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嫵拿著抹布用力地擦著辦公桌上頑固的汙垢,才過了一個周末,她的性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鋒芒收斂了不少,很順從地搬離了原來的辦公座位,沒有據理力爭。
雷君岱拿了好幾個案卷重重地放到李嫵的辦公桌上,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在飲水機接完水就大搖大擺地走了。
案卷顏色是綠色的,那是零散客戶給的案子,通常客戶給公司的費用低很多,相應的,代理人拿到的提成也少些,除此之外,客戶很挑剔,這樣的案子做起來比較費時費力,我們稱之為垃圾活,通常會很公平地平攤到每個員工身上。
李嫵很淡定,那幾個案卷連看都沒看一眼,自顧自地擦著桌子。
看來雷總是變相地趕李嫵走了,而李嫵應該也不打算久留。
陳律師帶著新同事與部門同事一一認識,最後才來到我的辦公座位上,新同事高高瘦瘦的,眼睛很大,斜劉海的波浪卷發髮型,很漂亮。
“陳東,蘇吉也分到你部門,她交由誰指導合適?”雷總披著披肩,踩著高跟鞋,很有節奏感地朝著我們走來。估計蘇吉是另一個新同事,她本來是交由李嫵指導的。
“要不交給小嚴?”陳律師朝我看了一眼。
“嚴舒沁也就本科學歷,又不是清華北大,恐怕信服力不夠。”雷總直接拒絕了陳律師的提議,把我當透明人似的,甚至都懶得看我一眼。
新同事倒是瞥了我一眼,我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雷總有名校情結,在公司能上位的,撇開能力不說,學歷背景一定是杠杠的,不是清華北大就是海歸。
“蘇吉交給王庭吧!”雷總丟下這麽一句話,裹了裹身上的披肩就離開了,有節奏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自己決定就完了唄,用得著多此一問。”陳律師小聲嘟囔著。
“王涵笑,有一年工作經驗。”陳律師向我介紹新來的同事。
“你好!”我起身跟她打了聲招呼。
“嚴舒沁,以後有什麽問題你可以找她!”陳律師指向我並對王涵笑說道。
“找她?!”王涵笑覺得不可置信。
“我就帶你熟悉一下公司周邊的環境,看看有什麽好吃的。”我解釋說。
“哦,請多多關照!”王涵笑松了一口氣。
待她回自己的辦公座位後,陳律師一臉無奈道:“又招了一個事多的!”
王涵笑對食物要求並不高,就餐地點很隨意。第一天,她給我的印象很安靜,不怎麽說話,我隨意找話,一頓飯下來隻了解到她住的地方離公司不遠,會日英雙語,去年研究生畢業。
王涵笑來公司的第二天,她已經完成了一個案件,速度還挺快的。
陳律師一邊審核王涵笑完成的案件內容,一邊唉聲歎氣,對王涵笑的工作不甚滿意。陳律師審核王涵笑的案子不到兩分鍾的時間,就拿起案卷往她辦公座位上走去當面指導她如何修改。
陳律師還沒回到自個兒的辦公座位呢,“砰”的一聲,王涵笑手往桌面重重一拍說了一聲:“煩死了!”,引得周邊同事紛紛側目。
與昨天不同,今天中午午飯,曉辰加入了我們。
“林曉辰,你給我的印象很深刻耶,名校的博士,帥氣的高材生!”王涵笑主動開口說道。
我瞅了一眼曉辰,他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們倆經常一起吃飯?”
“嗯!”曉辰答道。
“你們是一對吧!”王涵笑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
我和曉辰互相看了一眼,會意一笑。
“我們只是飯友。”我答道。
“啊?!”她顯得有點驚訝。
“我們不是一對,只是飯友!”我強調,心裡補充了一句:什麽邏輯告訴你一男一女在一起吃飯就是一對的!
“林曉辰你有女朋友嗎?”
“呃,沒有!”曉辰回道。
“太好了,未婚的女同事有機會發展辦公室戀情耶,挺浪漫的。”
我感覺眼前有一隻烏鴉飛過。曉辰低頭,顯得很靦腆,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
“上午有什麽事讓你這麽煩心?”曉辰關心地問。
“我花了一天功夫做的案子,陳東也就審核了幾分鍾,整天都在玩手機,他有什麽資格對我指手畫腳。”王涵笑激動地說道。
“陳律師很有經驗,頭腦特靈活,速度快!”曉辰有意讓王涵笑平複一下心情。
“你知道嗎?提成本來就不多,還要六四分,他六我四耶, 真是又懶又貪,還要不要臉啊。”王涵笑的語氣很是不滿。
我和曉辰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回應她。這是公司的規定,通常新人在試用期跟指導人五五分成,如果工作能力不錯,新人的分成比例就高些,相反,如果工作能力有待提升,指導人的分成比例就高些。
“這公司裡有很多奇葩人,正常的沒幾個。”她接著說道。
我感覺眼前有好多隻烏鴉飛過。
“雷君岱也太肥了吧!跟個球似的。”
“呵呵,心寬體胖。”曉晨強忍著笑意。
“那個李嫵,我跟她打招呼都不理人,像隻孔雀一樣,眼高於頂;王庭才多少歲,頭髮都白了一大半咯;還有那個誰坐我前面的,都忘了叫什麽名字,長得一副奔喪的臉;……”她突然來了興致,對公司的每個同事評頭論足。
我感覺眼前有一群烏鴉飛過。
第二天,王涵笑就讓我對她的印象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很聒噪。
王涵笑來公司的第三天,陳律師到她辦公座位上給她指導,熟料她當著陳律師的面雙手往桌子上的案卷一拍,喊道:“求你別再說了,真煩!”
這天還沒到下班時間,雷總就讓她收拾包袱走人了。
“這招進來的是什麽玩意,你就一點慧眼識人的能力都沒有,不知道招人成本有多高啊!”雷總不滿地朝陳律師吼道。
“不是我招進來的,您問雷君岱吧。”
“現在由你負責招聘!”
陳律師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真不該頂嘴給自己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