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聖上賜婚造就傳世佳話!”
“不說鎮邊王的兒子就是個心性紈絝的無用之人,無數寶物堆積,現在的修為卻連開元境都不到,還打著遊歷的幌子廣巡九州,遊山玩水;那個什麽淑雲公主也是太安城裡出名的蕩婦,號稱三百面首。兩人成婚,不過蛇鼠一窩罷了!”
一個略帶嘲弄的聲音在天吳城名勾欄白馬會的雅間響起,四周笙歌管弦,美人起舞。
眾人茶余飯後談論的都是擁據天州六郡但已經十三年來默默無聞不問政事的鎮邊王忽然接到當朝聖上的結親聖旨,許配了太安城淑雲公主給鎮邊王之子,並招鎮邊王的兒子吳離恨為金刀駙馬。
那雅座上的人一語道破了眾人談論的心機,頓時均默默無聞了起來,臉上的嘲弄之色也十分明顯。
白馬會乃是天吳城的上等勾欄,來此的人非富即貴,自然要比平民多懂那麽幾分朝堂世故,一個小少爺忽然應聲道:“韓公子說的是,鎮邊王雖然獲封六郡,但是政事早已經被您的父親韓侯爺所統,現如今的鎮邊王不過是個沒了爪牙的老虎,哪裡還有昔日的威風。”
“是啊是啊,他的兒子吳離恨走出天州,據說一年之內踏遍韋、青、燕等三州,遊山玩水,是好生快活。而如今修為低劣,還不如一個半大孩子。堂堂鎮邊王,也是後繼無人,難免被招了金刀駙馬,去做那淑雲公主的面首之一,任人宰割了!”
泰安候是鎮邊王吳別事所控六郡的一郡侯爺,但此時勢力頗大,六郡經略使都是泰安候的親信,可謂如日中天,這位小侯爺一說話,當堂的附和之聲頓時連綿不絕。
小侯爺懷中攬著一個上佳美人,眼中頗為自得,身旁的一個仆從見故淡淡一笑,揮手道:“今夜全程花銷,由韓公子買單!”
場中頓時一片熱烈起來,然而就在這時,小侯爺不遠處的一個雅座簾帳忽然掀開,一道甚是無神的目光傳出來,清朗的聲音開口道:“看來老子這麽一走,各位都挺興奮的呀!”
當中坐著的是一個黑色衣裳上繡著大紅牡丹,幾可以稱的上膚白貌美的少年,鼻梁高挺,手中舉著一個酒杯,恐怕是男人見了都不得不由衷讚歎一聲真是美人。男子約莫十六七歲的年齡,比小侯爺小上幾歲的樣子,身邊跟著一個臂彎環劍的護衛。
這個聲音一出,眾人不約而同的看來,臉上紛紛浮現驚訝之色,剛才出言不忌諱,卻沒想到外出遊玩的吳家小王爺已經回來,而且就在這勾欄之中。
來不及想為什麽小王爺出行竟然沒有王府隨從,這麽簡潔,只是座下眾人都已經面露驚惶,畢竟鎮邊王再如何失勢,那也是開國元勳,手握八十萬飛龍兵符,鎮守邊疆的王爺,更是修為問鼎玄虛造化,不能以常理度之的世間強人。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比人家鎮邊王,不過算是小有富貴,泰安候和鎮邊王如何爭雄,他們這些蝦米可插不上嘴。
當即有人想要偷摸溜走,坐在上首的吳離恨眼中含笑不言不語,這時旁邊的小侯爺忽然站起,一聲冷哼道:“幹什麽?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是個廢物吳離恨而已,他說的有錯嗎,他這一走,便沒了令我們天州面上無光的廢物小王爺,難道不值得慶祝?”
小侯爺毫無顧忌的出聲,在場眾人都是渾身一震,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可幫不上什麽忙,甚至生怕蹚渾水,但是小侯爺發令,他們卻一個個的都不敢動彈。
長相上佳的吳離恨指頭放在鼻孔裡掏著,
顯得很不雅致,見小侯爺面帶微笑的朝著他所在的地方走過來,眼中都是高傲冷色,輕聲道:“小侯爺我敢作敢當,難不成我說的有錯?一個十六歲還不到開元境的廢物,一個京城蕩婦,可不是上佳絕配?” 他死死的咬住這個關節,卻見吳離恨抬眼看向他,狹長的眸子中閃爍清光,冷聲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小侯爺微微一愣,緊接著一聲嗤笑,無奈搖頭道:“殺我?你怕是腦子出問題了吧,小爺我如今已經是第二境靈氣境巔峰,就憑你區區開竅圓滿,連靈氣都不知為何物的廢物,也妄談殺我?”
吳離恨嘿嘿笑了兩聲,忽然提起手旁立著的一柄唐刀,頓時長刀出鞘。小侯爺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緩緩側後退了一步,手上的清光凝起,顯然準備還擊。
吳離恨站起,大牡丹袍亮麗的舞出一朵花來。小侯爺根本不懼,然而就在此時,他手中凝起的一團清光忽然湮滅,他微微一愣,頓時發現一股強大的氣勢壓製,使得他整個人不能動彈,他面色大變,神色投向吳離恨旁邊的抱劍男子,驚訝道:“宵小!你什麽身份,也敢壓製本公子!”
身份高絕,雖然修為不高,但是身邊有一兩個高手護駕是正事。這時小侯爺身邊的幾個奴仆也當即起身,渾身氣勢爆射,每一個竟然都有著不亞於第四境通玄的實力,然而未等接近,那個抱劍的男子並未出手,一時間劍氣縱橫,幾個奴仆頓時被割裂了腦袋,順勢血漿噴了一地。
此時的小侯爺才面色大變,瞳孔中怒光噴湧,看著持刀的吳離恨,頓時吼道:“吳離恨,你最好住手。要是敢對我出手,你父親鎮邊王吳別事也保不了你!”
小侯爺貌似有資格說這個話,畢竟泰安候手握六郡政權府兵,鎮邊王雖然號稱八十萬飛龍軍兵符在持,但是畢竟相隔太遠,不能救駕。而一王一候兩王實力,同是在當事強者之列的造化境,論打架,侯爺不一定比王爺差。
這件事情幾乎是整個天州乃至整個九州共知之事,同為修煉者,鎮邊王越泰安王同列天下十大,上屆排名中,泰安王名列第八,鎮邊王則名列第十。有人猜測,這位王爺若不是靠著開國元勳的煊赫身份多加了些水分,在最近幾年強者迭起的時代中,恐怕連第十也保不住,要掉落榜單。
然而聞言的吳離恨眼中卻發出一絲冷嘲,淡然道:“那老子今天就看老爹能不能保得住我!”
說著,吳離恨抽刀便打算揮下去。
就在這時,四周一陣梵音響起,同時怒喝先人而至,道:“豎子爾敢!”
一陣強大的氣浪爆發開來,促使整個勾欄之內簾子飛動,桌子飄搖,竟然要毀滅這棟樓似的。
小侯爺早就有點慌,聞言面露喜色,道:“金剛叔叔!”
小侯爺身份尊貴,自然還有暗手的保護機制,看到這一陣梵光湧動,肅殺之氣遍布,牡丹袍吳離恨絲毫不慌,只是抬頭道:“手筆果然挺大,沒想到這尊怒目金剛大菩薩,也在泰安候手下。”
小侯爺面露一絲自得笑意,凶狠道:“哼!當然,怒目金剛菩薩乃是江州天明寺四大金剛之一,實力不亞十大,最高放開對本公子的束縛,否則要你們都死!”
吳離恨神色思慮片刻,周遭大風卷動,他轉頭看了一眼抱劍的青衣男子,不禁疑惑道:“寧雨臣,打得過嗎?”
“大概要抽劍。”寧雨臣認真的想了想。
吳離恨松了一口氣點頭,道:“那就殺!”
說著,吳離恨舉刀,雖然沒有聲音,但是周遭的颶風越發狂躁,整個牆壁屋頂都開始傾塌,一道極為凝練的指力玄光忽然直直朝著吳離恨手中刀激射而來,想要擋住吳離恨揮下去的刀。
然而這時,寧雨臣抬劍一挑,舉重若輕,擋住那道金光指力。
快刀劃過,小侯爺的人頭滾落在地,彈落幾下,到頭都是難以置信之色。
“吳離恨,你莫不是瘋了!?”
一個光頭長須的國字臉中年激射而來,一下子撞塌了勾欄圍牆,略帶顫抖的盯著小侯爺的人頭說道。
“沒有啊。你要來殺我嗎?”吳離恨緩緩的將手中的唐刀歸鞘,提在手中,臉上略帶輕佻和不屑,似乎將這位小侯爺口中不亞於十大的強者,根本不看在眼中。
光頭中年頓時蹙眉。
吳離恨將刀懸在腰間,轉頭道:“寧雨臣,走了!”
青衣青年微楞,緊接著淡淡搖頭一笑。
這個小王爺氣人的本事多年來是越發精通了,此時小侯爺已經死了,怒目金剛只是保護,但要殺小王爺,那就是打算和十大強者的鎮邊王拚命,他當然不願意。自然也不明白,吳離恨難道就不怕泰安候拚命?
已經幾乎淪為廢墟的勾欄人心惶惶,吳離恨邁步走出,快到門口的時候,從腰間一掏,一大疊銀票落在地上,道:“拿去修!”
這時,一個笑意盈盈的風韻徐娘忽然從二樓探出頭來,手持羅扇,半掩唇齒媚笑送情道:“謝小王爺。”
牡丹大氅隨風一搖,小王爺邪笑轉頭,道:“小騷蹄子。”
一語言罷,轉身離去。
場中的眾人在風中凌亂,落針可聞。
出門跨馬回到了王府,才到門口,就看到有人在等候,一個白發官袍的老者怒目道:“吳離恨,你跑哪兒去了?”
蘇立恆對這位皇帝派來的欽差使臣之一毫無尊重,無語的走進屋子之內。大堂之上,首席的傳旨太監微微閉眸,拂塵搭在袖上,劍眉挑起,正坐魏然。
當堂中心是一個二十歲冒頭的女子,一身黑色袖蟒龍一條的世子服裝,手中握筆,在案上寫字。其風姿英氣,相貌也是極美,但少了一份女兒柔婉,多了一份男子英氣。
白發官員進來,當即出聲道:“何公公,吳離恨回來了。”
吳離恨咧嘴朝著當堂一笑,道:“姐!”
堂正中的女子一言不發,那公公睜開眼睛,看不出喜怒,緩步起身道:“事不宜遲,小王子跟我們回太安城吧。”
吳離恨還沒有說話,就聽當中的女子平淡道:“再等等。”
“吳相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白發官員忽然屈指喝到。
女子玉手平穩,繼續執筆書寫,沒有要接茬的意思。
那白發官員滿臉怒氣,何公公微微愣了愣,盯著這位吳家長女,與吳離恨不同,吳相思乃是近幾年聲名鵲起的修煉後輩,年紀輕輕,實力卻達到第四境通玄,不可小覷。他朝著吳相思看了幾眼,忽然重新坐了下來,出聲道:“那就在等等吧。”
白發官員微楞,對何公公的話卻不敢忤逆。
官場上級,自然看得出來這場所謂的上好姻緣,無非是因為先皇駕崩,新皇帝唯恐鎮邊王手握兵權又功高蓋主,這才將其唯一的兒子調入太安城,放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實際上十三年來鎮邊王放權不少,六郡治理被泰安王拿去, 各處暗線任由對手掐滅,除了遠在邊關的八十萬飛龍軍,幾乎沒有什麽權利了。
但是新皇帝,還是覺得不穩妥。
但八十萬飛龍軍乃是開國太祖親賜兵符,除了吳家,皇帝也不能染指。所以皇帝隻好朝著他的繼承人下手。
眾人又靜默的坐了幾刻鍾,那個白發官員顯然很氣憤,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下人衝進來,湊在白發官員的耳邊說了幾聲。不知是什麽,白發面色忽然大變,連忙湊到何公公的旁邊,閉目養神的何公公面色大變,額頭竟然有冷汗。
這時,堂上的女子停下筆墨,將手中寫畫均是上等的一把扇子拿起,扔給吳離恨,道:“好了,你們走吧。”
“何公公!”白發官員乾咽了一口唾沫。
何公公看了吳相思一眼,出聲道:“走!”
看了一眼手中的扇子,一面是姐姐自創的龍蛇圖,另一面則是一首姐姐的詩文,上面的小楷似乎正附和清淨之意,一眼看去,心神也有些豁達了起來,抬頭咧嘴一笑,好似美人展顏,吳離恨出聲道:“再見了老姐,我走了之後,可別想我。”
吳相思少言寡語,只是淡淡的笑了一聲,就揮了揮手。
再看了看身旁的寧雨臣,吳離恨說了一個“撤”字,兩人跟隨者這隊官員,離開王府。
上了皇族豢養的彩雲鳥拉轎,吳離恨大氅一揮,躺倒在轎子裡面,牡丹頓時綻放在整個轎子當中。
前頭騎飛馬的白發官員則是坐立不安,終於發問道:“公公,這個吳別事,到底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