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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品至尊寶》第176章 當棄則棄
  【下班再修改……】

  木劍在方東白的“膻中穴”上輕觸即走,彈指間又接連在方東白的靈虛、步廊、神封、環跳、少淵、風府、陽白、玉枕等一十三處穴道上,宛若蜻蜓點水,白駒過隙,分別迅疾無倫的點了一下。

  這一十三劍仍是遵循太極畫圓的軌跡,但速度奇快,精準無比,卻又是獨孤劍訣的心法。片刻之前,方東白玉石俱焚的舍命一擊被龍小寶信手揮劍破去,如同小孩子玩具一般的木劍刺中他胸口“膻中穴”的刹那,劍尖上傳出的一道內勁仍是柔和之極,方東白卻偏偏感到了一股前所未遇的凌厲殺氣。

  那一瞬間,方東白的四肢百骸,髒腑筋骨如同石化,就連血液心跳似乎都已凍結停頓。他大半生除了學劍練劍,便是與人比武較技,生死相搏,何止是身經百戰,但卻從未感到過如今日這般接近死亡——甚至在圓鈍無鋒的木劍劍尖觸碰到胸口肌膚的一刹那,方東白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這種感覺……絕非世間任何言語所能形容,其中滋味若非親身經歷,實難想像萬一!

  從小寶手持木劍一擊而中,到他繞著方東白轉了一圈,迅疾如電連出十三劍後飄身而退,時間僅僅只是彈指一瞬,但方東白卻感覺仿佛已過了漫長百年。旁人見他依舊保持著挺劍而刺的姿勢,面色蒼白如紙,身子僵直而立,不免大吃一驚,皆以為他命喪黃泉,只有張三豐、玄冥二老等幾大高手才瞧得清楚,知道方東白看似斷絕了生機,實則毫發無損。

  玄冥二老功力深厚,苦頭陀范遙武功博雜,均為當世一等一的高手,龍小寶最後所使劍法在旁人看來或覺不明所以,或感平淡無奇,但他們卻知這一劍實已到了返璞歸真,超凡入聖的境界。

  太極劍法以柔克剛,以慢製快;獨孤九劍隻攻不守,有進無退——這兩種劍術的修習法門完全是背道而馳,決然不同,等若劍道的兩個極端,只不過均已臻至劍道之極境。原本似這等自相矛盾的兩種劍理絕無可能相融,但龍小寶原本就一直在不斷揣摩勤修陰陽二氣的運用之法,根基堅實,造詣精深,激鬥中突如其來的靈光乍現,竟有如醍醐灌頂,豁然貫通,一朝頓悟,居然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這般巧奪天工的造化,只能說這貨的運氣實在好得逆天。

  此等機緣可遇而不可求,縱使千古歲月悠悠而過,亦無幾人有此緣法。至於這兩種劍術的極境精義究竟如何融為一體,破而後立,得見天外之天,恐怕龍小寶自己也是半知半解,莫名其妙,難以自圓其說。

  待到小寶收劍飄然退至丈外,直過了半晌,方東白才終於醒過神來。他畢生癡於劍術,數十年勤修不綴,清醒後立刻本能的沉浸於對方神妙至極的劍法之中,便是天塌下來也顧不得了。頃刻之間,方東白內息回轉,生機複現,蒙古一方自是人人松了口氣。只是方東白垂首沉思,隱隱隻覺小寶所使劍法蘊含的劍意之玄奧、氣勁之奇特,實是此生聞所未聞,匪夷所思到了極點,越想越感晦澀難明,深不可測,神情恍惚不定,好似失魂落魄一般,忽必烈等人瞧見了不免又有幾分擔憂。

  一時間,殿內寂靜無聲,又過良久,方東白忽而喃喃自語道:“這是什麽劍法?我……我怎麽會想不出半點頭緒?綿柔而剛烈……平和卻又凌厲……如此至輕至柔的劍法,偏偏蘊藏著一往無前,無堅不摧的必殺之意……快慢……生死……不對不對,還是不對!這……這根本……根本就是……”說著方東白舉起左手用力拍了幾下腦袋,抬起頭茫然而視道:“張真人,你明不明白?”他苦思冥想良久,兀自想不出一絲道理,隻覺腦海中千頭萬緒,紛至遝來,忍不住便向張三豐求教。

  眾人目光一轉,但見張三豐笑意盎然,淡然道:“十余年前,江湖傳聞‘八臂神劍’方長老患病而逝,老道頗感傷懷,不料方長老卻仍在世間,今日得見,甚感欣慰。閣下劍法卓絕,老道自愧不如,方長老想不明白,我也想不明白。呵呵,方長老怎麽不去問他?”說罷指了指小寶。

  張三豐活了一百多歲,比南少林三大元老渡厄三僧還要高出一輩,若論見聞之廣,當世無出其右。“八臂神劍”方東白昔年威名赫赫,劍法自成一家,以張三豐的武學造詣,不等小寶和方東白交手百招,便已猜出這位前任丐幫首席長老的真實身份。此時他一語中的,大殿內登時響起數聲低呼——原來方東白的來歷除了忽必烈之外,余者盡皆不知,是以不光俞岱岩滿臉驚愕之色,便是玄冥二老等人也是大為震驚。

  在場眾人凡是聽過“八臂神劍”之名的無不神情驚駭,瞪大眼睛望向場中那骨瘦嶙峋,愁眉苦臉,一副病懨懨模樣的老者,實是難以置信。方東白對眾人的目光恍若不覺,低著頭悠悠歎道:“唉……多年以前江湖上就沒有‘八臂神劍’這個名號了,老朽百死余生,早已不是什麽丐幫的長老了。”說著搖了搖頭,目光卻朝小寶瞧了過去。

  武林各派大多均有獨門絕技,向來敝帚自珍,絕不外傳。當年方東白為了學得別派劍法的一招半式,或明或暗,或偷或騙,各種手段都使盡了,因此壓根就沒想過直接去問小寶。然而方東白的求劍之心勝過尋常之人百倍,張三豐這麽一說,他明知事不可為,仍是不由得生出一絲希望。

  小寶憨憨一笑道:“原來是方前輩在此,晚輩多有得罪。既然祖師有令,小道不敢違背。只不過……”這貨右手抓了抓亂蓬蓬的頭髮,自嘲道:“晚輩自己也不大明白,其中的道理頗為茫然,但卻知道這劍法該當如何運使。倘若言語描述,當真難以說清。方前輩,不如你我二人再來切磋幾招,還是請你自行揣摩罷了。”

  他這話說的並無虛假,一片真誠,但在旁人聽來自是推諉之意。方東白深通劍理,不似旁人全然否定,心中半信半疑。不過轉念一想,說不定再試幾招,便可有所心得,當下雙手倒握劍柄,劍尖下垂,以平輩之禮向小寶一揖道:“老朽已然輸了一場,此番交手,純系切磋,與貴我兩方的比鬥之約全無半點關聯。請賜教!”

  方東白這兩句話交代的光明磊落,高手宗師的氣度顯露無遺。忽必烈微哼一聲,似乎有點不快;張三豐頷首微笑,頗有嘉許之意。小寶抱拳躬身,鄭重還禮,朗聲道:“前輩現下雖為韃子傭仆,但仍不失武林氣節。前輩淪落於斯,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晚輩心存敬意,自當全力施為,不敢藏私。方前輩,請先進招吧!”

  忽必烈在旁聽著,更覺不快,方東白卻沒有半分在意,凝神提氣,掌中青鋒一抖,挺劍而前。但見劍光閃爍,幻化無方,虛虛實實,好似有數十柄長劍一齊攻向小寶,比二人先前相鬥之時,威力更盛。

  小寶木劍畫圓,天衣無縫,渾然一體,目光到處,已瞧見方東白劍招中的破綻,隨手一劍削出,漫天劍光忽然盡散而逝,木劍已橫在方東白的右頸。

  旁觀者沒料到一招即分勝負,驚訝之余,武當派眾弟子大聲喝彩,蒙古一方則士氣大落。

  小寶含笑收手,方東白也是毫無沮喪之意,眼神反而愈發明亮,讚道:“好劍法!再來!”說著身形向左一斜,幾乎是貼地旋轉,劍光猶如匹練掃向小寶雙足,右腿卻似閃電般一彈,足尖如劍,有如毒蛇吐信,疾點小寶胸腹要害。

  他這一招詭異之極,眾人眼睛一亮,忍不住便要鼓掌。忽見小寶既不縱躍閃躲,也不側身旁避,左足抬起,形如閑庭信步,右手木劍自上而下劃了個大大的半圓,只聽噗噗兩聲,已先後擊中方東白的右腿膝部,長劍劍脊。

  方東白使出自創的絕招,意在險中求勝,不想仍是無功,心中一歎,左掌拍地,借力而起,雙足方才落地,那柄如同被妖魔施法一般的木劍,不知何時已抵在他咽喉處的“天突穴”上,登時全身僵立不動。

  如是者,方東白連攻九次,小寶反攻九次,沒有一招是揮劍防禦,沒有一劍是直來直去,一步未退,寸土不讓,隻瞧得眾人瞠目結舌,鴉雀無語。

  方東白第九劍強攻無果,自知雖已竭盡所能,卻仍是不能心有所悟,頓覺心頭茫然,不知所依。陡然間一聲長嘯,跟著嗆啷一聲,將手中寶劍拋在地上,仰首高呼道:“世間既有這等天授神劍,吾有何面目再掌青鋒?去休,去休!當棄則棄,此生足矣!”轉身又向忽必烈長揖及地,朗聲道:“小人劍術不精,武功不濟,有負王爺器重,決意退隱山林,了此殘生。請恕小人不能再為王爺效命了,王爺多保重!”說完再拜,起身向殿外而去,當真連寶劍都不要了。

  小寶叫道:“方前輩,可否將‘黑玉斷續膏’借我一用?”

  方東白的腳步只是略微一停,邊走邊道:“‘黑玉斷續膏’本屬二弟、三弟之物,你若想要,現下須得去問王爺。”他始終沒有回頭,昂首而行,守在大殿門口的蒙古軍士為其氣勢所奪,不由自主讓出一條路來。方東白一句話說完,已到殿門,身形一晃,閃出殿外,隨即放聲長笑,瞬間遠去。

  小寶目視遠方,悠悠道:“一代宗師,名不虛傳!只可惜……”輕輕搖了搖頭,側身斜睨忽必烈,右手一指重傷垂死的阿二和阿三,說道:“我用你兩個手下的性命,換一份‘黑玉斷續膏’,怎麽樣?”這貨心知忽必烈決不會因他一語相求,便會慷慨贈藥,乾脆直接提出交換。

  忽必烈瞥了一眼四肢扭曲,氣若遊絲,兀自昏迷未醒的阿二和阿三,漠然道:“他們兩個已經廢了,縱使‘黑玉斷續膏’乃是天下無雙的靈藥,醫得好他們也不中用了,本王還要來作甚?”

  俞岱岩冷哼一聲道:“有你這種冷酷無情的主人,還真是他們的運氣!”一句話盡是鄙夷嘲諷的味道。

  忽必烈道:“阿二、阿三是本王的奴仆,是死是活,原本都在我一念之間。今日他們為主盡忠,本是理所當然,有何不妥?既然他們是為我而死,那麽本王自會將他二人帶回草原,風光大葬,善待他們的家眷親屬。俞三俠,你這句話說得很對,遇到本王這樣的主子,的確是他兩兄弟的運氣。”

  他這話說的倒也盡是實情,蒙古人原本施行的就是奴隸製,別說忽必烈這等王公權貴,便是最普通的小貴族家裡也養著幾個奴隸。只不過人人心知肚明,好似阿二和阿三這等武功高強的好手,名義上是他的傭仆,實則根本不可能當真去做擔水掃地的粗重活,反倒會有不少奴隸專門伺候他們的飲食起居。但忽必烈硬說他們是地位卑賤的下人,誰也挑不出理來,俞岱岩登時語塞,冷笑兩聲,低頭望著阿二、阿三,大聲道:“認賊為主,死了活該!”話一出口,玄冥二老、神箭八雄等人齊齊向他怒目而視,俞岱岩兩眼上翻,望著屋梁,神情不屑以極。

  忽必烈性情陰沉,城府極深,俞岱岩雖然出言不遜,他卻看似全無半點怒意,倒是一乾手下個個神情不忿。龍小寶神色如常,點了點頭,似乎早已知道忽必烈定會如此應對,緩緩道:“在下曾跟隨‘蝶谷醫仙’胡青牛胡先生幾近一年,耳濡目染之下,也跟胡先生學了一點醫術的皮毛。倘若以‘黑玉斷續膏’為主藥,在下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治好這對難兄難弟,不僅可以令他們痊愈,而且武功也能盡數複原。這筆買賣劃得來,如何?”

  “蝶谷醫仙”之名四海皆知,眾人心想這小道士倘若此言不虛,真學會了胡青牛的“一點皮毛”,那麽在江湖上,亦足可當得一方名醫了。只見忽必烈眼神一亮,說道:“想不到閣下不僅武功出神入化,還精通醫術,本王真是愈發敬佩。這樣吧,只要閣下答應本王一個條件,‘黑玉斷續膏’要多少有多少,即刻奉上。”

  小寶道:“請說。”

  忽必烈一字字道:“只須閣下隨本王去一趟大草原,盤桓數日便可。”

  小寶眉頭微微一蹙,低聲自語道:“就知道你丫會這麽說,老子若是答應了,以後還混個屁呀……”

  忽必烈聽不清這貨嘴裡嘟囔什麽,不由得上前兩步,說道:“本王聽不清楚閣下所言,可否大聲些說話?”

  小寶笑道:“在下說的是……”話音未落,突然身形微動,欺身而進,右手探出,抓向忽必烈的肩頭。

  這貨料到忽必烈多半會以“黑玉斷續膏”要挾自己,早已打定主意將其生擒,以彼之命,換彼靈膏。他這一下純屬偷襲,忽必烈的武功與之相比,無異於天壤之別,哪裡躲得開?突然間,兩股無聲無息,陰寒之極的掌風自左右兩邊襲到,分擊小寶兩肋,事先竟沒半點征兆。

  原來玄冥二老的江湖經驗極為豐富,始終將大半心神放在小寶身上,時刻關注他的一舉一動。忽必烈邁步上前,二人不動聲色的緊隨其後,始終保持三步的距離,不敢有絲毫松懈。適才小寶出手偷襲,身法雖是迅疾如電,畢竟和忽必烈間隔丈余,加之玄冥二老蓄勢待發,小寶的手掌距離忽必烈肩頭尚有一尺,二人已各自攻到。

  小寶心知這兩股掌力便是威震江湖,人人色變的“玄冥神掌”,雙掌向外一翻,已和玄冥二老同時對了一掌。隻覺對方掌力奇強,挾著一股陰冷至極的寒氣,端是非同小可。

  玄冥二老目睹小寶連敗三大高手,武功出神入化,自忖單打獨鬥決非其敵,是以二人聯手全力而攻。三人四隻手掌相碰,玄冥二老亦覺小寶的內勁渾厚無匹,前所未遇,心中一凜,但他二人還有兩隻手空著,緊跟著又向小寶肋下猛擊。

  這下以二對一,變招奇快,換作旁人決計無法避開。但見小寶雙肘向下一沉,使出“乾坤大挪移”神功,以肘扺掌,登時將玄冥二老的掌力消於無形。跟著雙臂一震,“九陽神功”陡發,雙掌拍出,純陽剛勁勢如排山倒海而去,玄冥二老頓覺對方掌力瞬間增強數倍不止,至陽罡氣撲面而來,刹那間如同身處火海,燥熱不堪,心中驚駭至極,忍不住齊聲怪叫。

  電光火石間,玄冥二老各自使出十成功力推出一掌,另外兩隻手扯住忽必烈的左右臂膀,向後急退。龍小寶縱身再上,雙掌劈出,便要趁機重創玄冥二老,先為張無忌出一口惡氣。忽然眼前一花,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是苦頭陀范遙。小寶一見是他,內勁收縮,十成掌力登時減了一半。

  范遙左拳右掌,啪啪兩聲,已和小寶雙掌碰了一下。饒是小寶匆忙收回五成內勁,范遙高大的身子也被震得一晃,右足向後退了一步。便在此時,忽聽得大殿門外陰惻惻一聲長笑,一道青色身影閃進殿來,如鬼如魅,如風如電,倏忽而至,守在殿內的蒙古軍士陣型大亂,七八人接連慘叫倒地。

  那青衣人雙足落地,被他打傷的蒙古軍士方才慘呼跌倒,可見他身法之快,實是不可思議。只見他瞧也不瞧忽必烈等人,躬身向張三豐拜了下去,朗聲道:“明教龍教主座下晚輩韋一笑,參見張真人!”正是青翼蝠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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