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戲府之中,戲忠身著官服臥於榻上,雙目合攏呼吸微弱,偶有幾聲咳嗽也是有氣無力,顯然已是性命垂危,而胡鵲兒則守在榻邊,銀牙緊咬柔荑緊握,滿眼悲情的望著榻上戲忠,扣於掌中的指甲處有鮮血緩緩流出,心中既有對戲忠將死的悲傷,又有自己對此無能為力的痛恨。
胡鵲兒伸手摸了摸腰間,仿佛作出了什麽決定一般,眼神漸漸的由悲轉柔,隨後坐到榻邊,輕撫戲忠臉龐,為其整理了下鬢發後柔聲道:“當年鵲兒以婢女身份與哥哥初次相見時,哥哥在鵲兒眼中與其他任務目標並無不同,若說不同,也不過是身子更弱,整日只顧習書的一個書呆子而已。”,說到這裡胡鵲兒腦中浮現出當時場景,面上慢慢浮現笑意。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呆子,竟能如此在乎鵲兒的感受,不懼在宴席之上怒斥楊修,從那一刻起,哥哥在鵲兒眼中便變得異樣起來,似乎在哥哥身邊,鵲兒感受到了……溫暖。”胡鵲兒笑眼如月,嘴角微微上揚。
“鵲兒自幼便失去了父母,從小陪伴鵲兒的只有不停的訓練與殺戮,鵲兒以為自己此生會如行屍般麻木度過,早已將自己內心冰封。直到哥哥出現,如同暖日般融化了鵲兒心中寒冰,讓鵲兒有了活著的感覺,自那之後,鵲兒便決定此生要永遠留在哥哥身邊為哥哥而活,無論哥哥喜歡還是厭煩之人,鵲兒都會百倍待之。”
胡鵲兒表情複雜繼續道:“鵲兒曾經也以為這樣便會心滿意足,可自從知道嫂嫂的存在後,鵲兒開始變得心慌意亂,鵲兒多麽的希望哥哥心中掛念的那個人是鵲兒,也許這便是人們口中所說的嫉妒吧……”
胡鵲兒說罷長出一口氣輕松道:“呼……,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哥哥常教我要為自己而活,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可哥哥要知道,鵲兒此生只要哥哥一人足矣,如今哥哥病重即將歸天,鵲兒又豈能獨活?”說完胡鵲兒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
“鵲兒不願哥哥孤獨離去,也不願自己獨自苟活,隻願能繼續伴在哥哥身邊,待哥哥歸天后,鵲兒便用這把匕首了結自己性命,哥哥可莫要著急離去……”
“未能隨君生,但願隨君逝,伴君達奈河,共飲孟婆湯,倘若有來生,與君共白頭……”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看著心愛之人將死,胡鵲兒悲痛至極,向著戲忠緩緩俯下上身,雙唇慢慢印在戲忠唇間,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下來,胡鵲兒雙目緊閉有著太多的不舍,淚水一滴滴的打在戲忠臉上,戲忠睫毛忽然一動,似乎有要蘇醒的跡象,胡鵲兒趕忙起身將匕首藏在身後。
“咳……咳,鵲兒,何時了?”戲忠緩緩張開眼睛虛弱道。
“已……已近子時。”胡鵲兒抹了抹臉上淚痕。
“快到時候了……為何房外有火光閃現?”戲忠轉頭看著窗外。
戲忠這麽一說,胡鵲兒才轉頭注意到房外似乎真如其所說,於是趕忙走到門前,正要打開房門忽然聽到外邊傳來慘叫之聲“啊……”。
而後聽到院中有人大喊道:“給我分散開搜!每個房間都給我搜仔細了!不要放過任何一人!所到之處都給我燒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是!”外邊傳來不少人聲附和。
“糟了,哥哥,有人殺進來了!”胡鵲兒回頭對戲忠道。
“呵呵,沒想到臨死之際還有人想要我的命……鵲兒你快些離去,莫要為我這將死之人枉送性命……”
“不!哥哥乃當世英雄,
豈能死於宵小手中!”說罷門外傳來腳步之聲且愈來愈近。 胡鵲兒對戲忠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自己則躲在門後,幾息後,房門“嘭”的一聲被踹開,兩名黑衣人奪門而入,“嗯?”兩名黑衣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向內屋走去。
兩名黑衣人沒有想到會有人提前躲在門後,就在二人走了幾步後,胡鵲兒手持匕首捏腳走到後邊那黑衣人背後,將匕首橫在其頸間劃了下去,這黑衣人剛看到眼下出現一把匕首還未反應過來便看到脖頸間鮮血噴出,想大聲呼喊卻如何也發不出聲,唯有血沫從口中吐了出來,隨後身軀緩緩的倒了下去。
在其倒下的瞬間胡鵲兒便衝向前方黑衣人,可惜前方的黑衣人還是被身後的聲響所驚動,立刻轉頭查看究竟,就看一女子手持沾著鮮血的匕首向自己胸膛刺來。
黑衣人大吃一驚,立刻舉起手中長劍向胡鵲兒刺去,想利用長短優勢逼退胡鵲兒,可胡鵲兒畢竟曾經是董卓死士中的佼佼者,只見胡鵲兒面不改色速度不減,隻身形稍微一矮,黑衣人的劍身便貼著胡鵲兒的鬢發刺過,見此黑衣人大驚之色,沒想到這女子竟有如此功夫,正想雙腳發力向後退步,可胡鵲兒卻已欺身而至,匕首也隨之刺進了自己的胸口,黑衣人用力抽回長劍論向胡鵲兒,胡鵲兒拔出匕首側身一躲跳到遠處站定,匕首微微垂下,就這樣冷眼盯著黑衣人。
黑衣人單手捂住胸口,意圖阻止鮮血湧出,另外一手舉劍再向胡鵲兒衝去,可未走兩步便覺得全身發冷渾身無力,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就此在無聲息。
胡鵲兒見黑衣人倒下,立刻關上房門,隨後走到榻前對戲忠道:“哥哥,我們快逃!外邊還有他們很多同夥!”。
“咳……將死之人何懼生死,鵲兒勿再管我……”戲忠一字一頓道。
胡鵲兒聽著外邊嘈雜的聲音,又看著眼前倔強的戲忠,心中焦急萬分,要讓自己丟下戲忠是萬萬不可能的,自己可不會讓戲忠死在這些無名之輩手中,思來想去後胡鵲兒銀牙一咬,對戲忠道:“抱歉了哥哥!”說罷強行將戲忠從踏上背起,將房中靠牆的一個架子推開,架子後露出一道暗門,原來自從與戲忠在一起後,胡鵲兒深知戲忠對其他諸侯的威脅,隨時都可能會招來暗殺,於是每到一處新的府邸,胡鵲兒都會命人在戲忠房內設置一道暗門,就是為了應對當前這種情況。
在胡鵲兒與戲忠逃出不久後,黑衣人首領在戲忠房內發現了兩名黑衣人屍首,“留下兩人檢查有沒有活著的,給我斬盡殺絕!把府邸給我燒了,其余人速速與我一同出去追擊!”黑衣人首領面色陰沉道。
話說典韋帶著一隊人馬被左慈戲弄一番後,剛剛返回城內便看到城內某個方向火光衝天,心下未多加考慮便帶著人馬向起火處疾奔,未行多久忽然見到對面跑來一馬,馬上載兩人,其後有數十匹快馬追襲,待前馬行近借著月光一看,正是胡鵲兒載著戲忠,典韋趕忙帶著人馬上前接應,令數名士兵護好二人,自己則帶著其余人馬向追襲者衝去。
“他娘的!光天化日……不對,月黑風高之下,居然敢當街行凶殺人!看老子不活劈了你們!”典韋撥馬大罵。
黑衣人首領自然識得典韋,見到典韋這廝忽然半路殺出不免有些頭痛,可自己既然已經接下了主子的命令,便不能因此退卻,否則回去也是個死罪。
左右是死,倒不如拚一次,黑衣首領想到這裡對周圍黑衣人大喊道:“你們給我纏住那壯漢,我去襲殺目標!”,黑衣人得令後,奔跑的馬隊立刻分成一前一後兩隊,前隊準備與典韋對衝,後隊則在前隊對衝後,由首領帶領繞過典韋襲殺戲忠。
典韋不知其計策,隻一馬當先衝了過去,待與對方衝殺到一起,見對方後面突然閃出一隊人馬繞自己而行後,才反應過來對方的真正目的。
“娘的,居然敢算計俺老典!看招!”典韋一劍蕩開面前黑衣人,自己撥馬返身向後追黑衣人首領而去,同時右手從馬鞍右側袋子裡掏出一隻小戟,瞄了瞄便扔了出去,前方一個黑衣人應戟翻身落馬,就這樣典韋反覆拿出了數個小戟彈無虛發,每扔一隻便有一人落馬,待對方衝到胡鵲兒等人的面前時,只剩下黑衣人首領自己一人了。
即便如此,黑衣人首領依然沒有退縮,獨自一人與護著戲忠的眾士兵戰到一起。黑衣首領手上功夫不說頂尖也要遠勝於普通士兵,雙方沒戰幾個回合,就有數名士兵死在其劍下,眼看著就可以刺殺戲忠,黑衣首領正在興奮之際,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人用手掌按住,正想抽劍回刺,那手掌五指猛的發力將自己就這樣提了起來,頭痛欲裂之下自己再無力持劍,隻丟了長劍用雙手胡亂的拍打頭上手掌。
這手掌的主人不用多說也知道必是典韋,只見典韋將黑衣首領緩緩提起懸於空中,手上力度不斷加大,直到對方無力掙扎,口水橫流時才將其甩落在地。
“把他面上的黑布給我撕下來,看看究竟是何人竟敢刺殺軍師!”典韋對士兵下令道。
黑衣人此時雖然未死,但卻渾身無力神情恍惚,只能任由對方撕下黑布,待其露出真容時,竟將典韋看的呆在了原地,典韋與此人同是經常出入曹府哪能不識,只不過無甚交情罷了,不但典韋看到了,胡鵲兒身後馬背上的戲忠此時也微微張開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這……你這廝為何背叛主公,要刺殺軍師?”典韋不明原因問道。
“呵……呵,正因忠於主公才不得不行此道, 你若忠於主公也當如此……”黑衣人斷斷續續道。
“你究竟受何人指使?”典韋驚問。
黑衣人低頭默不作聲,眼神瞟了一下身邊士兵拔出的長劍,猛的起身對著劍尖衝了過去,那士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收劍,黑衣人就這樣被長劍穿膛而過身死當場。
“這……”典韋見黑衣人主動求死有些語塞。
“軍師啊,你們與我一同去主公府上如何?我會向主公稟報此事,軍師也好在主公那裡休養。”典韋對戲忠與胡鵲兒道。
戲忠在胡鵲兒身邊虛弱的耳語幾句後,胡鵲兒對典韋道:“哥哥說城內不安全,希望你能將我們送出城休養,待風波平息後,哥哥自會去與曹公相見。”。
“這怕是不妥吧……”
“你若不肯,那我便帶著哥哥自行出城尋找安身之所了。”
“好好好,我在城外不遠處恰巧有個宅子,平日裡無人居住,我現在便送你們過去。”典韋見對方堅持,心想起碼也要送對方去一個自己知道的地方。
就這樣,典韋帶著人馬將胡鵲兒與戲忠送到城外自己私宅中後,留下數名士兵保護,自己領著其余人馬趕忙向城中曹府奔去報告此事,而戲忠也在典韋離開後不久陷入了昏迷。
曹府之中,曹操在環夫人產房外焦急的左右踱步而行,只因產婆告訴曹操,若是子時過半還未成功產子,那麽母子皆有性命之憂。在曹府中還有另外一人與曹操一樣焦急,那就是向黑衣人下令之人,此時他還不知黑衣人已行動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