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雖然霧霾仍未散盡，相比前兩天，總算是好轉，我特意起了個大早，為了就醫完後還能掐著點到公司。

　　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掛號機上並沒有韓寶善的當天號，我們走到谘詢台谘詢後，才知道我們需要到2樓的特需窗口掛他的特需號。特需門診的掛號費是他周二普通門診號費用的十倍，值得令人玩味。

　　“這套路不淺，你不覺得嗎?”我忍不住對旁邊的葉易說。

　　葉易不以為意，甚至懊惱自己的後知後覺。

　　“這套路確實深，看來還需要準備紅包，失策！”葉易撫著額頭說道。

　　我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他擺出一臉無辜狀。

　　值得欣慰的是我們掛到2號，若就診完後我直接去上班應該不會遲到。

　　我們選擇靠近韓寶善診室的座位上安靜的坐等，候診室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依然有人提著禮盒，嫦娥奔月包裝吸引眼球，禮盒還佔用了為數不多的凳子。

　　診室門口站著的大嬸主動對旁邊的陌生人打開話匣子打發百無聊賴的等待時光，或許是同病相憐，很快引起共鳴，從他們的談話中，我了解到她的兒子間歇性癲癇發作，吃了好幾年藥沒好轉，後來查出是腦血管畸形，打聽到名醫韓寶善，他們千裡迢迢從廣西來到北京求醫，在北京舉目無親，目前住在招待所。大嬸的兒子正站在她身邊正扶著她的手臂，看起來與常人無異。

　　早已過了門診開始時間8點，韓寶善仍不見蹤影，人群躁動了起來，此時，候診室分診台的護士宣布韓寶善正在開緊急會議，何時結束未知，讓大家耐心等候，此話一出，惹來一些抱怨聲，但很快就消停了。

　　我立馬給陳律師發短信請假，照常上班的計劃泡湯了，甚至都懶得去思考孰是孰非，不禁自嘲這樣的等待和忍受還能成為一種習慣，而坐在我身邊的葉易似乎絲毫不受影響，專心地閱讀著手機中的文件。

　　這一等就到了10點，那位大嬸在候診室外焦急地踱來踱去，突然間喜出望外地往侯診室裡頭走，一身白大褂的韓寶善終於現身了，緊隨其後，不急不慢地走進了診室。

　　大嬸攔住了一號患者，一號患者是一個中年男子，大嬸懇求地說:“好心的同志，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兒子先看病，我們中午還要回招待所退房，下午趕飛機回廣西。”

　　那位好心的中年男子同情地點了點頭。

　　不久，大嬸攜著她兒子便出了診室，再次對著那位中年男子連聲道謝，然後一邊離開一邊嘀咕著:“不知道手術什麽時候能排上。”

　　我站在診室門口等著1號患者出來，忽然門裡面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什麽破醫院，你這沒醫德的，讓我等了這麽久，你既然跟我說掛錯門診了，虧我還特地掛了特需號！”

　　醫院裡的安保人員匆匆打開了診室門，中年男子極不情願的離開了診室，嘴裡仍謾罵不止。

　　等安保人員離開後，葉易牽著我走進了診室。

　　跟周二就診時不同，助理並不在，診室內只有韓寶善一個人，他手臂放在桌上，兩手十指交握，臉色難看，一聲不吭，左手邊堆放著一小疊整齊的A4紙。

　　我坐在他的對面，拿出了腦ct片，輕聲說道:“韓主任，您好！”

　　他抬頭看了我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腦ct片掃了一眼。

　　“我們周二就診過，您讓我們今天過來，安排手術床位。”我繼續說道。

　　韓寶善右手拿起桌前的鼠標動了動，

似乎在查詢著什麽，然後說道:“床位比較緊張，目前還安排不上，你們要不下周再過來?”　　我突然有股破口大罵的衝動， 葉易毫無波瀾地問:“韓主任，今天不能登記嗎，等多久才有床位?”

　　“可以先登記，等床位的很多人，等多久就不好說了。”韓寶善低喃道。

　　“行，我們下周再過來找您。”葉易直接了當地說。

　　我似懂非懂，還想問清楚什麽，沒來得及開口就被葉易拉著離開了。

　　出了診室門口，我甩開葉易的手，不岔地說:“我都還沒問完呢，今天如此折騰究竟是為哪般呀，為什麽下周還要來，下周辦住院登記還能比今天辦更快安排手術?”

　　葉易並沒有馬上回答我，厚實的大掌不由分說地再次牽起我的手，一直到走出了醫院大門才解釋說:“照常登記估計要等到猴年馬月，下周過來先拿個紅包給他應該可以盡快安排床位。”

　　我雖早有預料，但心裡還是受到不小的衝擊，將不滿發泄在了葉易身上，不悅地說:“你乾脆現在回去叫他把手機拿出來掃二維碼付款得了，還用得著下周再跑一趟，再說猴年馬月也不是等不到的日子。”

　　“我要是微信轉帳，你不覺得他會少了數錢的樂趣，再說他也不會傻到留下微信轉帳記錄作為受賄證據。”他半開玩笑地說道。

　　看他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我沒那麽氣了，卻依然有失落感，覺得某樣重要的東西遺失在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裡。

　　我們努力地學習著所謂的社會規則，卻痛苦地發現怎麽也學不完，或許多年以後再想起此時此刻，原來自己是有多麽矯情，一如今天的我想起多年前剛入行的自己，那時的青澀是多麽讓人著急。