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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至尊寶》第158章 誰是大英雄(四)
第一百五十八章 誰是大英雄(4)【九千字超大章!碼了一整天,實在沒力氣分了,睡一會上班去!】  明教自龍小寶之下,武功以楊逍、殷天正和韋一笑最高,其次便是五散人中惜字如金,極少開口的冷謙。群豪均知今日比武較技事關重大,非同小可,雖然人人均想為明教楊威立功,但除了這四大高手之外,余者均有自知之明,是以龍小寶尚未作出決定,眾人的目光卻是或明或暗俱都看著他們四人。

  冷謙忽然硬梆梆的說道:“棄權!”要他開口,當真有如鐵樹開花,群豪不由一怔,隨即明白冷謙的意思便是告知小寶“我的武功不夠頂尖,為免誤了大事,所以主動放棄下場比武的資格,請教主將屬下排除考慮范圍之內。”

  這麽長的一句話,冷謙怕是到死也不會說出來,便以“棄權”二字代替。

  周顛大樂,撫掌道:“咱五散人中以冷面鬼武功最強,他既主動退出,我們哥兒四個更是不濟,如此便只剩下楊左使、殷白眉和韋蝠王三個。教主,不是周顛怕死,實是武功不夠高強,縱使想要下場拚命,恐怕也拚不了幾個。若是因此連累教主負擔過重,救不得金毛獅王的性命,不過是徒逞剛勇,愚蠢到家,莫不如學學冷面鬼,乾脆主動退出反而好得多。”

  彭瑩玉笑道:“顛兄今日能有這番見解,與往昔大不相同,可喜可賀!”

  周顛並不領情,怒道:“你是在諷刺老子過去很蠢麽?”彭和尚知他脾氣,倘若跟著認真解釋,那便要鬥起嘴來,沒完沒了,當下一笑置之。

  周顛最不喜找人抬杠之時,無人接口,怪眼一翻,正要繼續胡攪蠻纏,小寶道:“大夥兒情若兄弟,教中職位雖是高低有序,兄弟義氣卻無厚薄之分。今日無論誰來出戰,即便豁出命去,那也是在所不惜,自家人無須多說。不過周先生所言甚為有理,本人便在楊左使、鷹王和蝠王三位之中擇選一人出陣。”周顛原本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非要找人吵上一架,這才滿意。不過教主既然說話,他便不敢繼續胡鬧插嘴,只是滿肚子的“金玉良言”憋著不說,渾身上下很不舒服。這當口聽得教主親口讚他說得有理,頓時喜笑顏開,精神大振,自覺從頭到腳無比清爽。

  小寶心想楊逍武功之博,當世恐怕只在慕容複之下,內力雖然稍遜白眉鷹王一籌,但二人倘若當真動起手來,孰勝孰敗,實難預測。楊逍在教中的地位僅在自己之下,肩上的擔子極重,如同一支大軍裡的參謀長,一間集團公司的執行董事,倘若稍有差池,損失甚巨,無異於折了自己一條臂膀,非到萬不得已,實不可令其出戰。

  白眉鷹王的武功純以剛猛見長,內功深厚,戰意不屈,老當益壯。奈何年事已高,不免精力漸衰,這般輪番鏖戰,恐難持久。殷天正乃是明教碩果僅存的耆宿,若有閃失,不得善終,於全教兄弟的士氣大為不利,亦非佳選。如此一來,反倒是三人當中綜合實力排在末位的韋一笑最為合適——青翼蝠王輕功絕世,獨門絕技“寒冰綿掌”詭異難測,現下早已無須每次運功之後便要生飲熱血,來抑製內傷寒毒發作,與人比武,絕無問題。而且憑他的輕功,即便當真遇到武功絕頂的對手,不能獲勝,但要全身而退,卻是不難。

  當下小寶便道:“今日之戰,便由韋蝠王和本人聯袂出陣。”

  韋一笑自知武功和楊逍、殷天正比起來,終有一線之差,沒想到教主卻令自己出戰,

實是大出所料,當即向小寶躬身一禮,大喜道:“多謝教主!”至於出戰之時,如何舍生忘死之類的誓言,卻也不必多說半句。  楊逍和殷天正一愣,其他人也是頗感意外,但教主既已下令,自當凜遵。好似楊逍、彭瑩玉這等心思聰敏之輩,略加思索,便即明白小寶的良苦用心,二人相視一笑,均想教主思慮周全,實乃本教之福。

  小寶將韋一笑喚到一旁,正色道:“今日之戰雖然關系到謝獅王的安危,屠龍刀的歸屬,但蝠王切記萬萬不可因此熱血上湧,與人性命相搏。待會兒下場比武之時,倘若對手武功較弱,須得速戰速決;若然對手武功高強,則需以輕功遊鬥,設法出奇製勝,內力消耗越少越好。總而言之,勝敗無關緊要,決計不能傷及自身,這是本座嚴令,蝠王切切不可違背。”

  韋一笑雖在明教四大法王中排名最末,但在江湖上卻是罕有敵手。況且他雖比不上楊逍足智多謀,也算得上是詭計多端,身經百戰,小寶稍加指點,便明其意。又知教內眾人不論武功高低,輩分大小,教主素來將大夥兒當作兄弟,赤誠相待,肝膽相照,向來不以教主的身份自居。

  韋一笑心知小寶這般嚴肅下令,算起來從當年接掌教主之位後,還是頭一回,由此可見實是極為擔心自己的周全,心裡更是感激。當下低聲道:“多謝教主指點,屬下省得,自會小心。”話雖如此,他心裡卻是暗自打定主意,能多打敗一個對手,教主便會少一分壓力,倘若當真撞到武功遠勝於己之人,寧願同歸於盡,也得幫教主除去一個大敵。

  豈不知,小寶心中所想卻是大同小異——若是韋一笑當真遇險,什麽單打獨鬥的江湖規矩隻當放屁,定要挺身相救!

  這當口與會的各門各派,各幫各會均已商議完畢,各自推舉出下場比武的人選。空智身後轉出一名達摩堂的老僧,朗聲說道:“咱們便依眾英雄議定的規矩,起手比武,每勝二人,便可下場休息片刻。刀槍拳腳無眼,格殺不論,各安天命。最後哪一個門派幫會獲勝,出陣之人武功最強,謝遜和屠龍刀便都歸其所有。”

  小寶無聲冷笑,心道這禿驢唯恐各派的怨仇結得不深,生怕旁人下手不重,哪裡是空見、空聞這些高僧們的慈悲心腸?想必定是成昆一黨。

  群雄既然議定每人勝得兩場,便可下來休息,先後遲早倒也並無太大分別,當即便有人出來叫陣,有人上前挑戰,片刻間場中已有六人分成三對較量起來。其實群雄心知肚明,若無意外,最後相爭武林第一人名號的多半仍是少林、武當、峨眉、明教這些威震江湖的大派。但此次群雄畢集,各施所長,比武切磋,實是機會難得。但凡自負武功不俗者均想一試身手,增進自身武學修為,沒準還能乘機揚名立萬,是以大半豪傑躍躍欲試,爭相比鬥。

  不過盞茶時分,場中三對人中已有兩對分出了勝負,只剩下一對尚在纏鬥。跟著又有人來向勝者挑戰,仍是分為六人三對的局面。然則新上場之人分別動用了兵器,如此一來,勢必會有死傷。這般上上落落,每一陣十之八九都要有人受傷流血,方始分出勝負。

  場上的情勢愈來愈是殺氣騰騰,已接連有人重傷殞命。群雄之中的有識之士不免眉峰緊蹙,暗自搖頭——這世上的大多數人總是貪心不足,妄想高高在上,俯瞰眾生。這等貪婪之念一旦生出,便會利欲熏心,失去自知之明,最終的下場卻往往都是白白斷送了大好生命。

  小寶心知成昆便是期盼武林各派,江湖幫會如此相鬥,大傷和氣。武林中人多半極為看重臉面,任何一派輸給對手,即便無人受傷喪命,日後仍會輾轉報復。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長此以往,勢必釀成各幫各派自相殘殺的極大災禍。

  明教實力極強,勢力極盛,足可睥睨天下,但這貨終究還不是武林至尊,也不是道佛兩家的慈悲善類,既無力也無心去勸阻這麽一大群頭腦發熱的江湖好漢,代表各門各派生死相搏。一來群雄爭鬥,乃是心甘情願;二來人之欲望最無底限,一旦心中貪念大熾,極易迷失本性。因此莫說是他龍小寶,便是仙佛來了也不見得能全都點化,隻好聽之任之。

  只見場中丐幫的執法長老,呼的一掌將一名武功頗高的老者打得口噴鮮血,接著又勝了“梅花刀”的掌門人,在丐幫幫眾如雷般的掌聲中,得意洋洋的退回。廣場上你來我往,比鬥了兩個時辰,紅日漸漸偏西,出陣之人的武功也是越來越強。

  韋一笑此時方才登場,輕松勝得二人,下場休息片刻,又是連勝兩陣,明教群豪自是格外歡喜。許多人本來雄心勃勃,滿心想要在這英雄大會上揚眉吐氣,人前逞威,此後見到旁人武功精湛,一個勝似一個,才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不登泰山,不知天地之大,就此絕了念頭,再也不敢出場。

  懷揣此等心思之人不在少數,倒也因為懼意暗生而至頭腦冷靜下來,解去了心中的貪念,得以保全性命。到了申牌時分,韋一笑已勝了七八人,對手的武功越來越強,越打越是艱難,不敢有絲毫傲慢之意,退回木棚之下,總是立刻打坐運功,抓緊時間回復真氣。

  只見丐幫的掌缽龍頭出場挑戰,將湘西排教的彭四娘打敗。這掌缽龍頭本就是個粗豪之輩,沒什麽心機,向峨嵋派瞥了一眼,冷冷道:“女娘們能有什麽真實本領,不是依靠刀劍之利,便是仗著暗器古怪,這位彭四娘的功夫練到如此地步,那也是極不容易的了。”群雄均知他言下之意是在譏諷峨嵋派,但是雷火彈之歹毒狠辣人人厭憎畏懼,說說倒也罷了;可這“刀劍之利”四字豈不是在暗諷滅絕師太縱橫江湖,所仗的便是倚天劍?不少見識過滅絕師太武功劍術的人,不禁暗忖這叫花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招惹那個武功極高,心狠手辣的老尼姑。

  小寶斜眼望去,見滅絕師太仍是垂目靜坐,波瀾不驚,恍若泥胎木雕,心中微覺奇怪——這老尼姑一向高傲慣了,對誰都是漠然相待,天下沒幾人能被她瞧在眼裡。但是為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今日接二連三有人當眾冒犯,怎地竟是全無回應?仿佛突然間變得涵養甚好,莫非其中有什麽隱情不成?

  但見周芷若冷冷瞥了一眼掌缽龍頭,低聲向宋青書說了幾句話,後者點了點頭,緩步出場,向掌缽龍頭拱手道:“龍頭大哥,我來領教你的高招。”

  丐幫此來與明教同仇敵愾,掌缽龍頭見了宋青書自然沒有半點好臉色,大聲道:“姓宋的,你這背父忤逆的奸賊,居然還有臉面下場比武,當真不知羞恥!”

  宋青書氣得臉色漲紅,怒道:“你丐幫的叫花子隻管要飯便是,別派之事豈容你來指手畫腳?”

  掌缽龍頭毫不退讓,破口大罵道:“你連親生老子的武當派都能背叛,連從小養育教導你的師叔都能痛下殺手,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你對父不孝,將來也必對妻不義,峨嵋派非要在你手中栽個大大的筋鬥不可!”

  宋青書怒到極點,臉上忽而全無血色,恨聲道:“你放屁放完了麽?趕快上前領死!”眼看二人便要動手,勢必要分出生死才能罷休,忽聽一人叫道:“龍頭且慢,我有一言相告。”掌缽龍頭轉身望去,只見小寶不知何時已到了丐幫的木棚之中,正在向他招手。

  掌缽龍頭不敢怠慢,說道:“姓宋的,龍教主喚我有事,你若不怕死,便稍待片刻。”

  宋青書雖然恨不能立時將他大卸八塊,但龍小寶的面子不敢不給,下巴微微上揚,冷笑道:“小爺等你片刻無妨,只怕你自知不敵,趁機溜回去做縮頭烏龜,不敢再來迎戰。”

  掌缽龍頭不屑地呸了一聲,一口濃痰狠狠吐在地上,也不和他多費口舌,轉身快步走回,見丐幫弟子盡皆站立,傳功、執法、掌棒三位已在小寶身邊相候,當下拱手道:“龍教主有何吩咐?但情示下。”

  小寶道:“鐵兄客氣,不敢當。龍某有些話要說給幾位聽聽……”當下傳功、執法二長老,掌棒、掌缽二龍頭靠攏在一起,小寶低聲述說,四人仔細傾聽,卻是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原來小寶見宋青書下場挑戰,忽然想起書中所寫掌缽龍頭正是死在他的“九陰白骨爪”下,跟著出來報仇的執法長老也未能幸免於難,當下連忙起身來到丐幫的木棚下,隻說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請丐幫相助,隨即喚回掌缽龍頭。這貨長話短說,三言幾語便將此次“屠獅英雄會”實際上是混入南少林多年,化名圓真的成昆在幕後操縱,旨在利用屠龍刀和謝遜引起武林各派互相殘殺,令江湖群雄與明教結下深仇。並且將空聞方丈遭其暗算,落入其手,因此空智、空性等高僧受其脅迫,無奈言聽計從之事迅速道出,丐幫四人聽了無不大為震驚。

  小寶又說為今之計,其一是要穩住心神,故作懵懂,勿使成昆一黨心生疑竇,有所防備,須得設法奪取武功第一的名號,才能再次前往相救謝遜。其二則是要暗中部署,設法救出空聞大師。這第一點,他龍大教主自是當仁不讓,一力承擔;第二點卻有些麻煩,只因明教若有大批教眾輕舉妄動,恐怕會立刻驚動成昆,反教他生出警惕之心,如此再去解救空聞方丈的難度勢必大大增加,所以隻好請丐幫暗中援手。

  小寶料想成昆身邊必有大批高手黨羽保護,空聞方丈也定然被關押得極其嚴密隱蔽,。刺探敵情的任務交給來無影、去無蹤的韋一笑最合適不過,如何擬定解救之良策,楊逍與彭和尚足可設定周密的計劃,但在明教不能群相行動之下,急需丐幫高手和一眾弟子相助。

  丐幫此行以二長老、二龍頭的武功最高,任何一位萬一有所損傷,都對解救空聞方丈,促使南少林被迫受成昆驅使的諸位高僧反戈相擊大為不利,是以才會勸阻掌缽龍頭。丐幫四人聽完後神色嚴肅至極,沉吟片刻,傳功長老低聲道:“空聞方丈素來慈悲為懷,望重於武林,吾等自然不能見死不救。丐幫此行以龍教主馬首是瞻,自當遵奉教主號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鐵兄弟,你怎麽說?”

  執法長老說完,加上小寶四個人一齊望定掌缽龍頭那張大黑臉——武林中人若是向旁人發起挑戰,此後卻又避而不戰,臨陣退縮,最是奇恥大辱。個人聲譽掃地不說,便是自家人也會大大地瞧他不起。掌缽龍頭性情粗魯憨直,又是個火爆脾氣,幾人自然擔心他牛脾氣發作起來,非要和宋青書分出生死,方才罷休,結果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壞了大事。

  哪知掌缽龍頭撓了撓一頭亂糟糟的長發,低聲道:“幾位放心,老子雖然大字不識幾個,卻也明白顧全大局的道理。龍教主所言咱們自然深信不疑,兄弟的個人名譽無甚緊要,豈能因小失大?龍教主盡管放心,鐵某不再出場便是。只不過便宜了那姓宋的奸賊,沒能狠狠揍他幾拳,老子確是不大甘心。入他奶奶的先人板板,今天說什麽也不能給這龜兒子趁亂逃了!”

  小寶沒想到掌缽龍頭外粗內細,居然頗識大體,頓時放下心來。傳功長老走出棚外,高聲道:“眾位英雄聽著,丐幫絕非貪生怕死,臨陣退縮,只是另有緊急要事須得早日去辦,隻好放棄此次和天下英雄互相切磋,比鬥爭鋒的良機。老夫宣布,丐幫就此退出英雄大會,不得再有一人出陣!”群雄嘩然,許多人竊竊私語,向丐幫指指點點,各種猜測,不一而足。

  宋青書一怔,隨即大笑不止,正要張口說幾句狠話好生嘲諷一番掌缽龍頭和丐幫,發泄一下心中的怒氣,忽聽小寶朗聲道:“丐幫群俠主動退出,實乃本人所請,絕非臨陣退縮。況且這姓宋的既然下場,龍某以為最合適的對手應該是武當派,這才出言阻止掌缽龍頭鐵兄不必與之相鬥!俞二俠、殷六俠,不知在下此舉是否和武當派心意相通?”

  丐幫一到,隨即當眾宣布聽從明教號令行事,群雄聽了小寶之言,大半當即釋然。俞蓮舟和殷梨亭互視一眼,站起身來,俞蓮舟道:“龍教主此舉甚善,實為我兄弟心中所願!武當派多謝丐幫英雄謙讓,改日自當登門道謝!”頓了頓,又道:“今日丐幫以武林同道的義氣為重,甘願自損威名,天下英雄在此,俱是明證。倘若日後武當派聽到哪位朋友在江湖上胡言亂語,瞎說八道,那可決不答應!”說著走出木棚,向丐幫所在方向躬身行禮。

  俞蓮舟何等身份,二長老和二龍頭連忙起身回禮。執法長老大聲道:“張真人是當今武林的泰山北鬥,江湖上人人萬分敬仰;武當派素來行俠仗義,急人之難,卻不幸出此叛逆,今日清理門戶,天經地義,誰也挑不出半點理來!似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惡賊,殺了他便當是宰豬屠狗!”此言一出,群雄轟然叫好。

  宋青書僵立在場中,渾身發顫,臉色蒼白,進退不能。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想武林中人向來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有道理。我殺了七叔,這一生再也沒有回頭路了,無論是太師父,還是父親都決計不會饒恕我。既然我宋青書已成了江湖上人人唾棄的叛徒,那便一不做、二不休,從此做一個心狠手辣的惡人,又有何妨?

  他心意一決,登時定下神來,正要狂言挑戰,忽見俞蓮舟大步走入場中,漠然相視,朗聲道:“武當俞蓮舟,前來領教峨眉派宋少俠的高招!”他這麽一說,便已表明武當派和宋青書再無半點關系,恩斷情絕。

  只見俞蓮舟腳下不丁不八的站著,氣度凝重,抱元守一,屏息聚氣,哪裡還有半點當年在武當山時,指點宋青書武功的親厚之情,分明是嚴陣臨敵。

  宋青書心中一凜,知道此刻相對,已不再是武當山上授藝拆招,而是生死相搏。他自幼懼怕這位二師叔,心知功力與其相差頗遠,但此時情形已絕無可能再有退路。加上他自恃另行學會了天下無雙的奇門武功,盡管終究存了三分膽怯,仍是鼓足勇氣,挺了挺胸,向俞蓮舟抱拳回禮,說道:“請指教!”

  俞蓮舟既已表明和宋青書再無半點香火之情,出手便再沒什麽長輩謙讓的顧慮,當下呼的一掌,迎面劈去。武當俞二俠成名幾近三十年,但武林中親眼見過他一顯身手之人,卻是寥寥無幾。直到今日,群雄才得以見他用雙掌柔勁化去“霹靂雷火彈”的狠厲之勢,功力之精純,人人自愧不如。

  江湖中人均知張三豐所創武學的要旨在於以柔克剛,招式看似緩慢,實則變化精微,此刻人人聚精會神的觀戰,生恐錯過一招半式。然而俞蓮舟使出來的招數,看上去平平無奇,悄沒聲息,非武學造詣極其深湛之人,瞧不出絲毫與眾不同之處。但在龍小寶、空智大師等有數的頂尖高手眼中,自是極為高明。

  小寶注目而視,不過十余招便已看出俞蓮舟雖沒使出太極拳法,但內勁收發自如,力呈渾圓,綿綿不斷,舉手投足間隱隱然盡是太極心法,實已臻至極高的境界。宋青書不自量力,一開始居然還用新學的峨嵋派武功“金頂綿掌”迎戰,本意是想討周芷若的歡心,哪知不過數招便已身法散亂,手足無措,自然而然便又使出武當派的功夫。

  周顛大罵道:“姓宋的狗賊,你還要不要臉?既已投入別派門下,怎地還使出舊日武功?當真是厚顏卑鄙,無恥之尤!”在場的數千英雄豪傑人人不齒宋青書的所作所為,許多人跟著大聲起哄,斥罵不已。

  說話間二人已拆了三十余招,殷梨亭雖知宋青書絕不是二師兄的敵手,但他天性仁善,自小便無法控制情感,心中多少有點緊張,不知不覺走到了場邊。此刻越看越怒,忍不住叫道:“宋青書,你不要你爹爹,怎地卻要你爹爹傳授的武功?”

  他這麽一喝,話中提到了宋遠橋,宋青書臉皮再厚,也是一紅,心中自是又羞又氣。加上俞蓮舟出手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招招攻其要害,令他自顧不暇,已是全無反擊之力,頃刻間便要一敗塗地。宋青書心裡明白,今日一戰倘若落敗,可是意味著要當場死在俞蓮舟掌下,豈能甘心就此認輸?他生來聰穎過人,資質極佳,本以為二十年苦練出來的功夫,至不濟也能和俞蓮舟鬥上個百八十招,怎知道還不足一刻,敗象已成。

  宋青書此時方才曉得自身武功究竟與父親和諸位師叔相差多遠,大家雖然學的都是同樣的功夫,但其中的精微奧妙顯然差距甚大。俞蓮舟的每一掌擊來,每一拳打出,明明都是自己熟記於心,閉著眼睛也能使出來的招式,偏偏就是閃躲不及,不知如何格擋,更別提反守為攻了。

  到了這等地步,宋青書倘若再不使出奇招絕地反攻,多半必死無疑,當下陡然喝道:“武當派的功夫有什麽稀罕?你瞧清楚了!”他左手突然在俞蓮舟眼前上圈下鉤,左旋右轉,瞬息之間換了七八種花樣,驀地裡右手一伸,五指如鉤,抓向俞蓮舟的頂門。

  這一下奇變忽生,宋青書所使招數變幻莫測,迅捷無倫,觀戰者一大半不明所以,只有少數一流高手方能看清楚七八成。至於能夠將他突然使出的奇招瞧得明明白白的頂尖高手,最多也不過十數人而已。即便以小寶現下的武學境界,雖能看得清楚至極,但若想在須臾之間便可領悟到其中所有的要旨變化,也是萬萬不能。

  眼見俞蓮舟已然避無可避,殷梨亭不由得一聲驚叫,想要拔劍解圍,卻根本來不及。便在此刻,場中灰影急晃,傳來一聲悶哼,跟著群雄眼前一花,只見俞、宋二人的位置已經互換對調。但見宋青書右手五指兀自箕張開來,指尖上血跡斑斑;而俞蓮舟的後頸以下的衣衫則被抓開五條裂縫,幾近兩尺,隱隱可見裡面肌膚上的數道血痕。

  群雄驚駭莫名,誰都沒想到宋青書明明敗局已定,轉瞬便要束手就擒,或是橫死當場,卻突然使出無比神奇的武功,眨眼間竟然反敗為勝,抓傷了名滿天下的俞蓮舟,委實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龍小寶在宋青書左手變招之時,便已站起來向前走了幾步,此刻更是眉頭緊鎖,眸子裡的驚駭之意還沒完全消散。適才全場除了他之外,能夠看清楚俞蓮舟如何死裡逃生,險之又險躲過頭骨洞穿的高手想必屈指可數——原本俞蓮舟在毫不知情的境況下,突然間平生首次遇到這奇詭莫測,陰狠至極的殺手,就算不死,也要重傷。但在生死一線的刹那,三十年來無數次大小戰役積累出來的豐富經驗,無數次遇險,卻能無數次化險為夷的應變能力,以及近四十年苦修而成的精純內力,再加上老天眷顧的一點運氣,俞蓮舟這才僥幸得以死裡逃生,隻受了些皮肉之傷!

  原來就在宋青書五根手指幾乎已觸到俞蓮舟頭頂發絲之時,俞蓮舟既沒向後急退,也沒向兩旁閃避,反而弓背低頭,疾向前撲。這一下臨危應變根本談不上靈光乍現,心念電轉,完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搏鬥本能!

  世間只有足夠睿智,且又身經百戰,真真切切經歷過在死亡線上掙扎返生,大智大勇的武者,才會具備這種近似於野獸般的神奇本能!

  廣場上鴉雀無聲,數千江湖豪傑個個難以置信,呆呆的望著場中那道灰色的身影。俞蓮舟轉過身來,目光竟然平淡依舊,未起一絲波瀾,靜靜地望著宋青書難掩得意的臉龐,漠然道:“好功夫……”

  殷梨亭手按劍柄,神情焦切以極,顫聲道:“二哥,你怎樣?”

  俞蓮舟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只可惜沒能抓了我的命去。”說著他目光微轉,瞧了殷梨亭一眼。

  武當七俠自幼及長,親如骨肉兄弟,各人之間不知曾並肩作戰過多少回。即便在童年相伴,同吃同睡同習武的快樂無憂的那段歲月裡,他們七人之間也從沒說過什麽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之類的豪邁義氣的誓言。然而多年以來,他們彼此都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去換取其余六人中任何一人活下去的機會。當其中一人身臨險境之時,余者根本無須思考,便會舍命相救,忘記生死,純粹由心而發。

  所以他們七兄弟相互間有著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根本無法想象,或是能夠親身體會到的深厚情感,極其微妙的默契!

  俞蓮舟和殷梨亭的目光,只是很輕很輕地,看似不經意的碰了一下,殷梨亭便知道俞蓮舟並無大礙,登時長長地松了口氣,緊緊握住劍柄的五指隨即慢慢松開。

  宋青書沒想到俞蓮舟差一點便死在自己手中,卻好似全沒當作一回事,並無半點驚駭之情,心中的得意瞬間無蹤。他皺了皺眉頭,沒來由的感到一絲緊張,看著如同不曾受傷的俞蓮舟,故意揚了一下五指沾血的右手,說道:“俞二……俠,適才你逃過一招,實屬僥幸,倘若再來比鬥,性命……性命……堪憂。這個……你……你可想仔細了,莫要怪我……那個……沒有提醒你。”

  不知為何,這廝瞧著俞蓮舟淡漠相對的眼神,心頭竟是越來越亂,說到後半句更是舌頭打結,語音不清,勉強把話說完了,卻見俞蓮舟冷靜得好像一塊石頭,隻說了一個字:“請!”

  話音方落,堂堂武當俞二俠陡然間雙掌一分,縱身而前,搶先進招。這一回雙方再戰,俞蓮舟似乎被宋青書所傷,因而惱怒之極,雙掌如風,招式奇快,全然忘了武當派的武功要旨,頃刻間宋青書的腰腿之處已先後中了一腿一掌。

  宋青書心中大駭, 眼見俞蓮舟出招越來越快,所使招式仍是武當派本門武功,心想這些招式我全都學過,但俞二叔出招怎能如此之快,這……這豈不是犯了本門武功的大忌?可偏生又是這般厲害!

  俞蓮舟的拳腳快到極點,但卻猶如名家唱曲一般,盡管吐字極快,仍是交代得乾淨利索,絕無半點模糊拖遝。更加難得的是,他這一口氣不停地快招急攻,所用招數竟然全無重複,觀戰者無不全神貫注,許多人張大嘴巴,仍不自覺,連喝彩聲都忘了。

  宋青書想要故技重施,使出奇門武功再次反敗為勝,奈何俞蓮舟根本不給他半分喘息之機,逼得他連連倒退,竭盡全力守住門戶。幸好俞蓮舟所使的武功,宋青書自小修習,早已爛熟於心,這才得以勉強支撐,一時間尚未落敗。

  叔侄二人這一回合的搏鬥和先前那場幾乎片塵不驚截然相反,但見廣場上黃塵飛揚,化成一團濃霧,漸漸將他二人的身形裹住。群雄運足目力,圓睜雙眼,兀自難以瞧得清楚。忽聽啪的一聲響,雙方掌力相交,一齊向後躍開。只不過俞蓮舟乃是借力稍退,宋青書卻是內力不足,雙足落地後又連退了七八步,方才穩住身形。

  還沒等他回過氣來,俞蓮舟的足尖方一落地,無須站穩,一提真氣,便即猱身而前,迅捷複至,雙掌翻飛,身法如電,又是一輪快速無倫的急攻,恍若疾風驟雨一般,絕無一絲停滯。

  轉瞬間,宋青書便已陷入命懸一線的瀕死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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