙禎談不上什麽千古一帝,但也是仁字為諡號的皇帝,為人心胸不可能那麽狹隘,去跟一個沒見過世面,毛都沒長齊的孩童計較。
也確實,趙禎對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癩子更多的是同情。
“唉,看來這戲子勾當也是不易。”
小癩子的作用更多的是給人帶來一聲歎息,歎息聲停了,那他的作用也到此為止了。
隨著故事的進展,觀眾們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小豆子的身上。
那句“我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郎”被梨園行的先生責罰了無數遍依舊不會,拖拖拉拉的還是那一句“我本是男兒郎,又不是女嬌娥”。
直至最後關頭,小石頭拿著煙杆往小豆子的嘴裡捅才使得他開了竅,流著鮮血念出的那句對白,多多少少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