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吾乘還真不是東子猜測的那樣是玉翠齋的掌櫃，而是玉翠齋的少東家。家裡是廬州大富之家，特意讓這個長子來汴京歷練歷練，順帶參加一下科舉。

　　王家在京城開了五六家鋪子，玉翠齋雖然不是賺錢最多的鋪子，但卻是達官貴人往來最多的一個鋪子，所以王吾乘才會經常出現在玉翠齋。

　　以後的幾天王吾乘天天來明月樓吃飯，還非要請何墨一起上桌不可。隨著口口相傳‘大相國寺外有一個神仙弟子施展過讓畫中人動起來的法術’這個版本的謠言已經傳到了明月樓的附近。

　　而明月樓的崔掌櫃聽說過這些傳言後，特意找上了何墨。

　　“何墨，聽人說大相國寺附近出了一個妖人，你可知道?”

　　妖人?這他媽到底是哪個家夥傳出來的謠言?自己怎麽就成妖人了。

　　“掌櫃的，妖人我不知道，但是放電影的倒是知道一個。”

　　“電影?”

　　何墨停下手中正在洗的菜，反問道:“掌櫃的，你難道沒去大相國寺的廟會逛逛嗎?”

　　“我不太喜歡湊熱鬧，這次的廟會沒去。”崔掌櫃快五十歲的人了，已經過了喜歡湊熱鬧的年紀，有功夫去看廟會還不如在家中多陪陪小孫子。

　　“聽人說起那個妖人叫何墨，不會就是你吧。”崔掌櫃補充說道。

　　“如果說放電影的那個，還真是我。”何墨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但要說妖人，小子不敢認。”

　　崔掌櫃面色一沉，低聲說:“你真會妖術?”

　　“崔掌櫃！”何墨被這麽逼問也顯得不開心，回懟道:“我承恩師看重傳授我電影，那東西就跟皮影戲差不多，都是圖個新鮮樂呵，怎麽就成了妖術?”

　　“皮影戲?”崔掌櫃愣了一下，反問道:“你說的就是勾欄裡戲子耍的那個皮影戲。”

　　何墨點頭應道:“意思差不多，都是戲曲一類。”

　　聽何墨說完，崔掌櫃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次沉默了半天才說話:“以後就不要去放什麽電影了，好好的酒樓夥計不做，非要去做什麽戲子。”

　　在古代戲子的社會地位之低，跟女妓是一個等級的，俗稱下九流。不止是崔掌櫃的看不起，基本上所有人都看不起戲子。而且宋朝不比清朝，清朝的戲子要是個角至少能賺個小福小貴出來，宋朝的戲子則淒慘的多，常年流連在勾欄街巷之中，一日三餐都成問題。

　　宋朝的勾欄可不是妓院，而是四根木頭支撐起來搭個棚子，再用小點的木頭做欄杆，用來分隔場地，所以才叫做‘勾欄’。

　　何墨雖然心裡不痛快，但也知道現在不是頂撞掌櫃的時候，便默默的不再說話。

　　“對了，你教給大嘴的烤豬腿明日便開始上菜譜了，以後每個月你多加兩百文工錢。還有等會有一車菜送過來，抓緊洗乾淨。”崔掌櫃在交代完這些事情後，臨走前扔下一句:“好好乾，別搗鼓戲子的玩意，攢點錢娶個媳婦。”

　　崔掌櫃這種人怎麽說呢，面黑心軟，他不希望何墨好好的一個小夥入了下九流。雖說他年歲大思想根生蒂固，但至少他確實肯為何墨著想。可就是這種‘我是為了你好’的思想，讓多少人有苦說不出來，還不敢反駁。

　　所幸最近這段時間何墨就沒打算去放電影，也不得不說，何墨這個龜縮的決定讓他少了一些麻煩。

　　其實在何墨不知道的地方，青幫的馬三都打過主意想去找何墨，一晚上一貫半的保護費啊，

沒了多可惜。要是能控制了何墨，那這些錢財就是自己的了。好在馬三這主意來的快，去的也快，跟手下小弟們喝了幾杯酒就忘的一乾二淨。　　接下來的十多天，何墨仿佛又回到了剛來明月樓的那段日子，洗菜、吃飯、睡覺，一個輪回。期間除了王吾乘非纏著要看《西廂記》，何墨給放了一次之外，其他時候好像何墨的生活中沒有電影的存在。

　　直到這天，東子找上了何墨…………

　　“我說你有話就說，在我面前憋個什麽勁啊。”何墨洗著菜，都沒抬頭看東子一眼。今天的東子太反常了，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憋著什麽話。

　　東子也不是扭捏的人，心一橫，開口說道:“有人要請你放電影。”

　　這算什麽事?何墨抬起頭驚訝的看著東子:“你在我邊上轉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為這?”

　　“這麽說你答應了?”東子大喜。

　　“多大點事，答應了。”

　　何墨答應的輕描淡寫，在他看來放一場電影算不得什麽事，而且還有錢賺。可在東子他們眼裡則不同，戲子是下九流的思想已經深入人心，就好比你去找一個做辦公室的白領，然後跟他說:“走，挑糞坑去，有錢賺。”看別人是跟你走，還是糊你一臉。雖說比喻的不怎麽恰當，但大體就是這麽個意思。

　　“何大哥，有戶人家聽說有電影這麽個新鮮玩意特別想看。托我來說請，價錢開的足足的，隻為求你辛苦去一趟。”

　　“多少?”

　　“何大哥你放心，肯定不能虧了你。”東子說著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

　　雖說三百文不如廟會時賺的多，但不用來來回回的搬板凳，也落了個輕松。再者說了，西廂記已經連續放了三天，每一場都足足有一兩千人，再好的電影也會審美疲勞。

　　反正晚上閑著也是閑著，索性就去賺點錢財:“行吧， 什麽時候?”

　　“不急，明晚，明晚。”

　　等到了第二天，東子早早收工了事，帶著何墨前去客戶家中。等何墨走到的時候已經是戊時，天色也暗的差不多了。

　　這一家子總共有五口人，為首的老爺頗顯富態，帶著一手的玉扳指、金戒指。左右分別站著兩位夫人，何墨是分不清楚哪個大，哪個小。最後跟著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男一女龍鳳呈祥。

　　“聽聞廟會出了一個新鮮玩意，叫做電影。說是神仙弟子的法術，起初周某還不信，今日一見卻是信了不少。”周嵩客氣的打了聲招呼。

　　“員外說笑了，我才不是什麽神仙弟子，只是恩師教了個新鮮東西罷了。”

　　“哈哈哈，何公子自謙的很，今日可讓周某如願一睹電影。”

　　何墨又跟周嵩客氣了幾句，然後才開始選地方。要說這富貴人家的院子是真不錯，有花有石，只是……這些石頭有些礙眼了。

　　好不容易在幾個下人的幫襯下，何墨挑選了一塊滿意的地方掛起了幕布。就單單這一塊幕布就讓周嵩讚歎。

　　“這布為何周某從未見過?”說著還上手摸了摸:“如此質地，不是麻布，也非絲綢。”

　　何墨笑著回道:“這只是粗布而已，員外多想了。”

　　周嵩搖搖頭:“周某就是做布料生意的，這家中一草一木都是靠布賺來的錢財，周某沒見過的布料……少。”

　　周嵩後面的話沒講完，但何墨也知道他的意思，當即就說:“這些幕布也是恩師所賜，至於如何來的，我實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